《贱之命》橘子非常白

31、决定 陈晨给

　　陈晨给她爸发了条短信：这周六见一面吧，我把东西给你。

　　她爸回得很快：好，哪里？

　　她说就阳城中心的咖啡馆。

　　周六上午陈晨出门的时候，神老大蹲在鞋柜上看着她换鞋。她蹲下来摸了一下猫头，猫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指节，那块歪黑斑凉凉的。

　　“晚上回来。”她说。

　　塑料桌椅，墙上的菜单灯箱有两行字不亮了。
　　陈晨到的时候她爸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面前摆了一杯可乐，冰块化了大半。他穿着格子衬衫，头发比以前少了，脸圆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像被生活揉过几遍。

　　看见陈晨进来，他站了起来，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扶了一下椅背又坐下。

　　“晨晨。”

　　陈晨在他对面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低头从里面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子上。
　　信封里是户口本复印件、几张小时候的合照、还有他前些年寄来的生日贺卡——陈晨一直收着，一直放在抽屉最里面。

　　“你之前电话里说的那个事，”陈晨说，“我同意了。”

　　她爸的眼睛动了一下，嘴唇张开又合上。他盯着那个牛皮纸信封看了好几秒，然后用指腹蹭了一下鼻尖。

　　“晨晨，那天电话里爸爸说得有点急——”

　　“你说得挺清楚的。"陈晨打断他，"不用再解释。”

　　她爸沉默了。

　　“这个你拿着，”陈晨把信封推过去，“你以前寄的贺卡，照片，都在里面。你留着也行，扔了也行。”

　　她爸伸手接过去，手指碰到牛皮纸边缘的时候微微抖了一下。他把信封放在自己面前，没有打开看，手掌压在上面。

　　陈晨站起来。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她往上提了一下。

　　“那我走了。”

　　“晨晨——”她爸也站了起来，椅子腿蹭着地砖发出一声刺耳的响。他看着陈晨，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好好的。”

　　陈晨看了他一眼。快餐店的光线昏黄，照得她爸眼角的纹路很深。

　　毫不留恋，转身走了。

　　推开玻璃门的时候下午的风灌进来，带着街边烤红薯的甜味。
　　她没回头，走过两个路口之后步子慢下来，站在一棵梧桐树底下。树叶绿得发亮，影子斑斑驳驳地落了一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青可。

　　“弄完了？”

　　陈晨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打了一个字：“嗯。”

　　“我在你家楼下。”

　　陈晨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看见了青可。她坐在花坛边上，手里捧着一杯奶茶，看见陈晨过来就站起来，把奶茶递过去。

　　“三分糖，热的。”

　　陈晨接过来，温度透过杯壁渗进掌心。她插了吸管喝了一口，甜味和热度一起从喉咙滑下去，落在胃里，妥妥帖帖的。

　　“走吧，”青可说，“陪你上回去。”

　　两个人往楼里走，陈晨走前面，青可跟在后面半步。楼梯间里有回音，脚步声一前一后，在墙壁之间弹来弹去。

　　“我书包里还有一盒草莓，”青可说，“我又买了。”

　　“你怎么老买草莓。”

　　“说你上回吃完了那盒之后寻思着给你多买点。”

　　陈晨拿钥匙开门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被钥匙插进锁孔的咔嗒声盖了大半。

　　门开了，神老大蹲在玄关，歪着鼻子看门口两个人，尾巴尖在地上扫了扫。然后它走过来，在陈晨脚边绕了两圈，又绕到青可脚边绕了一圈，最后屁股一沉坐在两个人中间，不走了。

　　陈晨换了鞋，把奶茶放在鞋柜上。青可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我回去了。”

　　“……嗯。”

　　青可转身往楼梯口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她回过头，楼梯间的光从侧面照过来，那撮翘起来的小毛在光线里毛茸茸的。

　　“你以后没爸了，”她说，“但你还有别的。别数你丢了什么，数数你还有什么。”

　　陈晨站在门框里，手扶着门边。神老大坐在她脚边仰头看她，黑尾巴在光洁的地砖上扫来扫去。
　　“我知道。”她说。

　　青可点了点头，走了。脚步声一级一级往下，越来越轻，最后一声门响，什么都安静了。

　　陈晨关上门，蹲下来把神老大抱起来。猫在她怀里打呼噜，肚皮温热地贴着她的手臂。她抱着猫走进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