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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两个人的周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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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青可发消息说来公园的时候,陈晨没想到会待上一整天。
中午从南湖公园出来,青可站在门口看了一下手机,然后抬头说:“那边有个旧书店,要不要去看看?”
陈晨其实又累又饿,但青可问“要不要”的时候眼睛是弯的,她就点了头。
旧书店在公园后门那条巷子里,门面窄窄的,招牌上的字掉了一半漆,只剩“书”字还在。
推门进去有一股旧纸张混着木头架子的味道,暖烘烘的。店里光线暗,天花板上吊着一盏老式灯泡,把书架上的书脊照得泛黄。
青可走在她前面,白衬衫的背影在书架之间穿行,手指沿着书脊慢慢地滑过去,偶尔抽出一本翻两页又放回去。
陈晨跟在她后面半步的距离,看她翻书时垂下来的几缕碎发,看她手腕上那根细细的红绳——什么时候戴的?以前好像没见过。
“你要买什么?”陈晨问。
“不买什么,”青可把一本书塞回原处,“就是想进来看看。”
陈晨靠在书架边上等她。
旁边有一个矮桌,上面堆着些旧杂志,最上面那本封面都卷了边。
她随手翻了翻,是一本地理杂志,里面夹着一张手写的书签,上面写着“别怕迷路,地图在心里”。
她把书签抽出来看了两秒,又夹回去了。
青可挑了一本薄薄的诗集去结账,老板娘是个头发花白的阿姨,戴着老花镜从眼镜上方打量了她们一眼:“两个小姑娘周末一起看书,感情真好。”
青可付钱的动作顿了一下,耳朵尖红了。
陈晨站在她身后假装在看门口的一盆绿萝,绿萝的叶子蔫蔫的,她盯了老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出了书店,两个人站在巷口。
四月底的阳光把柏油路面晒出一股沥青味,空气里还有槐花的甜香——巷子尽头那棵老槐树开花了,一串串白花挂在枝头,蜜蜂在里面嗡嗡地转。
“去吃饭吧,”青可把诗集放进包里,“我请你。”
陈晨想说中午那顿糯米糍也算你请的,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点了点头,跟着青可穿过两条街,走进一家藏在居民楼一楼的小面馆。店面很小,只有四张桌子,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字迹歪歪扭扭。
“这家的酸辣粉很好吃,”青可拉开椅子坐下来,“我初中时候常来。”
陈晨坐在她对面。
桌子很窄,窄到两个人的膝盖在桌面底下差点碰到。
陈晨往后缩了缩,但桌腿顶着她的凳子,她没地方退了。青可的膝盖隔着牛仔裤布料轻轻贴了一下她的膝盖,然后立刻缩回去,两个人同时低头看菜单,谁都没说话。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酸辣的味道直冲鼻腔。陈晨被呛了一口,咳了两声,青可把自己那杯冰柠檬水推过来:“喝一口。”
陈晨接过去喝了一口。
吃完饭出来,阳光稍微斜了一点。
两个人沿着老街往回走,路边有人在卖金鱼,玻璃缸一排排摆在地上,红白相间的尾巴在水里一摆一摆。
陈晨蹲下来看了一会儿,青可也蹲下来,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隔着两层薄薄的春衫,能感到对方手臂上散发的暖意。
“想养吗?”青可问。
“神老大会把鱼捞出来吃的。”
“也是。”
她们站起来继续走。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了,两个人站在斑马线前面等。
陈晨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回消息,余光里看见青可的手垂在身边,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像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
绿灯亮了。
陈晨把手机收起来往前走,刚迈出一步,感觉到右手被什么碰了一下——很轻,轻到她以为是自己错觉。
然后是手指,青可的手指从侧面勾住了她的小指,勾了一下就松开了,像试探水温一样。
陈晨的脚步顿了一下。
青可已经走到前面去了,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点,马尾跟着一甩一甩的。
她耳根又红了。白衬衫的衣角被风掀起来,露出腰间一小截皮肤。
她没回头,但走路的时候左边肩膀微微往后偏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陈晨跟上没有。
陈晨跟上了。
她小跑两步追上青可,走到她左边,两个人的手垂在中间,距离比刚才近了,近到走路时手背偶尔会蹭到一起。谁都没有再伸手,但谁也没有把手揣进口袋。
走过了两条街,青可的脚步慢下来,最后在一个公交站牌前停了。
“我坐这路回去。”她指了指站牌。
陈晨看了一眼,是她家反方向那路车。她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堵着一团软乎乎的东西,像棉花糖遇了水,化不开也咽不下。
8路公交车从远处开过来了。
青可往站台边走了两步,突然回头。她站在陈晨面前,隔了两步的距离,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她整张脸在阴影里,但眼睛亮得像盛了一小片天光。
“今天那个书签,”青可说,“你放了回去,我看见了。”
“……嗯。”
“其实上面那句话挺对的。别怕迷路。”
公交车停下来了,门打开,发出“哧”的一声气响。
青可转身上了车,刷了卡,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车开动的时候她隔着玻璃朝陈晨挥了挥手,手指在车窗上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指印。
陈晨站在站台上看着公交车走远。尾灯红红的,在四月底的暮色里越来越小,最后拐了一个弯,看不见了。
她把手伸进口袋。口袋里有一张手绘地图,三片干银杏叶,还有刚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一颗糖。橘子味的,包装纸透明,里面裹着一颗琥珀色的硬糖。
她把糖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糖被她的体温捂得有点化了,软塌塌地贴着糖纸。
回家的路上天慢慢暗下来,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晕连成一串,像谁在街边撒了一把碎金子。
陈晨走得很慢,鞋底碾过几片落叶,枯叶发出干燥的碎响。
她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听见“咔嗒”一声,门开了。
神老大蹲在玄关的鞋柜上等她,歪着脑袋,鼻头那块黑斑今天看起来格外端正,小老太用放大镜一点一点的放大看,寻着书。
“我回来了,外婆。”她说。
“回来就好,”小老太笑的慈祥转身回了卧室,有些年久的地板被踩的嘎吱嘎吱响。
猫跳到她脚边绕了两圈,尾巴尖扫过她的小腿。陈晨换好鞋,把那颗橘子糖放在鞋柜上,看了一眼,又拿起来放进了笔袋最里面的夹层,挨着那张纸条。
抽屉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窗外有风吹进来,把她书桌上摊开的课本翻了两页,哗啦哗啦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着一本很厚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