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之命》橘子非常白

27、弟弟 李牧第

　　李牧第一次注意到"陈晨"这个名字，她和她姐姐被分在一个班。
　　那天课间他去办公室交作业，路过青可的座位时，她桌面上扣着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备注名只有一个字："晨"。
　　消息内容他没看清，但他看见青可回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嘴角压了一下——压住了没笑出来，但压不住眼底那点光。

　　李牧走回自己座位，翻开卷子，笔尖戳着纸面没动。

　　他和青可的关系，班里没人知道。不同姓，长得也不像，座位隔了四排，课间不说话，放学各走各路。
　　别人只当他们是不熟的同班同学。事实也差不多——他生下来那天起，青可大概就没拿他当过弟弟。

　　十二岁那年李牧从奶奶嘴里拼出了真相。他妈结婚第三年出轨，生下了他。
　　青可的爸爸离了婚，带走了青可，他妈带着李牧留在阳城。

　　血缘上是姐弟，实际见面比邻居还少。

　　李牧知道青可厌恶他。
　　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她家裂开的那道缝，她没理由喜欢他。换他他也不会喜欢。

　　但是血缘让他忍不住想去看这个姐姐。

　　高一的时候她坐他斜前方，他每天抬头就能看见她后脑勺。她从早到晚低头做题，李牧就盯着那个动作看，看她指节在颈侧按三下，然后继续写。
　　他从没跟她说过"你别老低头对颈椎不好"，但他买了热敷贴放在她桌洞里，不署名，她扔了还是用了，他也不知道。

　　他妈妈很毛病，时常跟他说你有个姐姐要向你姐姐学习，一会又拿他和姐姐做比较，骂他是个废物。
　　恨她吗？恨过。恨她永远考第一，永远冷静，永远用那种"你跟我没关系"的姿态从自己身边走过去。

　　他妈妈很毛病，时常跟他说你有个姐姐要向你姐姐学习，一会又拿他和姐姐做比较，骂他是个废物。

　　恨她明明住得不远却像隔着整条银河。但再恨，看到她早上来学校的时候嘴唇发白，他还是会去小卖部买一杯热豆浆放在她桌角，不说是谁放的，她喝不喝随她。

　　爱和恨搅在一起，他分不清。他只是改不掉这个毛病。
　　下午体测，李牧跑完一千米在操场边上喝水，看见青可坐在看台最上面一排，膝盖上摊着一本生物书，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她眯着眼在书上划重点。
　　他移开视线喝了一口水，再转回去的时候，看见陈晨从操场另一头小跑着过来了。

　　陈晨抱着一杯奶茶，跑到青可面前停下来，弯腰喘了两口气。
　　隔得太远，李牧听不见她们说什么，但他看见青可把书合上了，看见陈晨把奶茶递过去，看见青可接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陈晨的手背，两个人的手同时缩了一下又同时伸回去，奶茶在交接的地方晃了一晃，差点掉，陈晨用另一只手托了一下杯底，两个人同时笑了。

　　李牧拧紧瓶盖，走开了。

　　他不是没想过走过去。但他以什么身份呢。弟弟？青可不会认。
　　同班同学？班里的同学都知道他和青可不熟。他站过去只会让三个人都尴尬。

　　所以他就走开了，走的时候脚有点沉。

　　周六上午李牧去学校拿忘在教室的练习册，在连廊上迎面遇见了陈晨。
　　她抱着一摞书，最上面那本封皮都卷了边，她一边走一边低头翻手机，差点撞上他。

　　“啊抱歉——”她抬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副班长……”

　　“李牧，之前和你一个班，只有收作业的时候和你搭了话”他说。

　　“哦对，李牧。”陈晨把手机收进口袋，抱着书的胳膊往上抬了抬。

　　“我拿东西。你呢？”

　　“来拿上周交的作文本，"她笑了一下，"老师说我写跑题了，让我重写。”

　　李牧看着她。
　　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很亮，跟青可那种压着嘴角的笑完全不一样。这个人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大概也写在脸上。
　　青可身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人。

　　“你跟我姐……”他顿了顿，“你们关系挺好的。”

　　“挺好的。”陈晨点头，然后歪头看了他一眼，“你跟她说话吗？”

　　李牧没回答。

　　陈晨好像读懂了什么，她把怀里那摞书往上掂了掂，声音轻了一点：“她嘴硬，但心软。你要是想跟她说话——别端着，递杯水就行。她那个人吃这套”

　　“你怎么知道。”

　　“我试过啊。”陈晨笑了一下，然后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陈晨走了。李牧站在连廊里，阳光从玻璃顶棚照下来，把他脚边的地砖照得发白。他脑子里来回转着那句话——她看了成绩榜。她看了。她注意到了，是觉得他和他姐姐差距很大吧，

　　他低头笑了一声，又赶紧把嘴角压平。因为如果被谁看见他在笑，他会觉得很丢人。

　　或许可以通过她，能让他和他姐姐缓解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