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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分岔口 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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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回来,教学楼走廊里贴了分科意向表,红底黑字,贴在公告栏正中间。文理分科,截止日期下周五,过时不候。
课间的时候那张表前面围满了人,脑袋挤着脑袋,有人拿手机拍照,有人拿笔在手上抄。
陈晨站在人群外围踮着脚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格子,文科一栏底下已经有十几个名字,理科那边更多。
“你选啥?”旁边有人问。
“理科吧,理科好选专业。”
“我肯定文科,物理我要吐了。”
陈晨从人群里退出来,靠着走廊的墙站了一会儿。墙上的瓷砖冰凉,隔着校服外套透到背上。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指甲剪得很短,食指侧边有一小块倒刺,她用另一只手撕了一下,没撕干净,渗出一小粒血珠。
张三是这时候一巴掌拍在她肩上的。
“老大!你想死我了!”
一米六五的圆脸女生直接扑上来给了她一个熊抱。
陈晨揉着下巴,张三脸凑过去也看着分科意向表。
张三凑过来压低声音:"老大,李四那家伙成体育特长生了气死了都,才一个寒假!"
“才一个寒假,他跑得快吗?”陈晨问。
“全市青少年锦标赛八百米第三名,你说快不快。”张三翻了个白眼,“天天发训练朋友圈,我都快背下来他配速了。”
上课铃响了,张三往隔壁教室,跑了两步又回头:“中午食堂见啊!我叫上李四!”
陈晨回到教室的时候青可已经坐在座位上了,面前摊着一本化学练习册,左手按着书页右手在草稿纸上写东西。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她手背上,青可的笔动得很快,算式一行接一行,几乎没有停顿。
“你选理吧?”陈晨坐下来问。
青可抬起头,笔尖停了一下,“嗯,生物和化学我都不想丢。你呢?”
陈晨没回答。
她翻开课本,盯着扉页上自己写的名字发了会儿呆。高一上的数学期末考了她六十二分,全班倒数第八。
物理倒是比数学好一点,但也好得有限,七十出头。化学全靠背,反应方程式默得滚瓜烂熟,但只要换一换条件她就懵。
她能选理吗。
她跟着青可进同一个理科班,然后呢?每周测验垫底,月考排在成绩单尾巴上,老师在讲台上讲圆锥曲线的时候她在底下咬着笔帽一个字都听不懂。
到时候青可的卷子发下来是红色的勾,她的卷子上全是叉,两个人坐在同一间教室里,中间隔两排座位,她连抬头看青可后背的勇气都没有。
“我还没想好。”陈晨把书合上。
青可看着她,没有追问。她把化学练习册合起来推到一边,拿出语文课本翻到某一页,食指点了点上面的一段话:“你看这个。”
那段话是鲁迅的:“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你想说什么。”陈晨问。
“我想说,选什么是你的事,但不管怎么选——"青可顿了一下,把课本转了个方向让陈晨看得更清楚,"路是走出来的。你走你的,我可以在旁边看着,不会让你摔。”
陈晨盯着那行字,鼻子有点酸。她低下头假装在看书,把脸藏在书页后面。
中午食堂人山人海。
张三占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对面坐着李四,两个人面前堆了四盘菜三碗米饭。李四比刚来时高了整整一个头,肩膀很宽,皮肤是常年户外训练晒出来的小麦色,穿一件灰色卫衣,袖子撸到小臂中间。
看见陈晨过来,他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就咧嘴笑了,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陈晨!”他使劲挥手,“这边这边!”
陈晨端着餐盘坐下来,李四把一盘糖醋排骨推到她面前:“老大你以前最爱吃这个,我特地打的。”
“你还记得。”
“废话。”李四咽下饭,眼睛还是弯的,“你当年从树上掉下来压我身上,我都快被你压死了,你哭着跟我说对不起,我说那你请我吃一个月糖醋排骨就行,结果你请了三天就忘了。”
三个人笑成一团。张三笑得拍桌子,筷子都掉了一根。陈晨夹了块排骨咬一口,酸甜的酱汁裹在舌尖上,和六年前外婆家巷子口那家小饭馆的味道一模一样。
“对了,你选文还是选理?”张三咬着筷子问,“我选文,历史地理我拿手。”
“我肯定理,”李四扒了两口饭,“体育生读文科像话吗。”
两个人都看向陈晨。
陈晨嚼着排骨慢慢咽下去。
窗外操场上有体育生在跑步,一圈一圈,在初春的阳光下拖着长长的影子。食堂的嘈杂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下去,她握着筷子,指腹摩挲着竹子的纹路。
“……我再想想。”
张三和李四对视一眼,没再追问。
张三伸手又给陈晨夹了一块排骨,李四站起来说再去打碗汤,走的时候拍了拍陈晨的肩膀,手掌很厚,带着训练后的热气。
下午自习课,陈晨趴在桌上假装休息。她把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闭着眼,耳朵却听着旁边的动静。青可在翻书,纸张的声音很轻,翻 一页停一会儿,再翻一页,节奏均匀得像呼吸。
陈晨在想,如果她选文科,每天还是会见到青可——不同班了,但还在同一层楼,食堂还能碰见,放学还能一起走。
青可不会笑她,不会觉得她弱。她会一直看着她,像以前一样,在她不想说话的时候坐在旁边,在她冷的时候递热水,在她被雨困住的时候撑一把伞过来。
但青可的理科班在教学楼另一头。走廊那么长,课间只有十分钟。她们之间会多出几道墙,几扇门,几级楼梯。
那两排座位的距离会变成一整栋楼的距离,如果陈晨不主动走过去,那条路就会越来越长,直到有一天她站在走廊这头,看见青可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连那撮翘起来的头发都看不见了。
她睁开眼,在桌洞里摸了摸,碰到三片干透了的银杏叶,边缘卷起来,一碰就要碎。
她把手抽出来,在草稿纸的角落里写了两个字。 文科。
又划掉。旁边写了理科。
又划掉。纸被笔尖戳出一个小洞,洞的边缘毛毛糙糙的,她看着那个洞发了很久的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