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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只要一个真相! 烛光摇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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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摇曳,幔帐轻晃。
沈遇雪半靠在床头,低头看向身侧睡得安然的女人。
绸缎薄被盖在她肩头,露出一点点雪白的肌肤,乌发散落在枕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莹白如玉。睡颜格外恬静,眉眼舒展,如明月般皎洁。
全然不似刚刚那副想把他往死里冲撞的狠劲。
十年了。
他已经十年没有见过她,没有抱过她,没有亲吻过她。
十年后刚见面,不日她便要和别人结契道侣,举办大婚。
他其实并没有看起来那么洒脱。
更没有刚刚自己说的那样坦然,那样心甘情愿。
在得知她要和梅君衍大婚的这几天,他无数次想过,杀了梅君衍。只要梅君衍一死,她就不用拿自己当诱饵去钓出幕后主使。
但他不能这么做。
甚至还要拦着余情不去这么做。
他明白明月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她宁愿跟对方同归于尽、当面搏杀个你死我活,也不可能忍受在无尽的算计阴谋中日复一日地防范、猜疑、等待。
可她又不能直接跟魔宗开战,扫平极北之地,把几大仙宗一起拖进这场生灵涂炭中。修真界刚刚安稳了不过百年,经不起又一次大战。
她看顾的实在太多了。
上华宗、合欢宗、那些追随她的弟子、那些依附于她的人、那些无辜的人——桩桩件件,都是她肩上的担子。
所以她宁愿选择这种看似冒险、实则只由她自己自负后果的手段,去解决一切。
他不能自私到让她辛苦筹谋的一切白费。
所以即便是痛,即便是担心,他也愿意服从她的决定。
若到万不得已之际,他的身体和他体内的望川泪,还能做她最后的养料。
他不会让她有事的。
当年,母亲为了保护他与那些想要杀人夺宝的人战至遍体鳞伤,父亲主动离开上华宗,把一切危险引走。
他当时太弱了,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他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然后此生再未相见。
但现在他有修为在,还有望川泪这一天下至宝,他有能力保护他想保护的人的。
一定会有办法的。
他一定能护住她的。
“在想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明月凌醒了,她拍了拍他的胳膊,打断了他的沉思。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不似白日里那般清冷,倒有几分慵懒的餍足。
沈遇雪回过神来,低头看她。
那双凤眸半睁半闭,映着床头那盏未灭的烛火,像两颗浸在温水里的黑宝石。
他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在想,此生能遇到你,是我最大的荣幸。”
是她遏制住了他体内失控的风雪之力,是她给了他此生为数不多的温暖和肯定,是她将他从永无尽头的冰天雪地中拉了出来。
让他明白,自己一生所求究竟是什么。
明月凌一脸受不了的表情。
她真的很想说一句——那是你曾经吃的苦太多了,多吃点好的,你就不这么想了。
但看着对方水莹莹的眼神,她没能说出口。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到任何刻薄的话落上去都会显得残忍。
她抬手捏了捏他的后颈,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亲昵。
“别想了,你的荣幸在后头呢。等此事了了,你就知道了。”
沈遇雪笑着拉起她的手,放到自己脸上蹭了蹭,眉眼间全是全然信赖的温柔。
“好,我求之不得。”
明月凌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唇角,一触即分。
“好了,别胡思乱想了。我明天还要回上华宗,早点歇息吧。”
沈遇雪点了点头,撑起身子就要下床。
明月凌一把将人拽了回来,力道不小,沈遇雪猝不及防,整个人跌回被褥里,发出一声闷响。
“你去哪?”
“我回寝殿。”沈遇雪回头看她,有些不解,“你不是不喜欢与别人共睡一张床?”
明月凌这才想起来。
她之前确实每次用完他,都是把他一个人丢下。
但这一次,她突然不想了。
“留下。”她重新躺回去,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声音闷闷的,“以后本尊心情好的时候,床榻就给你留一个位置。”
沈遇雪愣了一下。
随即,他回身紧紧抱住了她,将脸埋在她肩窝处,双臂收紧,像是要把这十年的空缺全都补回来。
“阿凌......”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哽咽。
“好了好了。”明月凌受不了他这样,抬手将人摁到绸缎薄被里,“闭眼,闭嘴,歇息。”
沈遇雪点了点头,伸手将人拥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好。”
殿内安静下来。
烛火燃尽最后一截,无声熄灭。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
沈遇雪睁着眼,望着头顶那方绣着合欢花纹的幔帐,很久都没有入睡。
怀里的人呼吸均匀,胸口微微起伏,已经睡沉了。
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
然后闭上了眼。
——
没有人能让明月凌改变主意。
所以这场准备已久的大婚终究还是来了。
那日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上华宗张灯结彩,红绸从山门一直铺到重华殿,绵延数十里。
各宗各派的贺礼堆满了偏殿,来观礼的修士从山脚排到了半山腰,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明月凌耐着性子陪梅君衍走完了所有规制仪程。
祭天、告祖、盟誓、交换信物——一桩一件,都没有出任何差错。
她的表情始终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仿佛这只是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她不过是台上的一个角色,照着剧本念词走位。
梅君衍却依旧是心满意足的。
他全程都在笑。
那笑容温润如玉,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欢喜,像个终于等到心上人回头的少年。
他牵着她的手走过长长的红毯,走向他期待了几百年的幸福。
终于,到了黄昏。
宾客散去,喧嚣渐远。
两人在重新修葺过的重华殿里,换下了隆重繁琐的婚服,穿着鲜红色的亵衣,在桌台旁相对而坐。
桌上摆着合欢酒。
两只白玉杯,一壶琥珀色的酒液,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梅君衍端起酒杯,看着她,眼底满是柔情。
“阿月,这一杯,敬我们。”
明月凌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殿内回荡。
两相交杯,永结欢好。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口,温润甘甜,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
她清晰地看到,自己喝下这杯合欢酒后,对方眼里如释重负、一颗不安定的心瞬间安定下来的神情。
那神情太明显了,明显到她想装作看不见都难。
“阿衍,你到现在是不是都不相信,我会与你成婚?”
明月凌放下酒杯,忽然开口。
梅君衍闻言一愣。
刚刚还如释重负的一颗心瞬间又提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勉强维持住。
“不是的,阿月,我只是怕,怕你还没有真正的原谅我......”
“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终于走到了最后一步棋,明月凌也无需再装了。
她冷笑着问,目光锋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剑。
“因为你明知道,我不可能再接受你的,我不可能再喜欢你了。所以哪怕你极力地说服自己,也始终无法真的相信,不是吗?”
“阿月?”梅君衍脸色发白,神情惊惑,“你在说什么?今日不是我们大婚吗,你不是说要试着重新与我在一起吗?”
“梅君衍,这时候装傻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明月凌笑了笑,把玩起了手里的酒杯。白玉杯在她指尖翻转,烛光在杯壁上流转,明明灭灭。
“无论你在酒里下了什么毒什么药,我现在已经喝了。我们开门见山吧,你们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我的命,还是我体内的神火?”
“阿月,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梅君衍一头雾水地看着她。
他匆匆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温热,指节微微发颤。
“阿月,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吗?你怎么罚我都可以,别这样吓我好不好?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是我最近状态不好,你生气了吗?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一直在害怕......”
他的声音发颤,眼眶泛红,像一只被主人突然呵斥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忠犬。
“我害怕这一切都是我自己臆想出来的,我害怕这一切好不容易得来的美满会突然消失。我真的只是太害怕了。我都改好不好,你别生气好不好?”
闻言,明月凌脸上的冷漠一点点变成了惊讶。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的神色,他的语气竟然都看不出半分伪装。
“你当真全然不知情?”
“知情什么?”梅君衍不解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困惑和惶恐都真实得不掺半分假,“阿月,你到底怎么了,你究竟在说什么啊?”
明月凌盯着他看了几息。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到没有任何虚伪。
她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讥讽,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怪不得。怪不得我看不出你半分作伪的样子,原来你真的只是为了跟我在一起......”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可惜啊,我们注定没有结果了。”
说着,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梅君衍,落向殿内某处虚空。
那目光冷冽如霜,带着一种近乎锋利的笃定。
“阁下到现在还不现身吗?”
“我知道今天的场合你一定会在。现在我和梅君衍契约已成,你准备的东西我也已经喝下去了!再躲在背后是不是没有任何意义了?”
“不妨现身一见。你想要什么,直接来取就是了。而我只想向阁下要一件东西,那就是真相!”
殿内安静了一瞬。
烛火跳了一下。
然后——
一道黑紫色的光芒毫无征兆地在殿内炸开!
光芒刺目,带着一股阴冷的、令人脊背发寒的气息。
光芒中,一个身着黑色兜帽长袍的人影缓步走了出来。
那身影修长而挺拔,步伐从容,不紧不慢。
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唇形优美,下颌线条冷硬,肤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像是常年不见阳光。
明月凌勾唇,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我们博弈了这么久,事到如今,阁下莫非还不能坦诚相见吗?”
对方停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沉默了良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意味。有无奈,有惋惜,还有一丝——
近乎纵容的宠溺。
“阿月,你为何总是这么聪明而又决绝,让我总拿你没有办法。”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雌雄莫辨,却莫名让人觉得耳熟。
他抬手,缓缓掀开了兜帽。
烛火映出那张脸——
眉眼,鼻梁,唇形,下颌线。
与梅君衍一模一样。
不,应该说,比梅君衍更加精致,更加妖冶,更加——
危险。
梅君衍跪在地上,抬头看着那张脸,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