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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换命 那一瞬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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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梅君衍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奇异的、近乎失重的感觉,仿佛整个人被从身体里抽离出来,坠入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深渊。
画面涌上来。
像是被人强行塞进了脑子里。
他看见一条长长的石台。
石台表面光滑得近乎诡异,泛着幽冷的白光,像是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材质。台子上躺着一个人——不,那不是一个人,那是一堆被拼凑在一起的肢体。四肢,躯干,头颅,像是屠户案板上的肉块,被随意堆砌,又被人刻意缝合。
缝合处是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像是活物,蠕动着,钻进皮肉,又从另一端钻出来,将那些本不属于同一具身体的部件强行连在一起。
梅君衍想要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他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石台旁站着一个男人。
那人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只看见一袭青衫,身姿清瘦,肩背挺得笔直。他手里拿着一柄刻刀,正在雕琢那颗头颅的面容。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一个匠人在打磨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一刀,一刀,一刀。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唇形的轮廓——每一刀都精准得近乎偏执,仿佛那张脸早已刻在他心里,他不过是将其从石头里解放出来。
梅君衍想要走近些,想要看清那张脸。
可他的脚像是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动。
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看着那颗头颅的面容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眉弓,眼窝,颧骨,下颌线——
每一处都让他觉得无比熟悉。
熟悉到他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熟悉到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终于,那张脸完全显露了出来。
眉眼,鼻子,嘴巴——
梅君衍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脸,是他的。
可他可以肯定,自己从来没有这段记忆。
他从来没有站在什么石台旁,从来没有拿起过刻刀,从来没有拼凑过什么身体。
这段记忆就好似从未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却在这一刻,被人硬生生塞进了他的脑海。
画面还在继续。
石台旁的男人终于放下了刻刀。
他转过身来——
梅君衍看清了那张脸。
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不对,应该说,和石台上那颗头颅一模一样的脸。
那人看着他,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温和,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令人脊背发凉的意味。
“你终于看到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回音,又像是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
“你——”
梅君衍猛地回过神来。
画面消失了。
石台,刻刀,那张脸,那个笑容——全都消失了。
他捂着胸口大口喘息着,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但还是下意识召唤出灵剑挡在了明月凌身前,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你是本尊制作的人偶?”他下意识把对方当作那个赝品。
“你竟然生了心智,私自入魔了?”
兜帽男终于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然后他抬手,随意地挥了一下。
动作轻描淡写,像是在赶一只聒噪的蚊虫。
梅君衍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了下来,膝盖狠狠砸在玉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整个人跪倒在地,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了脊背,连动都动不了一下。
他震惊地看着自己不受控制的身体,想要挣扎,想要站起来,可四肢像是被钉死在了地上,纹丝不动。
他想要开口说话,可嘴巴却紧紧闭着,连一个字音都挤不出来。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跪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一步一步走向明月凌。
明月凌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眼底的震惊丝毫不比梅君衍少。
可她到底不是梅君衍。
那些碎片化的信息在她脑海里飞速旋转、拼凑、重组——
她的眸光一沉。
兜帽男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层薄薄的笑意,近到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阴冷的、令人不适的气息。
“阿月,许久不见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诡异的怀念。
明月凌冷笑,“奇川你不也在,只是不敢露面罢了。”
兜帽男的笑意更深了些,像是被她说中了什么开心的事。
“这里不方便。”他的目光扫过殿内那些隐藏在红绸之后的阵纹,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去我的上阳殿聊吧。”
明月凌挑眉。
“不方便就对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冷意。
“我选在这里诱你现身,自然是为了方便我自己的。”
话音落下,她抬手,打了个响指。
“轰——”
殿内的红色光芒大盛!
那些隐藏在红绸之后、地砖之下、梁柱之间的阵纹次第亮起,赤红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出,将整座重华殿照得亮如白昼。
七绝破心阵。
上华宗历代阵法中最强的一道杀阵,专克魔修。
这段时间梅君衍在忙,她也没有闲着,借着修缮大殿的名义,将这道阵法的阵纹一点点刻进了重华殿的每一块砖石、每一根梁柱之中。
大阵已成,阵法已启。
她就是要在这里,杀了对方。
无论他是谁,无论他是不是梅君衍,无论是人偶还是正主。
她都要杀了他。
兜帽男愣了一下。
他看着脚下那些蔓延开来的赤红阵纹,看着它们如同活物般攀上他的脚踝、小腿、腰身,将他的行动一寸寸锁死。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无奈的、近乎纵容的宠溺。
“阿月,你又骗我,你根本没有中毒?”
明月凌冷嗤。
“本尊像傻子吗?明知道你在酒里下了毒,还义无反顾地喝下去?”
她确实喝下去了。
但那杯酒里的毒,此刻正在另一个人体内流转。
换命蛊。
她在来上华宗之前,和沈遇雪共同种下的。
她所受的伤害,皆由沈遇雪承受。同样,沈遇雪受伤,也由她来承受。
为什么会选沈遇雪呢?因为她问了三个人如果必要时能不能狠下心来毁了她的命门,只有沈遇雪的回答是让她满意的。
种蛊者是她,一旦解蛊,必遭反噬。
可她又需要对方在必要时候,能不去管她的生死,狠下心来把蛊解了。
目前她只信沈遇雪。
她信他能懂她在做什么。
也信他肯定会助她。
兜帽男看着她,看了几息。
然后他叹了口气,摊开双手,姿态无奈又无辜。
“阿月,你为什么总是做一些让我觉得为难的事情?”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温和得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根本不像是一个被大阵困住,还要面对一个想取自己性命的渡劫境强者的状态。
“是你说要好好聊一聊我才出来的,不然我不会现身。我真不想跟你动手。”
明月凌笑了,鲜少有如此直白的恶意,“那好啊,你自绝也可以!”
话音落下,她动了。
焚天鞭自掌心涌出,赤红的长鞭裹挟着九冥噬魂焱的金红色火焰,如一条怒龙般朝兜帽男的面门抽去!
这一鞭,她用了十成十的力。
鞭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尖啸。
兜帽男没有躲。
他只是抬手,并指为剑,一道漆黑的剑气自指尖激射而出,精准地撞上鞭梢。
“轰——”
两股力量相撞,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殿内的桌椅被掀翻,茶盏碎了一地,红绸被气浪撕成碎片,在空中飞舞。
明月凌被震得后退了半步,虎口发麻。
而兜帽男纹丝未动。
明月凌眸光一沉,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左手结印,七绝破心阵的阵纹猛地收缩,赤红的锁链自地面生出,朝兜帽男的四肢缠去。
右手挥鞭,焚天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从另一个角度抽向他的后心。
兜帽男依旧没有躲。
赤红的锁链却在触碰到他脚踝的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般,从赤红变成暗红,又从暗红变成漆黑,最后碎裂成齑粉。
他侧身,避开焚天鞭的锋芒,抬手,一道剑气斩出。
剑气凌厉,带着一股阴冷的、令人窒息的气息,直取明月凌的胸口。
明月凌闪身避开,那道剑气擦着她的肩头飞过,将她身后的梁柱斩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整座大殿都震了一下。
两人在殿内交手。
剑光与鞭影交错,符咒与阵法碰撞。
明月凌几乎将自己最强的招数全部使了出来——
九冥噬魂焱化作金红色的火龙,咆哮着扑向兜帽男;七绝破心阵的阵纹不断变换,各种杀招轮番上阵。
她甚至掏出了压箱底的那些高阶符咒,一张接一张地往外扔,每一张都足以炸平一座山头。
可兜帽男就像是一座深渊。
她所有的攻击,在触碰到他的瞬间,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碾碎成了齑粉。
像是她的力量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像是她的攻击从未存在过。
兜帽男甚至没有怎么出手。
他只是站在那里,偶尔抬手挥出一道剑气,偶尔踏出一步避开她的攻击,姿态从容得像是在散步。
“阿月,你伤不到我的。”
他的声音从剑气与火焰的交锋中传来,依旧温和,依旧无奈。
明月凌不信。
她咬着牙,将体内的灵力催动到极致,焚天鞭上的火焰从金红色变成了炽白色,温度高到连空气都在燃烧。
一鞭抽出!
兜帽男这一次甚至连躲都没躲。
那根足以开山裂石的焚天鞭,从他身体上直接穿了过去,像是穿过了一道魂体。
兜帽男毫发未伤。
明月凌瞳孔微缩——
这根本不可能,梵天鞭专克灵体,就算是魂魄状态,也会被伤,甚至是伤的更重
这一击过后,明月凌后退了两步,稳住身形,大口喘息着。
此时,她体内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
而对方——
她抬起头,看向兜帽男。
他站在三步之外,衣袍上连一道褶痕都没有,呼吸平稳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明月凌想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攻击都伤不到他?
她咬着牙,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榨了出来,双手结印,催动七绝破心阵的最终杀招——
阵纹猛地收缩,所有的赤红光芒汇聚成一线,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光束,朝兜帽男的眉心射去!
那是整座阵法的力量,凝聚到极致,足以洞穿一切。
光束射出的瞬间,明月凌体内的灵力彻底耗尽。
她双腿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大口喘息着,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死死盯着那道光束。
光束击中了兜帽男的眉心。
然后——
消失了。
像是水滴落入大海,连涟漪都没激起几圈。
兜帽男站在原地,眉心连一个红点都没有留下。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明月凌,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阿月,我说了,你伤不到我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现在,能好好聊聊了吗?”
明月凌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着,没有说话。
体内的灵力已经彻底枯竭,经脉里空荡荡的,像是被抽干了的河床。
输并不可怕,可是她竟然连对方一根头发都没有伤到,真的是太诡异了。
她抬头,看着兜帽男。
那张脸和梅君衍一模一样,可那双眼里的东西,和梅君衍截然不同。
梅君衍看她的眼神,永远是温润的、克制的、小心翼翼的。
而这个人看她的眼神——
温和,宠溺,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一切的笃定。
像是在看一件满意的物品。
兜帽男见她不说话,轻轻叹了口气。
他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内回荡。
下一秒——
明月凌脚下的阵纹猛地亮起。
不是赤红色。
是黑紫色。
那些她亲手刻下的阵纹,那些她反复改良、反复加固的阵纹,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一般,从赤红变成了漆黑,从漆黑变成了紫黑。
阵纹逆转了。
“嗤——”
两道黑色的灵力凝成的锁链从地面生出,如同两条毒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穿了明月凌的身体。
一道从肩胛穿过,一道穿透膝盖。
黑色的锁链贯穿血肉,钉入她身后的地面,将她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玉砖上,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明月凌的身体猛地绷紧。
不是痛的,而是担心。
在这种生死关头,她竟然有一瞬间破天荒担心起了那个跟她换命的男人的安危。
一定......很疼吧......
明月凌闭了闭眼。
鲜血顺着锁链往下淌,滴落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兜帽男踱步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指尖微凉,触感温柔,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阿月,我不想伤你的。”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心疼,几分无奈。
“为什么要逼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