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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红豆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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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什么楞?还不下来?”说着,明梧另一只手已经伸来。
纪棠握住他手,借力下了马车。相握只是很短的一瞬,松开时,她却仿佛还能感觉到他的余温。
天界太子殿下和沈家少爷,或许根本是两个人。
纪棠放下顾虑,兴致更好,寻常花灯落到她眼里,无不独具匠心。
器物价值取决于人本身,觉得好,一张破纸便是稀世之宝,觉得不好,万两黄金也不过如一堆石头。
她将这一番话说给明梧听,明梧微笑说:“你同之前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之前你绝不会认为石头和黄金相同,除非它们一样值钱。”
孙芳慧在孙家饭都吃不饱,纪棠要真是她,别人一万块石头,也休想换她一两黄金。眼下,她只说:“你觉得呢?”
“大手大脚的少爷定认同你。”
“莫揪着我后面的话不放,那不过是打的比方,重要的是开头那句。”
“从我以为的角度想,话很在理。”
纪棠眉头微微扬起,“你的角度是什么角度?也许你想的是一个人喜欢什么,一个人怎么样,是他自己的事情,同别人不相干?”
明梧脚步微顿,侧过头看她,“世间之物,衡量标准因人而异,有人视若珍宝,便有人弃如敝屣。就像这满街的花灯,形态各万千,光彩不同,你我眼中觉得好的,未必是同一个。”
二人看了会灯,明梧忽指着东南方,对纪棠道:“去那里看看。”
纪棠转过身去,见一群半大孩子围在一起,其中站着几个大人,叽叽喳喳的,吵闹着什么。从中走出来的小孩,手里拿着竹子编成的公鸡,上面插着羽毛,涂了颜料。
纪棠说:“你也喜欢么?”
明梧轻咳,道:“我妹妹喜欢,我打算为她买一些。”
纪棠嘴角上翘,拨开人群,随明梧向那个摊子走去。
还有几步远,忽然传来一串急促脚步声,一紫衣少女从人堆里蹿出来,拉着明梧袖子,大笑道:“你果然在这里!娘!”她回头叫道,“我赢了!我赢了!早说能在小孩子多的地方找到我哥吧!”
少女不高,目测到纪棠胸口,微微喘着气,过于白皙的脸庞上挂着生气勃勃的红晕。纪棠想,这就是沈叔烨的妹妹沈千兰了。
“哥,我听见你要给我买东西,你要给我买什么?”沈千兰眼睛弯成了月牙,语气尽是期待。
“问娘一个人要礼不够,还问你哥哥要?”她身后跟出一个同样穿紫衣的妇人,身子高挑,眉宇间带着英气。
明梧没想到在这里会碰见母亲和妹妹,一瞬惊讶后,目中含笑。他拉过沈千兰的手,轻轻捏了下,“还在吃药,怎么能跑出来?”
沈千兰撅起嘴,挣脱出明梧的手,不满道:“娘同意的,你用哥哥身份压着我,还能压着娘么?”她瞧了纪棠一瞬,目光便从她身上溜到别处,看了一圈,问道,“怎么只她一个,那两个漂亮姐姐呢?”
沈夫人双手搭在沈千兰肩上,“再乱说话,承诺可不做数了。”她颇为愧疚地看着纪棠,“小孩子家家不懂事,芳慧莫放心上,回家后,我定好好管教她。”
沈千兰听到这儿,对着纪棠扮了鬼脸,跑到一蓄着胡须的男人身边,“爹爹,我们别处逛去。”
那儒雅的中年男子和明梧交换一个眼神,又对纪棠微微笑了笑,便带着蹦蹦跳跳的沈千兰朝西北走去。
沈夫人道:“方才遇见晓芙,我们才知道你们也到了,看她一个人,还以为姝婉和你们在一起,怎么没瞧见她?”
明梧道:“她说身体不舒服,半路回去了。”
沈夫人长叹一口气:“这孩子……”
明梧没好气道:“你还不了解她?心里有一不高兴,就说身体不适。”
沈夫人推了一把明梧,“你又惹人家生气了?不是和你说过,让你让着她么?明天你一定要去孙家跟人道歉!”
纪棠笑出了声,明梧看她笑,瞪她一眼后,往一旁摊子走去去。
沈夫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无奈摇头,连连叹息,“千兰以后许亲可不能找像她哥这种的。”
纪棠仍微笑着。
沈夫人拉过她的手,关切问道:“为何这样冰?姑娘家怕受凉,一定要注意保暖。”
纪棠点头称是。
“孩子生病,做父母的最心疼,看千兰躺在床上,什么都不肯吃,好不容易喝点米粥,没一会儿又全吐出来,我恨不得病的人是我……”话说到最后,沈夫人的声音竟开始哽咽。
纪棠忙安慰道:“千兰妹妹现在不是活蹦乱跳么?好好养着,她不会有事的。”
沈夫人掏出手绢擦去流出来的眼泪,“大过年的,哭哭啼啼实在不像话。”说罢,解下腰间香囊,从中取出一串木珠手串,递给纪棠,“这是我今天去福恩寺求的,总共两串,一串给了千兰,这一串是给你的。你身子也不大好,望佛祖保佑你平安顺遂。”
手串是木头制成,拿在手上沉甸甸的,很有分量。谢过沈夫人后,纪棠把它戴在手腕上。
沈夫人又和她说了几句体己话后,看向明梧所在位置,道:“千兰得了我许可,不知道要买多少东西。你爹耳根子软,又宠爱娇惯她,我得去盯着点。”
明梧回头道:“她长成如今样子,娘,你比爹的功劳大。”
沈夫人本已走出几步,听明梧这样说,折返回来,在他身上锤了几拳,笑骂道:“好意思说千兰,你多大岁数的人了,还喜欢这些东西,那小丫头片子前年已看不上这些物件!”
沈夫人走后,纪棠才来到明梧身边,问他疼不疼。
“有点,我娘下手没轻没重,千兰小时候,她给她梳头发,硬生生给人扯哭了,自此都是我和我爹干这件事情。”
纪棠抬起左臂,拨弄上面的珠子,“你母亲实在是个好人。光是样子便让人觉得和善,听她讲话,看她举止,更觉得如此。”
明梧盯着纪棠,“这话说得好像第一次见她。莫不是忘了,你们在一张床上睡过?”
纪棠一笑,沈千兰针对孙芳慧的缘由,自行解决了,小孩子家家醋劲还挺大。
一整条街上人来人往,各种样式的灯笼,让人目不暇接。
纪棠同明梧从西逛到东,在一棵大树下休息。
纪棠说:“忽然有些口渴,西边是不是有人在卖红豆汤?”
“好,我去买。”
明梧走出点距离。纪棠立即离那树远了远,只听得疾风划过夜空,树枝摇晃,叶子沙沙作响。树上跳下个妙龄女郎,头发用木枝胡乱一挽,大半碎发遮住半张脸。凭着她一身酒气和腰间挂的三个酒壶,纪棠毫不费力认出,此人是汀姚。
汀姚袖子一拂,左手上出现一碗冒着热气的红豆汤,她把碗拿到嘴边,吹了一口气,再无热气往上浮。红豆汤被恭恭敬敬递到纪棠,“仙君口渴,小仙特意送来汤水。”
纪棠接过红豆汤,却只拿在手里,她说:“以前隔得远,没仔细看过明梧的脸,今日才知,他不仅生得好看,性子也很合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