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红衣 ...
-
纪棠猜测,沈千兰古怪状况可能和玄钰解开定魂符有关,真是这样,对真正的她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但玄钰去哪儿呢?她们前几天晚上在孙家见过面时,玄钰说话神态兴致昂扬,丝毫没有玩腻迹象,怎么突然不声不响离开了?纪棠担心她出意外,很快又摇头笑自己多心。
谜底答案不言而喻,和过去一样,这次又是玄钰耍的花招,针对的不是爱女心切的沈夫人,而是冲着明梧和她纪棠来的。
她装作失去记忆,顺理成章表现出又不喜欢孙芳慧,甚至是对她无比厌恶的姿态。如此便能让明梧夹在中间为难。
至于这拙劣手法给日后沈千兰带来的麻烦,她不在乎,搞砸了,拍拍手开溜就是,沈千兰怎样,与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少女奚落又带着攻击的得意之色在纪棠眼前定格,她心想定要早早去戳破这个假象。
明梧注意到她久久不语,以为是仍担心沈千兰病情,心里后悔不该把这件事说出来让她跟着忧虑。面上极力做出轻松样子,道:“千兰会好的,时飞说,他桐州外祖家有个很厉害的大夫,娘和我打算带千兰去看看。”
“明日和昨日一样,都闲着没事,我去看看千兰。她不是很喜欢我么?说不定见过我,心情一好,什么都记起来了。”治疗玄钰,再好的大夫也不会有她厉害,纪棠面上和颜悦色,心里已盘算如何威逼利诱她就范。
一句“很喜欢我”让明梧的心狠狠一揪,看纪棠笑意不减的眼眸,他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眼中不见,那笑却出现在心里,其中透出的俏皮与坚定,无不是他最喜欢的样子,眼下他却只觉得残忍。
真见到千兰,她先是会吓一跳,而后便是难过与失望吧。
天朗气清,人的心情却不能和此时天气一样,二人心头被无形的东西压抑着,好在他们都很年轻,年轻人的悲喜尤其善于转换。
纪棠想不出可以使玄钰听命的办法,幸亏她脸皮不薄,很愿意拉下脸面求人,对于死缠烂打软磨硬泡的事情相当富有经验。玄钰要是玩上瘾,一直假扮失忆阻挠她人生大事,那她便趁着没人,一把鼻涕一把泪跪着求她好了。为明梧的男色,丢这点面子算什么?
梧桐青绿的叶子在风中摇摆,透着勃勃生机,描摹出夏天轮廓。
见她眉舒目展,明梧也跟着好了许多。妹妹身子还弱,万幸没有伤到里子,好好调理养,总有痊愈的一天。至于她的记忆,去桐州能治好恢复最好,恢复不了,只要于身体无碍便也无妨。芳慧是很好的人,千兰现在不理解,等她年岁长了,定会重新接纳喜欢她的。
他沉醉在有关以后的美好希望里,太过入神,以至一个艳红身影撞到了身前人,抬眼去扶时,眼底的笑还不曾消散。
纪棠只觉得眼前先是被红色侵入,一阵眩晕后,便落到一个温暖怀抱中,只是手臂上猛然剧烈的痛疼,让她无心去体会那个胸膛的结实宽广。
一个清脆女声急急响起,不住向纪棠道歉。
纪棠站稳身体,边揉着被撞的位置,边怀疑又是玄钰从中作梗,等看到眼前女子面上惊异的表情时,立刻意识到这个猜测的错误。
纪棠不懂她为何那般吃惊,在脸上摸了两下,摊开手心一看,白皙干净,没灰尘没血迹。纪棠好奇她在惊异什么,道:“怎么这样看我?”
话出口,她已从混乱中清醒,发现了那女子视线并不是对着她,而是划过她肩膀,上移,对准站在她身后明梧的脸上。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纪棠兀自摇头而笑,身上痛消解许多。
明梧方才只顾着看纪棠,对那女子不过匆匆扫了一眼,觉得只是个年轻小姑娘,莽撞而道歉诚恳,故而没有苛责什么。如今被她盯得很不自在,碍着她年纪小,轻声道:“下次小心些。”
红衣女子闻言,羞涩低下头,拍打身上灰尘的手有气无力,昭示出她隐藏的并不隐秘的小心思。
明梧问询纪棠情况,她说:“骨头没事,皮肉疼而已,一会儿就好了。”
红晕从女子脸颊蔓延到耳根,她双手麻利地揭开糕点布包,几步走到纪棠面前,郑重道完歉后,把一块酥糕递给她。
纪棠笑着接过,带着玩笑意味指向明梧,道:“他要是有幸被你撞到,就有这么好的点心吃了。”
梧有些不高兴地要推纪棠肩膀,又怕牵扯到被撞地方真弄痛她,最后只轻轻拍了一下。
纪棠转头,笑道:“好香的,你吃了一定喜欢。”
那女子明媚而笑,不由分说把一整袋糕点推到纪棠怀里,“全是你的了,愿意给谁就给谁。”
纪棠对她的举动始料未及,她本以为这个女子或是会略带扭捏垂眸不语,或是红着脸把东西送给明梧。
红衣女子好似没有察觉纪棠错愕,笑意盈盈再不像先前慌乱,问话语气里带着莫名期待:“你喜欢吃么?”
“很不错。”
“既然喜欢,不问我在哪里买的么?”
“在哪里买的?”
“是听云楼!”那女子仿佛某种苦苦期望的事情终于实现,脸上绽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语调轻快而活泼。
纪棠缓缓点头,又重复她的话:“是听云楼啊。”
“对,就是听云楼!你知道听云楼今日放唱了什么曲子么?”
“什么曲子?”
明梧咳嗽一声,阻止那女子继续往下说:“姑娘之前急急忙忙,是有很要紧的事情吧。”
纪棠接过明梧话头:“白要你许多糕点,可不能再耽误你功夫了。你跑那么快,一定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快去忙吧,我们……”
“后会有期”四字尚未出口,红衣女子挽上了她胳膊,抢道:“再重要的事情也不足以和你比!”
纪棠与明梧对视一眼,双方同样茫然。
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女子是要干什么?
纪棠尴尬一笑:“你不是这里的人吧,这里的人可没有姑娘这般……热情。”
红衣女子眉眼弯弯:“你还是那么聪明,一猜就准!”
明梧听出她话里的古怪,问道:“你认识我们?”
“不算认识。我带你去个地方,去了,我们便彻底认识了。”
明梧道:“要去哪里?”
红衣女子笃定纪棠不会拒绝,昂起的脸蛋上满是自信:“去了就知道。”
明梧瞧了纪棠神色,道:“我们有事情,不能奉陪。”
红衣女子问纪棠道:“真不和我去么?”
她幽怨哀婉的语气听者垂泪,明梧有了片刻迟疑,青天白日,他和她一起去,想来不会出事。明梧思索之际,余光注意到那个女子正在打量他。看一个不熟悉的女子有失礼数,然而这一次,他鬼使神差与那炽烈目光相迎。
一瞬之间,明梧眉心一沉。
红衣女子势在必得的眼神与她的语气截然相反。
他隐约预感到即将发生的事,或许足以改变他一生。
明梧近乎迫切地看向纪棠,暗自希望她说她不会去,她要和他走。
浅浅笑意堪堪挂在纪棠脸上,她说:“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