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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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媛儿加快步伐走到姜晓芙旁边,“小姐,沈少爷在后面。”
姜晓芙嗯了一声,脚下没有丝毫放慢。
跟在后面不远的荷书也听见媛儿的话,回头一瞧,在十步远的地方,果然看见明梧。她大声叫住姜晓芙:“表小姐,少爷来了。”
姜晓芙终于停下脚步,回转过身,抿唇斜了明梧一眼,“你也觉得我是故意的?”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也没有走上前同自己一起走的打算,便背过身去,拉起媛儿手,脚下步子更快。
荷书想姜晓芙只是年轻姑娘,素日待人和善可亲,心里认定她让人冤枉,早对她起了怜爱之心,眼见她生怒,忙快步走上前去,抬起一直手臂,拦住她们的去路:“表小姐莫要生气,二小姐在这儿并没怎么说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只和我家小姐多说点,小姐每每要提,她必阻拦不让往下说,是以我家少爷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自然无法说信或是不信表小姐的话。”
媛儿气恼,道:“以我家小姐为人,何以做出这样事情?”
荷书连说好几个“是”,拍着自己宽大胸脯,道:“表小姐人品清贵,我再相信不过。”
媛儿柳眉倒竖,斜睨明梧一眼。
明梧已走到跟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是好心办了坏事,原不是有意的。姝婉丢了耳环,一直闷闷不乐,成天沉着脸庞,婶娘着急过头,才冤枉二妹妹,婶娘已经知晓自己错处,这一个月来,哪天没差人嘘寒问暖,请她回去?偏她要得理不饶人,一直待在你家。”姜晓芙冷冷道,“叔烨,你可知道外面说得有多难听?”
“若芳慧没有中途停手,他们孙家便是逼死了亲生女儿,可不单单是笑话那么简单的事了。”
姜晓芙长叹一声,语气平和了些:“不能全怪婶娘,她不喜欢芳慧,实在是应该的。二妹妹的亲生母亲是婶娘的陪嫁丫鬟,二人自幼一起长大,虽是主仆,背地里却情同姐妹。婶娘怀姝婉时,她竟也有了身孕,被亲密之人背叛,你说她如何不气?”
“她们间的事,与芳慧有何关系?”
“芳慧错就错在她是那个人的女儿,这就是命,人与人的命数早有定论,有的生来是丫鬟,有的生来是小姐,哪有一点公平可言?你现在站在这里替她辩白,不过因你是沈夫人的儿子,不必抛头露面,为生计发愁,所以才有这个功夫。”
荷书赞道:“表小姐不愧识得字,读过书,说出来的话真有道理,人与人的不同,全是命的缘故,这辈子命不好,便是上辈子作孽太多,这辈子积德行善,下辈子才能有个好命数。”
姜晓芙笑了笑,事在人为,她才不信因果轮回之说,当下并不反驳,只继续之前的话:“老夫人喜欢男孩,见姝婉是个姑娘,把抱孙子的愿景寄托在芳慧母亲的肚子上,对她十分照拂,下人们见风使舵惯了,对她更是殷勤,婶娘都排在其后。月子里,他们都将心思放在别的女人身上,婶娘心高气傲,如何能咽下这口气?自然恨毒了她。”
荷书道:“刘夫人也是怜人,女人家怀孕生产是从鬼门关走个来回,自己最难受的时候,丈夫偷腥……”她“啧”了几声,“想来,她守着一个女儿不肯再生,便是因为这个。”
姜晓芙道:“婶娘以为是昔日好姐妹背叛,却不知道是他强迫了人家,听老夫人偶然谈起,芳慧母亲觉得对不住婶娘,身子本来就弱,又郁结于心,以至难产血崩。”
荷书唏嘘不已,她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大声道:“真不像样子,该他们孙家断了香火!”
想到自己父母品行高洁,越地百姓无不称颂,又念及孙柯和刘夫人的粗鄙,姜晓芙内心更添几分不屑。
明梧要说什么,云琴却气喘吁吁跑过来,“少爷你快去竹山看看吧,小姐为了不让二小姐回去,正站顶头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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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兰你别站在那么靠边的地方,小心跌下来!有什么事下来说,好不好?”
纪棠立在大石一侧,距玄钰五六步远,见沈夫人着急得快要哭来,走近玄钰一些,道:“千兰,快过来。”
玄钰小声问:“来了没有?”
纪棠张望一会儿,见一袭蓝衣的明梧从东南角急急而来,心中一喜,正要回答,却见后面还跟着姜晓芙。姜晓芙走得慢慢悠悠,竟也把目光投来,纪棠心里发虚,侧过脸,给了玄钰一个眼神。
玄钰微笑,她听到脚步声,也知道明梧来了。转过身后,脸上的笑旋即消失,捂住嘴巴,抽泣道:“我不要芳慧姐姐回去!她回去了又会受人欺负!”
明梧站到沈夫人身侧,沈夫人见他来,紧绷着的情绪得到一丝舒缓。他觉出肩头湿漉漉的,转头一瞥,只见母亲无声而泣,心头涩然,握紧母亲手,抬头冲玄钰道:“千兰,立马下来!”
玄钰被他严厉的语气和目光骇住,一时忘记假哭,呆愣愣看着下面的人。
沈夫人忍住泪,温言道:“叔烨,你别吓着她。”
纪棠蓦然回想起当初自己把重霄帝尊气得半死,他知道后,淡淡地说在平南院上设下琉璃天光罩。在天界,他是位高权重的太子殿下,不显山不漏水,一副云淡风轻高高在上的样子,如今成了凡人,竟也有失态一面。
玄钰回过神,指着明梧,道:“你还凶我!娘身体不好,爹老在外面不回家,前年到现在,你不是找芳慧姐姐就是找时飞哥哥,都不像之前那样陪着我玩儿,现在我和芳慧姐姐好上了,你还逼她回家,我、我……”她不知道怎么编下去,“我”了半天也没有下问,索性大哭起来。
纪棠暗自赞叹玄钰扯谎本事之大,见明梧和沈夫人面色明显缓和,眼神里都带着愧疚之色。方明白玄钰必是洞悉了沈家具体情况,才能信手拈来,轻轻松松拿捏住他们。
这厢已经说过几番话,那边姜晓芙刚刚从竹丛后面款款而来。嫩白脸庞仰起,她眸色淡如秋水:“千兰妹妹又闹哪出?”
玄钰没来由得很厌恶她,啐了一口,张嘴就让她滚开。
沈夫人一心系在沈千兰身上,早顾不得责怪她此时言行不当,只继续劝她下来。
不怪她担心,在她眼里,沈千兰站在三丈高的大石上面,此处背阳,又种植高大竹子,本是夏日乘凉的地方。大石上积雪不见天日,融化得极慢,别处的雪早化了干净,它的石壁上仍流淌着水珠。但凡沈千兰一个脚底打滑,立刻会从上面掉下来。
明梧呵道:“千兰,还不快下来?吓死娘你才甘心么?”
沈夫人心里悲戚,听到此话,悲从中来,没忍住哭出声来:“这丫头越大越不懂事了。”
明梧亦不免动容,劝道:“娘,你放心,我定好好管教妹妹。”
沈夫人道:“都是我的错,一直惯着她,才养成了她这种性子……”
纪棠见沈夫人难过,心里也不好受,小声对玄钰说:“快点提要求,咱们闹到这里足够了。”
玄钰对沈夫人没有感情,对她的担忧劝阻无动于衷。她想再演一会儿,纪棠拗不过她,又和她说了几句,在姜晓芙同意劝说刘夫人让纪棠多留几天后,玄钰才松口。
沈夫人放了心,渐渐止住哭声。
高石之上,纪棠一袭莲红长裙,步伐轻快,往玄钰身边走去。
“二妹妹自己变了,连带着千兰妹妹也变了。”姜晓芙含笑的眼眸带着幽幽光亮,看向明梧,“怕不是再过几日,你我也要同前番有所不同。”
明梧不置可否,暗自思索起姜晓芙的话,耳边突然传来尖叫声,再抬眸时,大石上只剩下一个十二岁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