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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羡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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璧尘仙子又待了一会儿,见离惑不见纪棠不罢休架势,败兴而归。她前脚走,汀姚随后从角落里窜出来。
离惑见是她,赶忙迎上去,语气甚为焦急:“仙子可有棠儿消息?”他在此等了多时,知晓汀姚也在找纪棠,每每见她,便如遇亲人。
“莫说险些将寥寥山翻个底朝天,便是她几年前喜欢去的地方,我也挨个找过,愣没寻找一点人影,她好像成心躲我似的,不露半分音讯。思来想去,我没什么地方得罪她。”汀姚顿了顿,左手环在胸前,右手支着下巴,笑看离惑,“狐狸仙,是不是你惹她生气了?”
汀姚数年前已和纪棠打上交道,像离惑这样讨情债的,她屡见不鲜。
听完她谎话的离惑,一双桃花眼仿佛蒙了层雾气,失神望着远处。她昨夜了许多,头一直昏沉晕乎,眼下却像喝过醒酒汤,忽然清醒不少,笑道:“狐狸仙,你来天庭有些时候了吧?”
离惑点点头,看向汀姚的目光带有一丝打量,不解她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你长得很好,喜欢你的仙娥定然不少。”
离惑微微红了脸,垂下眼帘,“天庭才俊辈出,才貌在我之上的更如漫天繁星。”
“何必自谦,能入她眼,已见你是难得之人。”
离惑拱手,正待说“不敢不敢”,却听汀姚语锋一转:“被战神之女喜欢过的才真像天上星星一般多,你也是这样想的吧,不然不会以为守着大门就能见到她。”
离惑眼神蓦然冷了半分,垂下手淡淡道:“仙子醉了。”
“我没醉。”汀姚话未落,居然一个踉跄,倒在离惑怀里。
离惑推开不是,不推开也不是,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汀姚伏他怀里,隐约听到他心跳声。她头侧了侧,笑道:“狐狸仙,亏纪棠常和我说,你最是心细会哄人,给人赔罪空着手,不知准备点礼物?酒可是好东西,心肠再硬沾了酒也能软下来。”
“多、多谢仙子指点。”
汀姚听他局促语气,暗自发笑,盘算着纪棠大概已进入平南院,脚下发力,稳住身体后,退了几步,道:“大家是朋友,谢什么谢。匀光星君很会酿酒,他拿手的不羡仙乃上品中的上品。你要能把这个送给纪棠仙君,保准她欢喜极了,什么都原谅你。”
不羡仙清亮金黄,散发着淡淡的果子甜味,初饮时微微苦涩,一瞬之后,便是余韵无穷的回甘。汀姚好酒成性,之前却一直没听说过不羡仙名字 。直到一次她和纪棠合演了出戏,让纪棠得抱美人归。
她拿出两壶酒作酬谢。
古朴暗红陶瓷瓶的正中歪歪扭扭写了“不羡仙”三字,汀姚心想这俗气名字和这酒一样可笑。
瓶子上被手指划过的地方,比周围显得更红些。汀姚眼皮跳了跳,把摊开的手掌移到眼前,食指和中指的指尖上,污垢十分醒目。
纪棠见状,忙抓起一壶酒,用裙子蹭蹭。
汀姚看着她粉裙上的黑痕,冷笑道:“为你和宏熠的事,我奔走许久,不拿玉弹饮,我无话可说,他毕竟不比相玉,但你拿这东西敷衍我,可就……”想到日后少不了靠纪棠的时候,她话没说下去。
“不羡仙怎么样,喝过才知。”
汀姚半信半疑,回到家中,饮了一口,立知纪棠所言不虚。此后对不羡仙上了瘾般,其余酒水喝到口中,总觉少些滋味。然而在这之后,她每每帮纪棠做事,得来最好的只有玉弹饮,再也没有不羡仙。
为找到不羡仙出处,她想了很多办法,除对纪棠死缠不放,还各种明察暗访。她原可以将余下的不羡仙分出数小份,散给酒友,问问他们有没有线索。又怕他们喝了,也像自己痴迷。要真找到,一旦数量稀少,她拿到的分量会更少,索性一个人寻觅,虽然艰难,想到可以独吞,反而乐在其中。
直到纪棠和宏熠分开,换了流钦、沈孟等人,最后又追到了相玉。她一时高兴,方告诉汀姚,不羡仙出自匀光星君处。
匀光星君脸上生就如古树皮般的皱纹,性子古怪孤僻,常一个人拄着纹龙蛇头拐杖,出没在天庭的角角落落。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学来酿酒手艺。
汀姚嗜酒,为不羡仙配方,曾对匀光星君鞍前马后数年时间,仍没窥出这里面的秘密。
酒虽好,但只在几人间流通,他们正是知晓其中妙处,生怕被人知道来争,对此愈发守口如瓶。不羡仙成为天庭供酒,闻名于天下,还是靠汀姚引荐,准确来说,是在她极力相劝后,纪棠的引荐。
天界与魔界相互征战多年,双方俱死伤无数。近年休战,新上任的魔君渐有缓和与天界关系之心,重霄帝尊亦厌倦打打杀杀,率先表示和平相处的意图,在天界象征和平的花巳节上,举办盛大筵席,宴请魔君。
匀光星君是个怪人,他始终只凭心情酿酒,高兴时候一年酿出几百上千瓶,稍稍遇到点不如意,便一瓶没有。汀姚自知凭她无法改变匀光星君,便借纪棠之口,告诉重霄帝尊不羡仙的存在。
重霄帝尊不懂酒,饮了一口,只觉是寻常果酒,比不得徽息神女的玉弹饮。但见纪棠力荐,仍将其放在重要席位上。
魔君却是识货,当场拍案叫绝,大赞了不羡仙。纪棠按着汀姚嘱咐,告诉众人这是匀光星君所酿。
天界每年将不羡仙作为礼物送给魔界,魔界则回以他们的滋补圣品琼浆果。众人皆喜气洋洋,唯汀姚闷闷不乐。她原本只是想通过重霄帝尊之手,逼匀光星君多产不羡仙,以便自己有机会得到更多。哪里料到,不羡仙竟驰名六界,自此竟一壶难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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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姚与离惑攀谈,纪棠趁他分心之际,溜进平南院。
一头戴靛蓝布帽,身着玄色束袖短衫的少年正蹲在天河边清洗鸟笼,他脚上艳红长靴在阳光下油亮亮闪着光。
见碧灵如此打扮,纪棠不禁莞尔一笑,正要出言打趣一番,想到他那沉闷内敛到几乎麻木的性格,调笑也无趣味,刚升起的念头立刻打消了。
“照顾鹦鹉的活儿不是安排给了玄钰?你怎么在洗笼子?”
听到她声音,碧灵放下手中活计,站起身来,弯腰行了个礼,恭恭敬敬道:“回主上话,玄钰离开前托我替她照顾小五。她走后三天七个时辰,小五病怏怏的,不愿意吃食儿。她走后六天八个时辰,小五挺不住,死了。玄钰嫌脏,一直没洗过鸟笼。我把它洗干净,算作赔罪。”
一只颜色艳丽的鹦鹉正埋头梳理着羽毛,纪棠指着鸟架子,“那不是小五么?”
“不是。它是我重新买来的鸟。”碧灵眼中微有笑意,“主上没看出来?”
纪棠略带心虚点点头,她不好意思提醒碧灵,也许并非这只鹦鹉与小五一模一样,只是自己对这些全不上心。
她一心扑在男色上,对平南院中的东西很少留意。院中不乏歌喉清亮婉转的鸟雀,它们每每在清晨一展歌喉,纪棠便在鸟鸣声中醒来。
后来许久没听见它们叫唤声,纪棠这才注意到院中原本枝繁叶茂的榆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上面的鸟巢仅是个躯壳。一问方知,自院中仙侍只有碧灵和玄钰后,大如灵虎者,悉数被旁人盗去,碧玄二人怕纪棠听后生气,一直没有告诉她。小如仙兔者,因照料不善,早早去了。最后余下些命硬的,也被折腾得不剩几口生气。
纪棠和碧灵走入正堂。纪棠在主位上坐下,见茶壶正冒着热气,随手倒了杯茶水放在一边。
“主上不在之时,汀姚仙子时不时来一趟。”平南院多日只碧灵一人,乍见纪棠,他不免心生欢喜,面上却不显露分毫,只说话时比平日多分活泼雀跃。
“我在院外已见过她。她嘴严得很,一直没说找我做什么。不过还好有她,不然离惑一直守着,我可进不来。”
“狐狸仙很坚定不移,我劝过他多回,他就是不肯离开。”
纪棠笑道:“你说话慢慢吞吞的,没威慑力,换成玄钰,双手叉腰站在门口一吼,保准离惑受不了跑了。”
碧灵却没有笑,反而长叹一声。
纪棠已做好被他数落的准备,不料碧灵说:“玄钰找希凌师兄,何时能回来?”
她意外碧灵没责怪,想了想,也许是他已经习惯她的性子,见怪不怪,之前该劝的都劝了,她还是老样子,碧灵一定也觉得这种人无药可救,现在连敷衍地说上几句都不愿意。纪棠微感失落,转而又乐得耳根清静。
“你真信了她去找希凌?玄钰贪玩,那不过是借口离开平南院。”
碧灵闻言,低下头,拱手行礼道:“主上说的是。”
纪棠笑笑,指指笼罩在平南院上的光圈,“有它守着,除走正门外,没别的路能进,现在好了,正门有离惑日夜看着,你不如也去凡间玩一玩,天天闷在这里,闷都闷死了。”
碧灵道:“我不觉得这里无趣,也不觉得别处有趣,处处都一样。”
纪棠叹道:“你和玄钰性子相互匀一匀多好,你啊,别人不问,你就不说,只玄钰在时,才多冒出几个字。她啊,见到人便凑过去,好在如今院子里人少了,否则我真怕她能吵闹得把房顶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