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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卷四 冰裂9 局势起山雨 ...

  •   “少君?”
      申弼回来得突然,胥管事迎接到外门,躬亲为申弼掀开轿帘,“下山时不是说明晚才归?”

      申弼面色阴沉,大步进门:“今夜往来可还正常?”

      胥管事提灯跟上:“未敢有人寻衅滋事。”

      “你不好生守着内门,为何会在外门这边?”申弼匆匆踏碎深夜的冷雾凝珠,眼角余光压着抹狠戾,狐疑向后瞥。

      胥管事恭敬如常,腰背似乎更加佝偻了些:“今夜兰余厅有宴,小窦侯持帖迟来,外门已闭,小人前来处理。”

      “姓窦的几日前才来过赴宴,怎的今夜又来,只他一人迟到?”

      “少少君息怒!”胥管事手中灯笼轻颤,“小窦侯他素来——”

      “别废话!”申弼打断他,扬声吩咐紧跟在身边的其他人:“各门速设双岗,增巡备,如遇异常,不论身份通通拿下!”
      “庞铨!”他朝名为兰余的宴楼跑。
      “是少君!”不祥的预感笼罩上庞铨心头,他不应该跟申弼上山,若今晚真的不太平,关氏商号说不定……

      申弼的吼声响彻深夜空庭,遥映着远处矗立在茫茫夜色中的高楼华栋:“带人拿下高其姚,看好她,等我亲自审问!”

      “是!”
      出事了!
      三个字兜头砸在庞铨脸上,他飞快朝申弼常住的楼栋去。
      走出一段距离,回头见申弼身影已消失在视线,他放慢脚步,抓来名心腹从人道:“立马回城找大庞君,告诉他,申弼这边情况不妙,请大庞君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关氏商号!”

      心腹领命而去,庞铨视线越过浓浓夜色,眺目高低错落的峻宇雕墙。

      如果在利亨商号偷听之人当真是李官舟,申弼该做的是立刻去相府找他大哥庞铭,而不是回山上来抓泄露他消息的人!

      申弼哪里都好,唯独感受到威胁时会变得狂躁易怒,这么多年求医问药依旧没有效果,当年在梦泽谈判时,倘非他突然发病,睢族也不至于遭灭顶之灾。

      思及此,庞铨突然停下。

      “主君?”急刹步的从人险些撞上他。

      庞铨没有出声,冷汗顺颊而下,眼前这般境况,绝不该只是区区李官舟一人手笔!

      那厢里,歌舞升平的宴会场,突然闯入一伙人。

      设宴者正与友人吃酒论歌赋,目光扫过申弼身后那群持刀执棒的打手,面色骤变:“申少君,此乃何意?!”

      打手惊扰宴会,丝竹管弦熄散,艺舞伎男呼躲。
      赴宴众人围聚而来,区区申弼竟敢无端带人闯入会场,把这些勋爵子嗣的威严往哪搁?

      申弼不耐烦朝设宴者简略拱手:“徐小国公,小人请见小窦侯。”

      “文是不胜酒力,”徐小国公上下打量风尘仆仆的楼外楼主人,不忍他的无礼挑衅:“有事且与我言。”

      适才进来前已确定过,窦文是尚在此间,不曾离开。
      申弼直视徐小国公眼睛,无不挑衅:“有些事,我还是直接同小窦侯说比较好。”
      目光搜寻过去,不见窦文是身影,申弼扬声喊话:“小窦侯,楼外楼申弼有事求见!”

      遭徐小国公挥袖呵斥:“申弼!安敢放肆!”

      申弼惊往后仰,振臂高呼众手下:“给我把这里围了!”

      楼外楼打手前拥而来。

      混乱中有人敲了徐小国公一棍子,他愤而夺刀抵上申弼喉头,一字一顿:“申弼,想动手?”

      敞开的会场门外涌进更多打手,申弼稍愣,两根手指反夹住刀尖,失笑出声:“徐显,我再说一遍,我要见窦书。”

      徐小国公手腕轻转,似要振开申弼手指,将刀尖再向前半寸:“区区相府姪男,于国民无寸功,于政治无建树,安敢放肆若此?!”

      申弼眼底翻涌着不顾一切的癫狂,主动将喉头抵在刀尖上:“我不过是想见小窦侯一面,徐小国公还敢杀了我不成!”

      “呦?”
      眼见刀尖见红,双方剑拔弩张,人群外响起声轻疑,正是申弼要见的小窦侯。
      “这是唱哪出?”
      窦书晃着步伐拨开人群,眼底蒙着层熏熏醉意,上前来一把握住几乎要插//进申弼喉咙的刀,徒手将之夺下,“我不过是去趟净房,怎么还动上刀子了。”

      “文是休管,”徐小国公倍感侮辱,当着所有伙伴的面,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今日申弼骤然闯入,失礼于我等,他要不道歉,咱明日就去宫里同申右相讨个说法,看他们申家,是否就是这样教育子嗣的!”

      窦书扔下刀,醉醺醺踉跄半步,被身边人扶稳:“听说,申少君有事找我,先说事嘛。”

      此言既出,算是个台阶给到双方,徐小国公冷哼着侧过身,他不是真要和申相府的姪男撕破脸。

      申弼挑眉:“惊扰诸位雅兴,申弼在此致歉,今夜此处花销,由弼一力承担,望诸君宽宥则个。”

      徐小国公不搭茬,现场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窦书语气迷糊问:“不是找我有事?”

      看样子是真醉了。

      申弼睇道:“请小窦侯借一步说话。”

      徐显徐小国公第一个不同意,伸手给窦书拽到身边,夹枪带棒:“小窦侯醉着,难保不会冲撞申少君,阁下有话还是当面说的好,有我们见证,以防说不明白!”

      窦书抬手摆了摆,头疼地示意他说。

      申弼没时间陪这帮纨绔胡闹:“小窦侯夜里独自上来的?”

      “还有两个随从……”
      窦书醉到抬不起头,胡乱抬了下胳膊,也不知要朝哪里指,嘀哩嘟噜,说不清楚。

      申弼让胥管事指认窦书的随从。

      两随从没有问题,胥管事如实禀报,却未提二随从和上次窦书带来的不同。

      “少君,少君!”人群外慌慌张张挤进来个人,“高其姚不见了!”

      徐显冷笑:“我道申少君为何如此暴躁,原来冲冠一怒为红颜,以为我们文是拐了你楼外楼的人。”

      紧张气氛涣然冰释,众人哄地笑闹。

      窦书醉得要往地上坐,申弼捡起地上刀带人离开。

      “我们,也走,”窦书拽紧徐显才勉强站稳,撑着几分清醒道,“楼外楼突然戒严,我们连夜离开。”

      当二十多家勋爵世家子嗣的车架悄然下了逍遥山,时间已是后半夜,一拨黑子人几乎同时抵达太子镇,趁着夜色掩护,飞快消失在通往邑京的道路上。

      .

      邑京府署,临时推判书房,委红梅归还案犯供词,道:“既然庞三也涉城南爆炸案,要提走他,该拿钤印文书来,而不是一纸供词。”

      霍偃稍作颔首:“事急从权。”

      委红梅面露难色:“那也应该去找太主殿下。”

      “找我也行呢。”
      伍凌推门而入,径直抄起桌上的供词查看,“供述内容不过是牵扯庞三,霍少君大可在此直接提审他,何需兴师动众来提人?”

      霍偃抽走供词,哗啦一声。

      伍凌手里一空,嘴角轻勾:“何况李推判也不在,没人能做主叫你把庞三连夜提走,若你非要仗着皇命来硬的,我们只得先说好,倘庞三在路上有个三长两短,到底谁来担这个责,你们飞翎卫,还是我们邑京府?”

      霍偃安静片刻,道:“责任我来担。”

      诧异之色从伍凌眼里闪过:“你可知庞三牵扯到哪些案子?”

      城南爆炸案总负责人和太主府参军说话,没有委红梅插嘴的份,她安静看着二人,嘴角民成条直线。

      庞三牵扯的案子,眼下尚未呈现在供词上,甚至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霍偃拿出个泛黄的牙牌,口吻不容商量:“飞翎卫直提案犯庞三,委书办,请立即将人交给我们。”

      这是飞翎卫总指挥使的牙牌,见牌有如天子——不,有如圣天太后或太上皇帝亲临。
      伍凌目光变得有些复杂,片刻后,在委红梅的等候中,轻轻点了下头。

      不多时,庞三交接给飞翎卫。
      通往府署侧门的路上,霍偃避开其余人,强行塞给委红梅一卷东西:“爆炸案里,不少黑作坊的盈利,经由多条渠道流向申相府大管家庞铭。”

      月隐云后,夜色如浓墨泼洒,远处几星灯光摇晃在委红梅紧绷的眼底:“你……是何意?”

      风吹起霍偃衣摆,冷得透骨:“你不是已经猜到,庞三离此,必死无疑,这些证据算是补偿。”

      补偿是什么意思?
      委红梅低头看手里东西,理不出丝毫头绪,慌乱不安的情绪再度席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委红梅的不安愈发浓重。
      “少君!”霍家亲卫出现在二人面前,顾不得再避讳:“官舟思澜城外遇袭,人不见了!”

      .

      “什么叫人不见了,账簿也不见了?”
      与此同时,右相府,内书房,申进披衣立在书桌旁,挑亮灯芯。

      申弼双膝跪地,磕了个头道:“高其姚偷走我的账簿,跟李官舟逃下山,我已经派人去追,只是,霍家人委实诡计多端,我怕即便做掉李官舟,难保账簿不会落到季太主手里。”

      眼前灯光暗了又亮,申进停顿片刻,放下手里挑灯芯的金针:“那些账簿,牵扯良多,依你看,如何处理为好?”

      “叔父容禀,”申弼伏在地上,未敢直起腰:“从霍则宁被任命负责城南爆炸案起,季氏一党就没打算给我们留活路,李官舟查庞铨的生意,顶多牵扯到姪男身上,可若爆炸案查到庞大管家身上,叔父必定会受到牵连!”

      申进在桌前踱步,发髻松散,皱纹重叠,全无平常严谨律己的模样:“这些都不要紧,申弼,你究竟还有何事瞒着我?你且与叔父说来。”

      “我……”申弼额头触地,久久不敢起身。

      申进将他拉起,细嫩手指擦去他脸上泪痕:“你两个兄弟不顶事,我以后且得靠你养老,弼儿,遇事莫要自己扛,告诉叔父,叔父为你解决。”

      申弼望进申进慈爱的眼睛,不禁回想起儿时被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养的场景,登时满腔酸涩翻涌。
      再次双膝跪地:“叔父,丢失的账簿里,有关于十九年前梦泽的,还有,我们和京中官员利益往来的!”

      “我的儿!”申进霎时间面色惨白,巴掌一下下拍在申弼脸上,“你这是亲手把叔父逼上绝路了!”

      “不是这样想的,”申弼抬头,满脸杀意,“是太后季婴将我们一步步逼迫至此,叔父,”他紧紧抓住申进的手,“我们反吧!”

      “啪!”申进的巴掌甩偏申弼脸,“逆子,你在说什么话!”

      申弼不以为意,紧攥申进手,反而更加激动:“角里狐听命于您,意味着禁卫军为我所用,我们速战速决,天亮之前为皇帝夺回玺授,事成,您便是匡扶正统的功臣!”

      申进干脆当胸一脚,踹翻逆子,指尖戳着他鼻子低声骂:“你以为逼宫是过家家,说干就能干?你当内卫三军是摆设,还是季太主是草包?功高盖主,当真事成之后,皇帝还容得下我?!”

      “叔父,叔父!”申弼重新爬起,抱住申进的腿苦心孤诣劝道:“可若是因此选择坐以待毙,等季太主找齐证据,先行动手,我们必定死路一条,到时候,您亲手教大的皇帝,就只能做个傀儡!叔父,您教出来的学生,只能是一代明君的!”

      “一代,明君……”申进停下甩开他的动作,喃喃着站直身体,“还不到逼宫那一步,待天亮,我亲自去趟宫里面见太后。”

      “叔父不能犹豫!”申弼还欲再劝。
      被申进打断:“我自有分寸,你先下去吧。”

      话说到这里,申弼不敢再多言,起身告退。

      走出书房院子,他招手叫来自己的眼线,问:“书房里还有谁?”
      适才在书房时,他察觉到书房里屋还有人。

      眼线难以启齿。

      申弼了然,抬眼望向府中婴儿所在的方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卷四 冰裂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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