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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卷四 灭口9 驴肉铺遇杀 ...

  •   “飞翎卫怎么也在?”
      走出鸿升赌坊,司酒窝一手拉着小席书吏,一手紧紧拽着委红梅,三人被街上赏看舞龙舞狮的百姓裹着往前流动,几乎脚不沾地。

      锣鼓喧吵,没人听她们仨聊的甚,委红梅拨开人墙艰难行走:“城南爆炸案查到赌坊,碰巧遇到,我们这样走着,几时才能挤出去?”

      真是堵得水泄不通。

      “哎呦!”小席书吏搂着挎包低呼,“我鞋子被踩掉一只!”
      话音没落,便一溜烟被挤出去好远。

      直待大半个时辰过去,才钻进条偏僻小巷,躲开山呼海啸般的游会人潮。

      三人站在光线昏暗的巷子里,面面相觑,纷纷失笑。
      司酒窝挤散发髻,小席只剩单鞋,另只脚袜底沾满尘土。

      “街上压根过不去,眼下怎么办?”司酒窝扎着头发问。
      小席望着巷子外的浪潮犯愁:“再挤进去,怕是天明也到不了君贤巷。”

      委红梅自挎包取出双新布鞋,递给小席书吏:“寻你那辆马车怕是极难,咱们改走巷路,出门时老裴塞给了我一份舆图。”

      小席蹦蹦跳跳穿上新鞋,探来脑袋地凑过来看地图。
      “咦?”昏暗光线里,她咚地戳了下某条路线,“走这里可以直接到君贤巷后巷。”
      收到委红梅和司酒窝齐刷刷投来的目光,小席将鞋子蹬实,大小挺合适:“我认识路,步行大约也就一盏茶时间,很近的。”

      “女娲娘娘助我!”委红梅毫不犹豫卷起地图,“小席,带路!”

      上元夜,戌时六刻。三名邑京府署公差,在行人寥落的后街窄巷一路飞奔。

      司酒窝倒是体力好,边赶路还能边说话:“你们在赌坊里问出点什么?”

      委红梅自小在山里跑着长大,赶路游刃有余:“赌坊二掌柜证实蒋学只购置君贤巷几间铺子,包括驴肉铺。”

      “他死前,不正是吃了驴肉面条?”

      尽管赶路不算太快,小席书吏还是跑得呼哧呼哧喘,委红梅放缓速度,拉着小席不敢松:“所以才要去会会驴肉铺掌柜。小席,坚持不住的话一定告诉我!”

      没想到小朋友跑几步喘成这样。

      小席书吏说不出话,指了指前方右拐,一味后悔没有听阿娘和干娘的话,每天早起锻炼身体。

      她想,等她也到三十岁时,肯定没有红梅姐和司大夫这样好的体魄。

      司酒窝接过小席背上的布包,牵起她另一只手一同赶路,气息渐沉:“不是还说,蒋学只身边的护从,昨日就已经尽数失踪,这算什么,谋杀预备?”

      “我也不知道!”委红梅咬牙,声音比方才弱下去许多。

      司酒窝以为她在思考别的,没再多言,专心赶路。

      上元夜的热闹一年一度,大云佛寺有烟火盛会,街上许多小店铺早早打烊,一家相携去看烟花祈福。

      君贤巷亦是如此,绝大多数铺面灯火寂灭。

      还没等小席辨认出哪家是驴肉铺子后门,前方不远一家庭院里,正传来异常的打斗声。

      委红梅与司酒窝对视一眼,立刻将小席推入一处漆黑墙根角落藏好,旋即翻入院墙。

      “谁!”院里的缠斗骤然停下。

      委红梅开口呵斥:“邑京府署公差巡逻,何人斗殴!”
      “官人救命!”庭院深处,响起女子的惊惧呼救。

      “真不走运!”三名黑衣人调转刀尖,直冲她二人而来。

      电光火石间,司酒窝只觉得身边疾风掠过,红梅闪身而上,短兵相接的声音旋即响起。

      刀刃撞击,在昏昏夜色中刺啦刮出道火花。

      司酒窝来不及反应,委身躲过另一侧袭来的刀刃,劲风擦过头皮,她却像个点燃的炮仗,猛然弹起,自下而上直冲对方怀抱。

      “噗嗤!”
      打斗中只响起极其轻微的声响,她旋即跨步避闪,黑衣人扑通倒地。

      再抬头,便见书办已解决掉一个黑衣人,仅剩的那人翻墙而走。

      “毛贼哪里逃!”
      司酒窝大吼一声,抄起个家伙开门追,亲眼见着黑影狼狈遁入夜色,她赶紧带了小席过来。

      漆黑的驴肉铺内重新点亮灯笼,满地碗碟碎裂,狼藉一片。

      “我是邑京府署西厅书办,姓委。”
      铺子里,委红梅弯腰扶起张四脚朝天的长凳,手提带血软剑,气息微喘,示意对方坐。

      女子二十出头,身上只着寝衣,长发散乱,显然入睡之后遭人突袭。

      她抖若筛糠,几乎是跌在长凳上,牙齿磕碰作响。

      小席书吏心生恻隐,脱下自己外衣给她披上,转回身悄悄同她红梅姐咬耳朵,“此人正是驴肉铺掌柜,姓海,年前刚死了相依为命的老娘。”

      “你怎么知道?”委红梅低头,顺手抹掉手臂伤口渗出的血。

      小席书吏撕下节干净的里衣帮她简单包扎起来:“我干娘爱吃她家的火烧,经常来买,我就知道些,据说这个海掌柜只有个老娘,可孝顺了。”

      “知道了。”委红梅拍拍小朋友肩膀,示意她到旁边休息。

      “方才闯入的是什么人?”委红梅收着软剑,站在满地碗碟碎块间,面色阴沉问铺子掌柜。

      小席书吏接连扶起两张凳子,和委红梅分别坐下,这才惊讶发现,书办两只脚都没有穿鞋,袜子上满是脏污,看不清楚泥脏里是否混有血迹。

      小席书吏愕然抬头,却见委红梅面色微沉地问询着对方。

      “我不知道,”驴肉铺海掌柜哆嗦摇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依旧惊恐地戒备着周围,好似任何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随时可能冲出个人来杀她:“我已经睡下了,那三个人潜进来就要杀我,他们还有刀,幸亏你们搭救,不然,我今夜必死无疑!”

      小席书吏愧疚中面露难色,海掌柜一问三不知,又刚刚经历刺杀,心神不宁,怎么办?

      委红梅仿佛没有看见掌柜的糟糕状态,步步紧逼着说道:“蒋学只死了,昨晚他来见过你。”

      “我不认识蒋学只。”掌柜矢口否认,泪眼朦胧的双目如惊弓之鸟,紧紧盯着委红梅。

      她的否认太过仓库,再加上异常的反应,更加让人怀疑她和蒋学只关系。

      委红梅双手抱臂,回盯着她眼睛,陷入沉默。

      海掌柜被盯得冷不丁打个寒颤,拽紧披在身上的外披,别开脸去。

      “海掌柜,”这时候,无法继续旁观的小席书吏轻轻开口,纯质声音低低回响在小铺面里:“这两年来,你还一直照旧价,向房东交赁钱吗?”

      小年轻远不如那个姓委的给人压迫感强,驴肉铺海掌柜的抵触心,稍降下去些许:“我们这房东人不错,周围租金都在涨,就他厚道,这些年一直是老价钱,不然——”
      她用力吸吸鼻子:“不然我这小铺子,早就关门大吉了。”

      委红梅向小朋友投来赞许的目光,孺子可教。
      小席书吏满心愧疚低下头,不敢与她红梅姐对视。

      委红梅一时无暇顾及小朋友的异样,接话道:“那你可知,蒋学只于三年前买下此处几个铺面,你的驴肉铺正在其中?”

      海掌柜应声转头,泪盈盈的眼里充满质疑:“怎么可能!”

      委红梅掏出蒋学只的购买契约,由小席起身递过去。“这份契约真实有效,是我们从蒋学只书房拿到的,海掌柜,蒋学只究竟是你什么人?如果你再这样同我们遮掩下去,今晚的刺杀是第一次,但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海掌柜看罢契约,哗啦将它团成团。
      “唉你!”小席书吏抬手。
      被委红梅拉住。“海掌柜,”她冷声道:“经府署勘验,蒋学只昨夜被人勒死在君贤巷后巷,你就一点也不好奇?”

      “哼,”海掌柜厌恶地扔还纸团,冷冷道,“倘非杀人犯法,蒋学只早就死在我手里,叫别人弄死他,算他命好!”

      这时候,检查过后院两具尸体的司酒窝推门而入,提着死者的两把刀来到委红梅身边,无声摇了摇头。
      没有任何发现。

      委红梅什么也没说。

      司酒窝去找凳子坐,随手将凶手的刀扔到地上,发出咣啷的金属声,吓得海掌柜重重哆嗦。

      “怕啊?”司酒窝皮笑肉不笑地乜她一眼,适才她听见了红梅和她的拉扯,忍不住添油加醋,“待会儿你应付走我们,后半宿会不会再来拨人杀你?”

      外面的街道上传来律动的锣鼓声,烟花绽放在远空,忽轻忽重,忽明忽暗。
      海掌柜猛地弯腰干呕。

      小席书吏吓得跳起来,司酒窝冲过去一把抓住她手腕。

      “你怀有身孕了,”仵作漫不经心的目光逐渐沉冷,“别说是蒋学只的。”
      那可真是够……

      “别跟我提那个畜牲!”海掌柜厉声呵斥。

      委红梅心里咯噔轻跳。

      小席书吏简直要哭,蒋学只年纪都够当海掌柜的爹了,这怎么……

      “那个畜牲,害了我娘!”
      海掌柜干呕未吐,抬起头,眼眶猩红,滔天愤怒在她眼底燃烧起熊熊烈火,几乎要烧穿她单薄的身躯。
      “没有人为我们母女做主,也没有人为我们申冤,我娘直到死也没有等来一句道歉,二十三年,二十三年了!”

      扭曲,愤恨,憎恶。
      愤怒烧干泪水,压抑的情绪如岩浆喷薄,火海翻涌,只剩荒芜。

      三个公门纷纷沉默,司酒窝拉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

      “蒋学只早就该死,我找人杀他,却阴差阳错只打折他一条腿,还被他发现踪迹,他没有报复我,却弄死了我雇的杀手,我没有切实证据去衙门状告他,不然怎会轮得到别人杀他!”

      女子的嘶吼咆哮带着二十多年的仇恨,以及她母亲一条性命的重量,司酒窝和小席书吏不免动容。

      “你还怀着孩子,”司酒窝不忍道,“莫动气,仔细伤到胎儿。”

      “嘁,”这时候,却听委红梅讥诮笑道:“你若真想杀蒋学只,他还能每次都能吃完饭顺利离开?耗子药,砒霜,药室里卖的药种类繁多,哪个都能弄死他,可你却迟迟没有动手,这是为什么?”

      “我——”海掌柜的手骤然握紧成拳,“我时时刻刻都想弄死他,可弄死他,我就得偿命,我娘已经哭瞎了眼睛,我死后她怎么办!”

      “是啊,老娘怎么办,最好的办法无非是熬到老娘死,眼下你母亲没了,你就动手了,然否?”

      “血口喷人!”海掌柜站起身,尖锐声音划过每个人的耳朵,“你到底是何意思!”

      委红梅弯腰捡起一把凶手的刀,递到小席书吏手里,又捉着她手,在小朋友惊骇的哆嗦中,将刀架上海掌柜脖子。

      “海掌柜。”
      书办冷静的声音响在小席书吏耳畔,字字句句,轰然砸落。
      “衙门怀疑你图谋蒋学只财产,与人配合杀死蒋学只,跟我们走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卷四 灭口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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