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卷三 目遮18 “愿为大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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邑京府署，推判临时书房。
烛火摇曳，照得满墙案情梳理明暗交错。
韦峦的绝笔信平铺案上，纸页带着泥土潮气，潦草字迹处处透着仓促。
“‘亡家灭族之仇，一日未敢忘却’。”
委红梅指尖隔空抚过几个字，声音轻如羽飞，唯恐惊扰那些一日未得安宁的亡魂。
“十九年，六千多个日夜，我们都泡在恨海里，日子来去磋磨，我怕自己忘，也怕大家忘。”
委红梅目光落在信上，似与韦峦隔纸对谈，直白剖析不该有过的动摇：“有时候，梦到事发那日的火海血涛，我心里竟掀不起丝毫波澜。”
梦见首领阿妈头颅滚落面前，她与那双黯淡无焦的眼睛对视，身后怒火烧穿天际，对视始终沉默不语。
梦见阿母提刀杀贼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她甚至卑劣地想，这一切，会否恰是我们睢族人的命数？
“亡家灭族之仇，一日未敢忘却。”
委红梅面无表情合上信纸，垂首闭目少顷，再次抬起头时，沉静神韵里多了抹沧桑沉淀，“依韦峦遗书所言，他在关氏总行账房亲眼见到那本账簿，随即被马晶明夺回。按你的推断，庞三派人去鸡冠巷寻的便是这本账册，这伙歹人虐杀韦峦，亦是为逼问账簿下落，到头来一无所获。”
疑窦丛生中，她摊开搭在桌边的手，“是庞三不知账本毁于马晶明之手，还是账本确实遗失？”
焦灼堵塞的情绪随着逐字逐句的拆解，如分洪泄流，危势逐消，“大官，我们为何不派人搜查庞三家里？寻找账本，会否是他迷惑我们的幌子？”
李持岸无奈摇头：“庞三和庞家弟兄一起，住在申相府。”
“庞铨住在申相府？”委红梅竟然才知道，“他第一次主动来府署时，留的住处地址不还是关氏总行？”
“我正要和你通这个消息，”李持岸道：“上午送则宁离开时，她告诉我，庞铨此前带着心腹仆从搬进了申相府住，我猜，他这样做，应该也是怕死。”
亏心事做多了，怕活着的、死了的厉鬼，来找他索命。
委红梅一时未出声，恰时李持岸带来府署当差的霍家人，拍门而入。
“大师姐，”年轻姑娘站在门口朝里面拱手，言简意赅，“少君有话传来，只一个字，‘可’。”
委红梅思忖微蹙的眉心无声舒展。
“那可真是太好了。”李持岸从桌前站起，“红梅，我们连夜——”
“大官！书办！”
霍家小师妹尚未来得及离开，老蔡狂奔而来，激动的话宛如巨石砸进死水，“我们成功抓获了杀死韦峦的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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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狱，监室。
数道脚步声沿着狭长幽暗的甬道前行，老蔡的声音低低回荡。
“您家里丢失的那只花瓶是宫中赏赐，有人拿到市面上出手，被我的一名眼线发现，我带人暗中跟着卖花瓶的人，果然就发现那伙人的藏身之地，就在花鸟街不远的一处空宅！”
李持岸低声同委红梅解释：“京中空宅一般由宅主留人照看，照看人有的会私下将房屋租赁出去，不走官方手续，租金全得，京中这般情况并不罕见。”
委红梅点头不语。
老蔡补充道：“大官所言极是，那伙人一共五人，短租空宅，据出租人所言，他们五人仅短租几日，过完上元节便退租，我猜测，城内巡查频繁，他们犯案后不好逃离，便逗留城中，以待上元节后，混进离京的人马中离开。”
“不是说分关在四间监室，”委红梅问，“五个人？”
老蔡无奈：“团伙里有个傻子，这确实出乎意料，单独关押他，结果他不知道怎么解开了身上锁链，在监室里癫狂发疯，死活非要和团伙头领关一起，没办法，只能如他的愿。”
说话间，转个弯便到疑犯关押处，已然能听到看守的聊天声。
李持岸停步幽冥道上，低声道：“老蔡你对这伙人最熟悉，你来审讯最为恰当，我和书办就不露面了。”
“大官……”老蔡惊诧，脱口低喃。
她勘现场，她抓人，再由她审问，案子便能算是她办的。
此案涉及人命，十有八///九背后牵扯着更大的案件，大官竟敢如此信赖她一介小吏！书办也无异议！
委红梅拍拍她肩膀：“放开审，出任何事，有大官给我们兜着。”
若事败，牵扯不到区区小吏头上，若事成，绝然功劳一件！
老蔡诧异眼睛里腾起湿气，砰地单膝触地：“愿为大官书办效死！”
“别总把死字挂嘴边，好日子还在等着咱呢，”委红梅拉她起身，叮嘱道：“此番主要问出，他们逼问韦峦何事，又是受谁指示，潜入大官家的是否也是他们，以及，他们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书办放心，大官放心，蔡星明定不辱命！”老蔡用力抱拳，大步迈出转角。
李持岸和委红梅，搬凳子坐在门外听。
老蔡带着书吏进去，铁门敞开未关，依稀看见一个男人被吊在铁窗下，一个被五花大绑捆在角落。
是团伙领头人，和那个傻子。
“黑臀，”老蔡扔出手里麻袋，里头凶器叮铃咣当掉出来，刀匕钩钳凿，还有包药粉，她蹲到地上，一件件挑拣，“四年前，我们在康盛外方药室见过面，你犯案时受了伤。”
黑臀不记得老蔡，只觉得当官的能精准叫出自己名字，是有手下人出卖了他，狠力挣几下腕上铁链骂道：“老子早就杀痛快了，要杀要剐，眨眼不算好男！”
“掳人勒赎却取金杀质，不讲道上规矩的人，连你的同行都看不起你，还敢说自己是好男。”老蔡嗤笑，捡起个几寸长又两指粗细的小铁棒。
摸索中，意外拧动尾端莲花手柄，另一头竟刷地弹出倒刺样带刃的刀片来。
数名死者的伤走马灯般闪过脑海，老蔡眼神愈发阴沉锋利，又不得不咬咬牙关忍耐。
“这是捅哪里用的呢？”她拿铁棒对准黑臀，隔空在他身上比划，“捅嘴巴，划烂你的口舌，叫你彻底不能说话，还是捅□□，搅碎你的肠子，叫你生不如死？”
门外，委红梅攥紧膝头衣摆。
畜牲，这帮畜牲！压根就是虐杀人取乐！腰斩凌迟五马分尸都不足够安生者心、慰亡者魂！
一只带着许多细碎伤痕的手，轻轻覆在了她紧攥到颤抖的手，委红梅无声一惊。
转头去看，李持岸并没有在看她，而是眉目低垂望着脚下，静听里面审讯。
走道上，火把安静燃烧，门内对话清晰入耳。
黑臀猛晃动腕上铁链，厉声叫嚣：“你们这些官皮，除去会屈打成招，还会干什么？废物一个，有本事你动动你黑爹试试——啊！！！”
惊痛的喊叫代替他挑衅的言辞，随即骤然消音，惟余痛到极致的颤抖。
淡淡血腥味弥漫出冰冷铁门。
老蔡的话很是平静，却比黑臀的态度更为挑剔：“且让挨个我试试，你说的杀痛快，究竟有多痛快。”
“啊！”
接连数声惨烈尖叫回荡于幽冥道，彻底划破深浓长夜，惊醒无数在押之人。
恰在此时，两名狱卒押着二当家匆匆赶来，高声进门：“头儿，你叫我们带的人带过来了！”
“谁叫你们此时押他过来？赶紧带走！”
老蔡狠狠瞪过来，呵斥打断他们：“他个小喽啰能知道屁，黑臀才是老大，上面只给我一个从轻发落的名额，我分不到两个人身上！我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眼看黑臀就要吐口说实话，你们弄这个蠢货来，纯是坏我的事！”
老蔡飞快挡住书吏手中供词，不耐烦地呵斥：“带走快把人带走！！”
狱卒们恍然惊悟，手忙脚乱按着二当家的脑袋，把人重新往回拖。
“等等，等等！”
二当家目睹室内情形，惊骇之下拼命挣扎，“黑臀所知甚少！你们要问的我全都清楚！三先生给黑臀的指令我也知晓，给我一条生路，我什么都说！我不想死！”
狱卒强行拖二当家回他的监室，李持岸和委红梅对视一眼，且听见身后监室里老蔡和黑臀的说话声。
“你不开口，有的是人肯说。”
黑臀白遭顿刑，咣咣挣着铁链，满口血腥气：“你这个小人！卑鄙小人！”
老蔡转身离开，来到关押二当家的监室。
“他是不是看见我对黑臀用刑了，”在二当家以为柳暗花明的时候，来到他门口的老蔡，低声叮嘱两名看守。
“上头不准动私刑，查出来我吃不了兜着走，你们按老规矩解决掉里头那个二当家，对外就说是畏罪自缢，我向上面呈文解释，尸体扔去乱葬岗，埋葬费照旧归你们。”
“好说。”看守的狱卒解下布腰带，转身朝二当家走过来。
“别，别！”二当家咋得死命往墙角缩，慌乱中蹬掉脚上鞋袜，捂着脸兀自挣扎，仿若索命的腰带已经缠上他脖颈。
“我当真什么都没看到，饶命！”
情急之下，求生念头逼出他藏了许久的秘事：“黑臀只知晓庞三爷令我们搜寻账本，他不知道庞三爷尚有一个私生子！”
老蔡叫停看守，上前两步问：“庞三被抓了，你知道吧。”
“是是是，一大早就听说了！”
老蔡还算满意，居高临下道：“庞三指使你们虐杀韦峦、潜入官人府邸找账本，黑臀都说过了，且再叫我听听，你还能说出什么更值钱的线索来。”
“庞三指使我们找账本，这事我们都知道，那姓韦的管事宁死不开口，抓了庞三真好，我们正愁没办法回去复命！”
二当家涕泪横流爬过来，被看守拦住，他干脆伏地痛哭：“几年前，我们犯案被通缉，是庞三收留我们躲在逍遥山里，我知道庞三的私生子，他同我们吹牛皮，说他爹庞三的所有要紧东西，都放在他手里！他才是他爹的继承人！”
“那私生子姓甚名谁，住在何处？”
二当家言之凿凿：“楼外楼管事娄翠鹃，正是庞三私生子，他就住在楼外楼里！”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卷三 目遮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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