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卷三 目遮16 密信振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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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抽空回去见见千山？”
回到府署已是午时，委红梅步履轻快，手指上勾着份没拆开的果子，“也许她会有话和你说。”
日头高悬中天，晃得李持岸皱眉，她知道红梅这样问目的何在。
遂道：“千山走南闯北做生意，办事路子和我们不一样，还记得此前我曾拜托她帮忙查楼外楼底细么，一直不见她回信，却冷不丁在这个关节上杀来秀幸，她怕是查到了什么不便人知的要紧情况。”
委红梅把果子从左手换到右手：“听你这么一讲，我都感觉又和朝局有关了。”
“八///九不离十。”能逼得千山用这般险策，绝不会是寻常事端。
二人边说边走入女狱大门，老蔡正在二门内踱步等候，见二人归来，连忙快步迎上，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大官，书办！城南八方香料铺掌柜老宅，确是韦峦遇害的第一现场，我们勘察出不少物证。”
委红梅和李持岸同时松口气，后者还从兜里掏出个橘子给老蔡，“好样的。”
进到书房，委红梅点亮桌上灯，吩咐书吏房的人送来壶热茶，李持岸将案上一物收起，随手纳入抽屉，再斟出三杯热茶。
“现场保留大体还算完整，基本可以推测出，死者韦峦就死在那里，院子里有明显的打斗痕迹，通过脚印和其他痕迹判断，凶手人数在四到六个之间，与之打斗的不明势力人数是三到四个，多谢大官——”
老蔡揣起橘子接过茶盏，喝了两口润嗓，蹲地上哗啦倒出现场带回来的证物，有麻绳、大麻袋、匕首、小铁锤、削尖的竹片等等，无疑全部沾血。
委红梅看着地上所有东西，脑海里全是韦峦身上那些残忍的伤。
老蔡沉声难掩激动：“真是苍天有眼，这般残忍的害人手法，和咱们府署登记在册的几桩掳人勒赎金案里，杀死质人的手法一模一样！”
老蔡的目光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尤其是指甲盖，那伙人每次都会用竹片，楔掉被害人的所有指甲盖！”
她小心翼翼打开个旧手帕，里头包着的，是从现场捡到的二十个完整指甲盖，连手带脚的，不多不少，二十个。
委红梅猝然闭上眼睛。
李持岸立刻叫人去刑房调卷宗，委红梅沉声问了句：“此前我在卷棚看卷宗，没见到过类似的案。”
老蔡重新将手帕里的证物包好，解释道：“卷棚里存放多为已结之案，悬而未破、凶徒在逃的案子，卷宗都收在刑房，若是我没记错时间，那几桩掳人勒赎案，发生在四五年前，凶手至今在逃。”
去年底李持岸到任之时，本有清查历年旧案的差事，因诸多变故耽搁，清查并未彻底收尾，这几桩悬案便留在其中。
李持岸拉过来装东西的大麻袋，简单遮盖住地上的证物，凉淡腥尘味被一并暂掩。
委红梅攥紧的手无声松开，不得不再次佩服李持岸办案的能力，“所以今日早衙，大官才会派老蔡去勘察现场？”
“是。”李持岸深深看她一眼，道：“老蔡是刑房出身，干过刑吏，又任多年书吏房二把手，有些旧情况，她比我们都要知底。”
此前与公门交手的，无论是信和仓库的杀手，还是盗取马晶明遗物的草上飞，皆是江湖中人。
杀害韦峦时，他们不会骤然改换行事手段。
还说霍偃擅长管人，李大官知人善任的本事不输霍偃，委红梅看出她的未尽之意，中肯道：“老蔡确实有真本事。”
老蔡拱手：“承蒙大官和书办信任，我才有机会把事办好。”
卷宗很快送来。
油灯灯芯拨得更亮，委红梅与李持岸并肩而坐，翻阅案卷记录，一一对照老蔡带回的证物。
老蔡在旁解释道：“几桩案子锁定的，是城内同一伙光棍（1），流窜在左近数县里作案，更多是会对来邑经商的商客动手。”
李持岸手里卷宗，受害人正是一名江南商客：“掳人勒赎，前期需要踩点、盯梢、渗透、打探等多个环节的准备，摸透被害人情况及其家底，至少需要三到五个月时间，投入成本很高，对暂旅邑京的商客动手，能省去很多麻烦。”
委红梅补充：“外来客商在此地无根基，大多不愿与本地官府纠缠，遭遇掳人勒赎，往往宁愿破财消灾，更要紧的是，他们手头财力丰厚。”
二人的话，让老蔡脸上浮起昔时不得志的落寞，转瞬又生出无尽期许，若当年案发当时，衙门里能有大官和书办这样实干的官人，案子早已勘破。
她现在，终于等到了。
“二位所言，正是我当年心中所想，只是苦无实证。”老蔡长叹一声，肩膀微坍，“而且，我怀疑的那帮人，于四年前最后一次拿到赎金，杀人弃尸后，彻底在邑京销声匿迹。”
“无妨，”李持岸啪地合上旧卷宗，一双眼睛在油灯下清亮有力：“他们这不就又现身了么，撞上我，定将他们绳之以法！”
老蔡在找到韦峦的第一案发现场后，整个人就处在种激动难平的状态，此刻受到大官激励，脱口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看这些旧案卷内附有疑犯画像草图，你召画师重新校准，今日便刊发缉捕告示。”李持岸道。
“凶徒四至六人，一同隐匿，一同复出，应当是抱团行动。恰逢五城兵马司协同府署筹备上元治安，我下发关文，请他们配合搜捕。老蔡，此事由你继续跟进，遇突发情形，尽可便宜行事。”
“下官定不辱命！”老蔡胸中激荡，领命转身而去。
“红梅，过来给你看个好东西。”李持岸坐在书案后，神秘兮兮招手。
委红梅起身过来，眸色认真不见紧绷：“看什么？”
李持岸往后挪椅子，从抽屉里掏出封火漆封口的信，边拆边道：“方才进来就放在我桌上，我们来看看是个啥。”
信中乃是数页信纸，篇幅不长，字迹却密密麻麻。
“是庞氏弟兄的访查文书！”委红梅单手搭在椅背上，微微俯身靠近看，单腿承住身体重心。
“谁给的？”
“除去霍偃，别无她人。”淡淡的冷梅香自委红梅身上漫开，萦绕到李持岸鼻尖。
她余光扫见委红梅站姿，脑海里竟然蹦出让人家坐自己腿上的想法。
李持岸挪了挪坐姿，读信道：“考庭庞氏弟兄者三，少流勇，家贫不弟，九年乃走妩原……这意思是，他三人从小到大没有正事，和当地人打架斗殴，混不下去了，不得不离开。”
委红梅俯身在侧：“天狩九年从考庭跑去妩原，那就是大约二十年前，水会长说过妩原胥氏家族，是在二十年前被窃财绝姓。”
“呐，”她指后面的内容，平静分析书信内容，“及至为妩原，庞三与人斗，重伤，庞大庞二卖身为仆为庞三治病，买他们弟兄的人，姓陈？！”
为何不姓申？
“往后翻，你看下一页可有写陈家信息。”委红梅心里砰砰跳，尽量淡然地碰碰她手背，示意翻页。
“霍偃办事，你只管放心，该有的都会有。”李持岸不紧不慢招办。
下一页里果然有关于买主陈氏的介绍，“呐，姓陈的情况都在这里写。”
他是个赘婿，原籍——
“考庭？”李持岸噗嗤乐出声，后靠仰头看红梅，“原来是庞铭庞铨老乡，怪不得敢收那般好勇斗狠的二人为仆。”
委红梅继续看下去，眉头再度压起，“陈妻是胥氏家主，无嗣，他在外私育一男，胥氏不认，男故随母姓——申！”
到底还是和姓申的人有牵扯！
委红梅搭在椅子靠背上的手，重重按到李持岸肩膀上，不可遏制地指尖微颤。
她站直身体，深深吐纳两回，抬眼望住屋顶：“也就是说，窃财绝胥的那个赘婿姓陈，此人偷偷和别的女人生了个男儿，胥家不认，此男儿只能随母姓申。”
“这个姓申的女子也是考庭人士，”李持岸指着后面的记录给她看，“后来，胥氏遭陈氏窃财断姓，申女带着男儿跟陈氏回老家考庭。”
“没了？”委红梅拿过那几张信纸，反复翻看。
李持岸看见她的满心甘，却也无可奈何：“霍偃办事绝不会有遗漏，后面没写，便是她查不到更多信息。”
委红梅：“飞翎卫怎可能查不到一个普通人的信息，这般断档，说明只能有人刻意抹去了后来的事，这恰是欲盖弥彰之举，此地无银三百两，陈氏和申氏那个男儿姓申，二十年前此人二十来岁，今年就是四十多，右相申进六十多，他儿子里有四十多的吗？”
李持岸望着她，喉头微涩：“申进科举取士，祖上三代信息清楚明了，他唯有发妻一位，子嗣五人，三女两男，两个男儿都是二十多，不满三十，而且，他一男心智愚钝，一男醉心戏曲，都不大露面。”
委红梅目光落在信纸上：“申弼呢？”
“申弼，”李持岸骤然醒悟，“他现年倒是四十来岁，被申进当成亲子在养，你怀疑，陈氏男和申氏女所产之野子，是申弼？”
委红梅：“若非如此，申弼为何会在逍遥游山庄有专属一层楼，在楼外楼也有？甚至，他还是关游的义父？”
还是关游此前告诉她们申弼在楼外楼的情况，这条线混杂在复杂案情中，险些被遗漏。
“我还让霍偃帮忙查申氏来着，不知道她可否也已有结果。”李持岸按住拆开的信纸，顿了顿，道：“晌午头有些困了，睡会儿？”
委红梅垂下拿着信纸的手，纸页轻响，“天气渐暖，饭后会困，是得打个盹儿。”
上面示意松一松，那就真的松一松，她们趁此机会，稍作喘息。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卷三 目遮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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