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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卷三 目遮7 妄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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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呼地推开,十多个西厅和刑房的官差,乌泱泱跟在首官身后进门。
“死者抛尸地——”
李持岸面无表情走到靠墙书案后,边开口边转身,回头的瞬间话音戛然而止。
眼前情况,令她心底轻轻抽紧。
十多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她身上,一张张脸上挂满无法言喻的疲惫,以及累到极点时透出的冷漠。
“啪啪!”
旋即李持岸用力拍两下手,众人神色为之一振,等待大官吩咐新差事。
却见满身寒意从审讯室出来的大官,至此深深提起口气,认真吩咐:“今日差事到此为止,所有人立马回去睡觉,明晨西厅及刑房不参加大点卯,辰半准时来这里集合,散!”
以书吏房老蔡、证物房裴单、仵作房司酒窝等人为首的官吏们,一时竟全部愣在那里。
拿着试验结果单的委红梅,先是感到无法理解,随即露出焦急之色。
“怎么,是我话没说明白,还是你们没听清楚?”李持岸一手按在桌沿,另手叉腰,“你们不走,我可要回家了啊!”
“走走走!”司酒窝率先反应过来,转身就朝外跑。
李持岸满意挥手。
几乎眨眼之间,挤满人的临时书房只剩下李持岸,以及站在原地的委红梅。
“她们都走了,我们回家还是留在这里休息?”李持岸松松肩颈,骨节发出几声闷响:“衙署还分给个小院子哩,我让人收拾过了,随时住。”
红梅捏着薄薄的试验结果,眼底疑惑愈发浓厚,往前递了下手:“要不,你先看眼这个?”
“审罢侯冠出来时,你还在仵作房善后,司酒窝已给我汇报过情况了,”李持岸绕来桌前,接过那张纸,折两下压到书案上,“照死者体重试验,在青砖地面拖拽半个时辰,土路上拖拽一柱香,能比照上韦峦尸体上的拖痕。”
她向后靠坐到书案头,与委红梅面对面,近乎鞋尖互抵:“你不问问我审问侯冠有何新结果么。”
委红梅拧眉,强行挤出点耐心来:“什么结果?”
李持岸:“虐杀死者的并非马晶明和侯冠,而是另有他人。”
似乎什么样的曲折内情委红梅都可以接受,只要最后能真相大白:“正好,我们通过寻找杀人现场来确定真正的凶手!”
李持岸遗憾摇头:“寻找小乞丐的昌涛已经收队回家休息了,此刻我们无法派人去城南进行大规模搜索,城南有宵禁。”
宵禁。
红梅下意识反驳:“小乞丐拖拽韦峦尸体去旧城隍庙,定然也是在夜里!你重新审问侯冠,不是得知了韦峦尸体还被扔去过城南什么河里么,他们抛尸怎么不用考虑宵禁?我们,公门,为何要顾及这个顾及那个!”
“红梅……”李持岸伸手想要来握她的。
“不好意思,我一时失态。”被委红梅后退半步躲开,转身要走:“既然明早不点卯,我就先走了。”
“去哪?”李持岸追上来,跨步挡住半边去路。
入夜了,临时书房内冷如冰窖,委红梅冻得四肢发硬,绕开她重新迈步:“去吉祥布庄,那边挨着夜市,还没到宵禁时候,官府顾忌宵禁,总不能还拦着我自己想办法。”
不料李持岸再拦过来,意外被迈步要走的委红梅一头撞进怀里。
“你需要休息,”李持岸趁机收紧双臂,用力箍住她:“看看你的脸色和状态,再这样下去,找到凶手前你会先倒下的。”
委红梅拽着她腰两侧衣物往外推,无果,又猛力挣扎抵抗:“放开我,让我出去,李持岸!”
“委红梅!”李持岸反声呵问:“你不珍惜自己身体,倒下怎么办?难道你不想亲手为亲人同胞报仇么!”
劈头而下的呵斥如醍醐灌顶,委红梅逐渐停下挣扎,只剩下挣扎后粗重剧烈的喘息。
报仇,报仇。
两个字无声回荡在小小书房,如此震耳欲聋。
“好红梅,好姐姐,”李持岸不敢松手,生怕她突然跑掉,贴着她耳朵低声劝导。
“我知韦峦对你而言有多重要,韦峦若是暴露,庞铨的势力说不定已经摸到我们家门前来,可是红梅,别忘了,马晶明家挖出来的盒子还放在这个书房,那些人连西厅都敢烧掉,取盒子更不在话下,盒子没被偷盗,说明关氏商号并没有我们以为的那样反应迅速。”
委红梅用力呼吸,心脏像是被一只手跟紧紧攥住了,跳动艰难,“可马晶明也死了,庞铨手段太狠。”
“红梅,”李持岸扳住红梅的脸,让她看向自己,“马晶明的死,难保不是他咎由自取,只是恰好撞在我们这个关口上,我这么说,你能懂?”
委红梅从熟悉的怀抱里抬头,鼻尖萦绕的气息一点点安抚住她暴躁的内心,喘息良久,她缓缓点头,喉咙里闷出一声:“嗯。”
李持岸指腹触摸上她泛红的眼尾:“情况发展到这一步,真假虚实,我们和他们都在努力辨认,牙夫身死,关氏不知倪管事其实在我们手里,马晶明身死,关氏不知我们已挖到宋癞子,红梅,韦峦身死是一时的曲折,整体优势在我们,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红梅被劝下来。
此时再回霍家,时间有些晚了,委红梅跟李持岸来到府署给少尹推判安排的住处。
从浴堂洗澡回来,李持岸爬上床,打着哈欠说道:“我都没注意过,你身上有块疤。”
委红梅苍白面色被沐浴热气熏出粉红,歪头坐在床沿擦头发,“我受伤后,不会长虬结的疤痕。”
左胸口毁掉的刺青几乎没怎么留疤,不仔细辨认看不出来,用手摸时还是有凹凸感。
床头红烛盈盈,灯罩上绘着百鸟报春,李持岸枕着双手,深深望着她侧颜,心里蔓上丝丝缕缕的酸涩,绵延不绝:“疼吗?”
“什么?”委红梅扭头看过来。
李持岸挑起她后背一缕长发,乌黑发丝绕在指尖,她想象不出红梅毁掉刺青时咬牙忍痛的样子:“这些年,疼吗?”
擦头发的动作缓缓停下,委红梅沉默片刻,抖开半湿的干毛巾搭到床头凳边缘:“习惯就不疼了。”
“以后再疼时,可以告诉我,”李持岸抚平她微蓬的发梢,“不要再选择一个人咬牙忍着。”
分明是普通的安慰,偏偏从李持岸嘴里说出来,就能听得委红梅鼻子泛酸。
她拍开李持岸的手,提了提嘴角:“韦峦在邑京码头上做工十三载,七八年前进了势力最大的码头帮,误打误撞进的关氏商号,还因为干活尽责,为人踏实,成了个小管事,去年他运一批不知来处不知去处的布料,意外发现似冰裂纹,遂叫我来邑京会面。”
而后,邑京来的李持岸去到交织办案,没有户籍的委红梅抓住机会,设下圈套,顺利来到邑京。
直到今日,发生的一切进展,对在交趾躲藏了将近二十年的红梅而言,仍旧宛如一场梦。
只怕梦醒后,她从未见过李持岸,仍旧因为没有户籍被困在交趾,韦峦在邑京苦苦寻找,毫无进展。
“十几年来,韦峦一直有给我暗中寄书寄钱,我能进交趾县衙当差,也是韦峦使许多钱,欠许多漕帮朋友的人情,硬把我送进去的。”
委红梅笑了笑,仰头忍住眼泪,“他还说,他老了以后让我给他养老来着,可他就这么一句话没留地惨死在外面,这下,我连报恩都没地方报了呢。”
李持岸没出声,撑坐起身,轻轻拍抚红梅后背。
“我能抱抱你吗?”委红梅红着眼尾,问。
……
难以启齿的隐晦情感被无情撕破,李持岸红了眼眶:“我说过,端了你的碗吃饭,我是你的人。”
……
狂风卷起层层浪,乌篷在海面的漩涡上旋转飘遥,不知该往何处寻找出口。
……
改了改了改了周遭一切唰然远去。
李持岸体会到,当年师母王神可,为何要在风头正盛前途无量时,抛下一切功名利禄,以“身死”为代价带阮嬢嬢离开。
删了删了删了
……
委红梅强装冷静:“抱歉,弄脏你身上……”
“我乐意的,你永远不要道歉。”被李持岸拉住:“我去收拾收拾,等我打水回来。”
委红梅嗓子里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
李持岸出去了,原地只剩下凌乱的一切,和脑袋空白嗡鸣的委红梅。
满室寂静中,愧疚涨潮般将她淹没。
方才她像那什么的小狗,不管不顾一通乱来。
“委红梅!”
她用力抽自己一记耳光。
“你真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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