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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卷三 目遮4 手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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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到抢砸过的仇宅将将恢复平静,两匹骏马停在仇宅门前时,吓得门房以为贼人又来。
“是府署大官和书办!”
躲在门后观察的两名仇宅仆,主动开门迎出来,年长者吩咐年少者为李委二官牵马,拱手礼道:“二位来寻我家主吧,快快里面请!小人为二位引路!”
李持岸与红梅对视一眼,笑着收起马鞭子:“挺欢迎我们啊,怎么着,遇着难事了?”
大官笑意融融,与人亲切,男门房未从她身上感受到威压沉沉的官头做派,和男门房以前见过的官都不大一样。
男门房自在的言辞里,不禁透出几分熟稔的抱怨:“还不是那个姓马的,吃饱撑着他呢,躺着没事见天不分昼夜胡喊野叫,我家主也不让我们收拾他,唯恐那东西赖上我们,到时候没法向大官们交代。”
李持岸但笑不语,红梅始终沉默。
男门房惊觉失言,重抬轻落地拍自己嘴:“瞧我,头发长见识短,在这里胡言乱语,马煌住在这里才好,省得他伤好后躲藏起来,我家的损失找不到人赔偿,那才吃大亏哩。”
逗乐红梅和李持岸。
交谈间,二人来到仇崇厌新搬的跨院。
小儿啼哭声从屋里传到院里,随风飘荡,余音绕梁。
有人敲门而入,仇崇厌看清楚来者是谁,眼里的失落悄然弥漫:“李大官,委书办,二位怎么来了。”
说着摆手示意乳母嬷嬷,将幼子抱下去哄。
小孩惊天动地的哭声随即远去,直至消失,李持岸无暇寒暄:“仇录事,我们来对马煌问话,不知他当下情况如何?”
仇崇厌披上斗篷:“大夫说他伤势正在恢复,死不了,我带二位去他那边。”
“怎不见鲍典簿,还没公干回来?”行走在洁净的石板路上,李持岸随口问。
仇崇厌:“她奉命去梁山寿陵施工现场处理公务,三五日内回不来。”
“马煌的事,有新进展了吗?”她补充问,抬手示意二位,小心转弯处伸出来的几根树枝。
梁山寿陵,圣天太后和太上皇帝百年后的陵寝。
李持岸抬起横在眼前的树枝,容红梅和仇崇厌先过去,随后跟上来问红梅:“马晶明替马煌缴付的赔偿款,眼下进展如何?”
红梅眉宇间透着隐约疲惫:“正在清点马晶明遗产,但目前看来,赔偿款一时半刻到不了。”
马晶明的财产数额是个迷,光是从他家里、名下存储来说,全部拿出来也远不够赔偿仇崇厌。
“实在抱歉,替马煌支付赔偿的人意外身死,你的赔偿一时无法到位,”李持岸对仇崇厌直言道:“马煌在这里的所有开销由府署支付,这是我们提前说好的,府署钱应该送来了,哦?”
仇崇厌笑了笑,气色稍欠的脸上温润依旧:“大官一言九鼎,书办办事周全,府署及时送来的银钱,足够马煌开销,我让人做了账簿……”
“那么点钱就不必了,只当是马煌该赔给你的,”李持岸制止住仇崇厌的话头,“日后府署自会向马煌追讨这笔用度,不会由官帑白白贴补。”
仇崇厌一愣,失笑,紧蹙的眉心稍有舒展。
红梅始终没能看出来,究竟是何事,让仇崇厌如此愁眉不解,笑也笑不开怀。
见到马煌,是在悠静的仇宅别苑,味花居。
进院子前,仇崇厌好心提醒道:“马煌素来擅长巧言诡辩,眼下又伤着,问他话可能有些耗费时间,你们时间紧,恐怕一次问不到太多有用的东西。”
难缠么?红梅微笑:“这个不打紧,录事别担心就好。”
“我不进去了,”二位官人来问案,仇崇厌主动欠身,“在门外等候吩咐。”
“有劳录事。”红梅颔首回礼。
二人推门而入,马煌闻声从床上抬起头,见人先啼泣:“李大官,我冤枉!!”
“你叔父马晶明家于昨日晨明时分走水,马晶明本人被发现死在家中,疑犯初步确定为你婶母侯冠。”
李持岸拽把椅子坐到马煌床前,目光深沉锐利,全然无视马煌的行为。
“来,说说,马晶明究竟被你抓住什么把柄,在你闯下如此大祸后,乃至是身死之前,还要坚持为你擦屁股。”
红梅对她突然转变的问询风格并不诧异,她也感到马煌是个小聪明不断的人,得用威压。
“哼,”见得李持岸如此态度,马煌即刻止泣,躺回去望着床顶罩子雕刻的花纹,“少拿这种事来骗我,谁死马晶明都不可能死,他要是真不想帮我出钱,直说就是,何必要你来演这么一出。”
李持岸拧眉,眉骨沉沉压着眼眶,十余载刑名生涯淬炼出的冷硬直逼而来:“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究竟知道马晶明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无形利刃撕拉划破周围空气,冷风凝成无数尖刺,对着马煌蓄势待发。
寒意轰然砸下。
马煌捂住腹部刀口伏到床沿,硬着头皮看李持岸神色,以及李持岸身后,书办坐在桌前执笔待书的样子,他心头猛地颤抖,随即又迅速冷静下来。
泛白的嘴唇哆嗦片刻,冷汗直流的他重新躺回去,笑着喘息:“李大官,咱们有话可以好好说,我都这样了,您不能落井下石欺负我,传出去,您的名声和前途——”
“诶!诶诶?干什么!你要对我干什嘶……放开我!”
未完的话陡然变成惊悚叫喊,李持岸上前抓住他衣领,竟然直接把人拖下床,一路拖到院子里。
“大官?”等候在外屋的仇崇厌不明所以跟上几步,被这幅场景骇到。
被随后出来的红梅轻轻挽住手肘:“录事毋忧,如你所言,马煌此人心思活跃,不被逼到绝境不会说实话,大官行事有分寸的。”
马煌惊恐凄厉的叫喊登时响彻云霄:“干什么,杀人了!朝廷官员滥用私刑杀害我!还有没有王法!啊!——”
尖锐疯狂的吵嚷在一声破了音的大叫中猛然收束,马煌的声音像被堵在了嗓子里,只剩下喑哑破碎的尾调,零星挤出喉咙,“疼……疼……”
李持岸抬脚踩在他腹部刀口上,随着力道加深,滚上灰尘的雪白寝衣瞬间开出艳丽到妖冶的赤色晕团。
“马煌,”昔日的飞翎卫南衙百户稍作弯腰,手肘压住踩他腹部的腿,粗粝声音里的怒气随着脚下力道的加大而愈发滚烫,“我问,你答,否则,死一个马晶明是死,搭上个你也无妨,听清楚了?”
“……”马煌抱着踩在伤口上的那只脚,脑海里一片空白,只觉重如千斤巨石压身,肚子要爆开,脖颈额头青筋暴起,血丝爬满凸出的眼球,颤抖着无声比口型,“疼……”
李持岸逐渐加重脚下力道,几乎能听见缝合后新长嫩肉一点点重新崩开的撕裂声,“我问,你答,可否?”
地上很快一摊血迹。
马煌面色惨白,汗如雨下,点头的瞬间,踩在伤口上的力道有所减轻。
李持岸的问询如刀枪棍棒劈头而下:“是谁介绍你从关氏商号借贷银钱购置宅院?”
“马……马……”马煌好似刚从水里捞出来,冷汗湿透头发,一绺一绺贴在脸上,想大口喘气,又伤口剧痛,蜷缩身躯,涕泪俱下的同时,胸腔里硬挤出断续话音:“是马晶明!”
李持岸点手示意书办记录,提提衣摆蹲到他面前,俯身再问,如恶鬼低语:“放高利贷的钱走不走关氏的账目?马晶明是否从中抽取利润?”
剧痛中马煌出现幻视,看见阎罗王贴在他面前,一时间屎尿齐出:“他他他们私自放钱,马晶明抽利三成,许多,许多低阶小官都是从他们手里贷钱。”
“为何选择向马晶明等人贷钱?”
马煌冷得剧烈哆嗦起来,“他们能牵线,借了钱,就能搭上线,见上头的人,寻门路,求前程。”
“上面人都有谁?又是去哪里见?”李持岸不得不趴下来听他耳语。
“大官员,”马煌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又开始翻白眼,浑身哆嗦变成四肢抽搐,“去楼,楼楼,外……楼!”
红梅担心得上前两步,李持岸不为所动:“多年来,你以何把柄要挟马晶明扶持你仕途?”
“拐卖,拐卖!”马煌的抽搐使他浑身僵硬,咬紧牙关,含混中难以说话。
“张嘴,张嘴!”李持岸强行撬开马煌的嘴,飞速塞了个什么东西进去,厉声呵斥,“咽下去!能救命!马煌!咽!”
冲过来帮忙的红梅和仇崇厌,亲眼看见马煌梗挺的喉骨动了动,剧烈抽搐的躯体随即逐渐平复,腹部也奇迹般不再汩汩往外冒血。
仇崇厌直到这时才松了口气,方才的压迫感太过强悍,她手心浸满冷汗:“大大大官,他死不了了,哦?”
李持岸拧眉摆手:“你们赶紧躲远点,这块臭死了还要往跟前凑,叫人进来给马煌弄回屋里,干嘛还蹲着不动?”
仇崇厌:“……腿软了。”
红梅扶着她退到远处去,看着仇崇厌喊人来接手马煌。
一群人涌进来,并着请来的驻家大夫,有条不紊抬马煌回屋救治,剩下庭院里一片凄凉景色。
三人离开现场,花木无言,阳光淡薄。
“人真的不会死?”仇崇厌第一次见识到飞翎卫的问询手段,心有余悸。
李持岸整理衣裳,掸平褶皱:“给他吃的是我们家的九转丹,肠子掉出来也死不了。”
九转丹,略有耳闻,据说有起死回生功效,能生死人,肉白骨。
仇崇厌是不信的,认为它最多救人于危难:“解散三通鼓园的事我听说了,李大官,我这里,当真能保住马煌性命?”
三通鼓园,影响着实巨大,遣散三通鼓园究竟会逼庞铨动手,还是会让宋癞子等人掉进圈套?
李持岸脚步不停:“城南爆炸案像把砍头刀,悬在每个京官脖子上,哪怕那伙人势力滔天,此刻也不敢顶风作案再来招惹普通官员,另外,你家周围布置有太主府调派来的暗桩盯梢,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她们处理掉。”
“唯一不能保证你性命的事,”李持岸又恢复那副眉目清挺的模样,歪头微笑道:“是录事将方才所见之事泄露给外人知,待我的对手拿住这个把柄,我就死翘翘喽。”
仇崇厌松口气,捏了捏仍在发抖的手:“此番才算是真正领教了大官的手段,仇某知道该怎么办。”
话音才落,远处石板路上,仆人引着名英姿飒爽的人快步奔来。
“涛,你怎么找过来这里?”李持岸远远就问。
红梅瞧见昌涛神色,立时预感不好。
“头儿,书办!”昌涛跑到几人跟前,气息还算平稳,脸色十分难看,“我们家,千会姑娘那里,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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