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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卷三 暗账焚心13 是关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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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悄然弥漫,寒气久久不散。
倪管事呕黑血后彻底失了神志,双目呆滞半睁,呼吸细碎微弱,任凭红梅再三低声喝问,他只余下无意识的喘息,再吐不出半个字。
司酒窝探上他脉搏,汗涔涔的眉头少顷紧锁起,朝二人轻轻摇头。
“他一夜白首,本就算是元气耗竭,方才又濒死一回,心神重创,此刻算是神魂溃散,短时间之内无法开口供词,便是再行一针强行唤醒,说出的话也难保是真是假。”
牢室之中阴风穿壁而过,寒意顺着衣料往骨肉里渗,委红梅那颗心不住地往下坠。
好不容易从鬼门关将人拉回来,得到辛马、汪峑、角里冯三个云里雾里的人名字,此刻又戛然而止。
“大官,”她蹲在倪管事面前,回身仰头,眼底压着层阴霾,“若倪管事所言为真,我们可以拿宋癞子当突破口。”
李持岸沾血的棉外衣早已脱下丢在一旁,袖口还残留着丝丝腥气,她垂眸盯着瘫在床边干草上人事不省的倪管事,久久不语。
深夜寒风卷过发梢,监牢深处传来啜泣声,断断续续,似有若无,搅得人心神难安。
李持岸再度开口时,声音压得极低,只叫红梅与司酒窝二人听见,“不可贸然对宋癞子动手,那帮人心狠手辣,我们稍不留神就会连宋癞子这条线也断掉,退一步讲,我们没有对宋癞子的真凭实据。”
仅靠倪管事昏乱之间吐出的几句话,非但动不得宋癞子分毫,还可能会不小心引火烧身,届时难保整条案子不会被彻底按下。
委红梅缓缓起身。
我们再一次走进绝境了么?
司酒窝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个来回,弯腰捡起地上几根银针:“接下来如何安置这个姓倪的?”
李持岸两手撑腰挺直脊背,籍此松出闷在胸口的那股浊气,转头吩咐守在门外的眼线:“你们几个照旧值守,行事如常。倪管事由司仵作暂且带走照护,其余按计划好的来。”
那眼线没出声,在门外躬身领命。
红梅拧眉看着倪管事的模样,头顶矮窗外,夜色渐渐走向尾声,天边一线浅白缓缓浸透厚重的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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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梁换柱告一段落,二人潜回临时办公地。
李持岸还没来得及找件干净外衣穿上,当夜班的衙差脚步匆匆寻来,神色焦灼。
“大官,有人来府署报案,那个和我们对接信和仓库赔偿事宜的账房马晶明,被人发现死于自家宅院中!”
“咣当!”
茶杯盖子不慎从红梅手中滑落,掉在茶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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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匹快马如离弦之箭自衙署侧门前冲出,划破天亮前最后一抹残夜。
马晶明住的地方,是一片挤在生意区里,早该拆迁的老旧民宅。
按理说,居住在此地的百姓早该搬走,却由于诸多现实原因,导致二十余户人家依旧生活在这些摇摇欲坠又缝缝补补的老房子里。
在周围富丽堂皇的商行铺面的包围中,这片特殊居住区域宛如打在一件锦衣上的布丁。
府署官差赶到时,但见宅院四周未曾封锁,邻里挤在马家门前围观议论,直到府署官差驱赶开路,他们才赖赖唧唧散开。
等官差进了狭长堆满杂物的大门过道,他们又立刻脚跟相挤着围上来。
李持岸迈出逼仄难闻的马家家门过道,靴子毫无征兆踩进泛着炭污的黑水里。
是救火留下的污水。
刚到衙署就跟着来出现场的昌涛,抬头扫见她家头儿的脸色,不由得替启凰县衙的人捏了把汗。
李持岸回手拦住跟在她后头的委红梅,拧眉低喝启凰县捕头:“案发地就这样让人踩来踩去,你们启凰县到底会不会出现场!去找几块木板垫出条路!”
“是是是,小人立马安排!”县衙捕头面对府署推判,战战兢兢有如老鼠见猫,立刻连滚带爬去弄木板铺路。
推判的呵斥却未停,火气十足:“启凰县主簿何在?人呢!”
“……在在在!”
门外的围观人群里传来道熟悉的应答声音,启凰县主簿周之净费力挤进马家的门,帽子挤歪,衣衫不整,喘成个才跑完八百里路的驽马:“启凰县主簿周之净,见过大官!”
李持岸招手示意他近前来,皮笑肉不笑地一下下拍他肩膀:“死了人又走水的现场,府署官差都到了,周主簿这是才从家里过来?”
周之净被拍在肩膀上,弯下去的却是腰,满头大汗赔不是:“这里头的路太难找,下官早赶到了的,一时被人领错路,大官见谅,见谅!”
李持岸亲自把提案文书拍进他手里:“这桩案子府署接手了,你挑几个好用的捕快留下帮忙,要是敢出半点差错——”
她按着周之净后颈把人按到面前,凑到他耳边低语道:“你就准备在启凰县主簿的位置上,干到乞骸骨吧!”
“大官……”启凰县主簿周之净赔笑的脸上挤出难看的哭相,眼珠子一转,瞧见委红梅,再瞧见顶头上司踩了污水的靴子和红梅干净的鞋袜,立刻朝后者恭敬揖了个礼,“委书办好。”
委红梅颔首:“周主簿你也好。”
明眼见的,大官黑沉的面色稍有好转,周之净转过头偷偷抹把汗,暗自腹诽,不知是谁惹了李官舟这个活阎王,叫他撞到枪头上来。
县衙捕快驱散围观百姓时,这边的木板也铺好了。
李持岸踩着木板一马当先进马晶明睡觉的屋子,委红梅紧随其后。
屋很矮,尽管窄小的门窗洞开,进门依旧闻见股浓浓的煤味。
“这屋里味道太冲脑袋,你身体不舒服,要不先去找马晶明之妻侯冠问话?”她遮住口鼻同红梅说话,边招手叫昌涛过来,不容拒绝,“带你书办去那边厨房里见见马晶明妻,好生照顾着书办,出什么差错我拿你是问!”
委红梅视线越过李持岸,毫无遮挡的房间深处,大炕上隐约横着具浑身赤裸的尸体。
“好,”她避开众人视线悄悄握了握李持岸手腕,对她此刻的状态感到担心,“事已至此,仔细勘验现场为要。”
“我知道。”李持岸冲她闭闭眼,目送她离开。
“周之净!”温柔的声音骤然冷却。
吓得躲在门外的启凰县主簿猛哆嗦:“哎哎哎,大大大官,我在这!”
李持岸挽起袖子,前衣摆塞进腰带里,冲门口严声下令:“周主簿提灯跟我进去勘验现场,其余人留在门外待命!谁敢乱动现场,别怪我不留情面!”
“是!”众人齐声应唱,无不肃敬。
“……”害怕看见死人尸体的周之净,恨不能两眼一黑当场昏倒,但想起自己前途捏在李持岸手里,他再怕也只能硬着头皮提灯进门。
却在他刚来到马晶明尸体前,小小的西厢房传出悲怆的哭泣。
是马晶明之妻,侯冠。
西边的厨房占地不到半间屋,垒着灶台,加上碗柜水缸等陈列,几乎挤不下三个人。
灶台旁边,委红梅坐到昌涛搬来的凳子上,安静看侯冠坐在她对面长凳上,靠着米缸失声哭。
委红梅右腿搭左腿,上面摊开放着启凰县捕快对侯冠的初次问询记录。
她认真观察侯冠片刻后,双手十指交叉,双手叠放压着问话记录,声音不高不低,语速适中:“关于马晶明的死,我奉命来对你进行问话。”
侯冠依旧捂着脸,哭得我行我素。
委红梅抬手制止住欲开口呵斥的昌涛,冷漠语调不变:“马煌打砸一名官员府邸,需要赔偿人家损失,马晶明答应下替他偿还,今日是还款期限。”
“没钱!”嚎啕的妇人狠声叫嚷,“谁答应赔偿你找谁要钱!别跟我提这个,我不听!呜呜呜……”
说罢继续捂着脸哭。
委红梅的目光从问话簿移到侯冠身上,道:“马晶明在钱庄存钱的存票放在书房,一把火烧没了,他存在钱庄里的钱,你自己取不出来。”
侯冠立马唇齿相驳:“不可能!我打听过了,县衙给开具证明文书,我拿着它就能直接去钱庄取钱,我家的钱永远是我的,钱庄休想赖掉!”
红梅:“马晶明的案子被提级进了府署,能给你开具取钱证明文书的,是我。”
侯冠停止哭泣,擦着涕泪眄睨过来,警惕的目光里写满将信将疑。
红梅坦然任她打量,“昨夜你在哪里。”
“我,我已经说过了,昨夜我在家里睡觉的!”侯冠移开视线,说着又要哭。
红梅:“真的吗?”
侯冠转悲为怒:“你怎能因为我侥幸逃过一劫,没和老马同赴黄泉,你就怀疑我的清白!街坊邻居都能做证,我昨晚就在家!不信你出门打听打听去!”
在侯冠的愤怒嘶吼衬托下,显得红梅愈发淡静:“灶台上没洗的碗筷只有一副,证明马晶明昨晚是独自吃的饭,你右袖口下面有块新染上去的油渍,与你家用的菜花油味道不同。”
她一进厨房就闻出来了,侯冠身上,带着股与她家厨房完全不同的油烟味。
“那又如何!我只是最近节食,昨晚没吃饭,才没有用碗筷!”侯冠慌忙遮住袖口,身子侧得更甚。
红梅提了提嘴角,想笑又没有力气:“你侧颈上有块青紫,还要我说下去吗?”
那是新鲜的……嘬痕。
侯冠飞快拉开凳子坐到地上,拍着大腿深吸一大口气,正要哭嚎,被红梅淡淡堵住:“我二官差是女子,看你脖子不叫轻薄你。”
“……”侯冠登时像个被扎漏气的羊皮囊,对付男官差的那套撒泼耍赖彻底失败,翻起眼皮狠狠瞪过来。
红梅抬手把腿上的问话记录拍给昌涛,起身朝外去:“侯冠涉杀害马晶明,可以向大官申请,正式逮捕侯冠了。”
“遵命!”昌涛卷起记录就来提溜地上的侯冠。
侯冠猛地剧烈挣扎,手脚并用地在地面上扭动,放声嘶喊:“不是我杀的!我没有害他!我不过是往石煤上泼了碗凉水,老马的死与我全然无干!啊啊啊啊——!!”
李持岸初步勘验过死亡现场和书房走水情况,才走近厨房,就听见里头传出这样的嘶吼。
紧蹙的眉头瞬间松开。
杀死马晶明的,正是女人口中的那碗水,她泼湿烧炕用的石煤,导致燃烧产生大量石煤气,闷死了马晶明。
李持岸咣当推开厨房门,下令枷侯冠回府署。
几名衙差挤进去,三下五除二将人绑了押走。
红梅提醒李持岸:“侯冠应该还有个同谋。”
“是野偶,”李持岸纠正道:“现场有个除马晶明以外的男人脚印,马晶明的尸体也被人搬动过。”
至于尸体赤裸是疑似被人搜身的结果,她没有多言,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马晶明家土炕漏烟,他确实死于湿煤燃烧产生的石煤气,”说着,李持岸侧身让出视野,指着对面烧成灰烬的书房:“书房是从里面燃起来的,火源是书桌上的油灯。”
“红梅,”她微微歪头迎上委红梅目光,露出个无奈的笑,“那个书房里,存放着马晶明做账房二十年来,所有经手的账目。”
委红梅无意识上前半步,尾音隐约发颤:“你怎么知道?”
“是我告诉她的。”门外一道利落清冷的声音响起,接过了问话。
话音落下,一名帽檐压得极低、身着启凰县捕快号衣之人现身在门口。
在红梅的注视下,她稍稍推高帽檐,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关游!!


石煤气:煤气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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