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卷三 暗账焚心11 出 ...

  •   “几年前,宋演出任务时救过雷姑娘老爹的性命,后来听说雷老爹为报恩,八抬大轿吹吹打打把闺女送到宋演家门口。”

      宋演不仅没开门,还连夜换了住址,让雷家再也找不着。

      向红梅解释到这里,李持岸难得感到些许愧疚,转头看向雷姑娘,诚恳道:“这事的确是思澜做的不地道,我没教好她,我代思澜再次向雷姑娘你道歉。”

      李持岸半句没提事后霍偃代表霍家,对雷家做出的补偿和澄清。

      显而易见,雷姑娘并不买账:“道歉能还我清白名声吗?我走到今日这一步,全是拜宋思澜所赐,你们霍家人竟然还敢登我的门——”

      “雷姑娘!”
      眼看就要剑拔弩张争执起来,委红梅从李持岸身后探出头,急切打断道:“我们来是为了向你打听案子相关,不是来挑衅的!”

      雷姑娘不听,起身朝外走,便要唤园中下人进来撵她们:“有事让宋思澜亲自来找我,否则一切免谈!”

      说时迟那时快,委红梅只觉眼前黑影一闪,下一瞬,李持岸凭空出现在紧闭的房间门口。

      匕首从后面贴着雷姑娘雪白侧颈,闪烁出锋利内敛的寒芒:“还请雷姑娘稍安勿躁,我们有话好说不是。”

      雷姑娘僵硬须臾,拉门的手缓慢垂落,被匕首逼得重新回到桌前坐下。
      “你真卑鄙,”她不屑又无奈,嗤地冷笑出声:“真不愧和宋思澜是同门。”

      “好说,”匕首放到桌面上,李持岸道:“不知雷姑娘可曾听闻,不久前的城东河道浮尸案?”

      “听说过。”年根出现命案,闹得沸沸扬扬,城里谁不知道。

      委红梅挨个点亮屋内灯盏,直到坐来桌前,惊讶发现,雷姑娘容貌要比在昏暗光线下更加好看。

      再想起有过一面之缘的宋演,光从模样来说,确实般配。

      笔录簿翻开,竹锥笔拿出,委红梅想法走神的片刻间,已准备好做口供。

      笔录簿不知不觉已用了大半,李持岸顺手压实翘起的纸脊,方便红梅书写,问雷姑娘道:“死者名叫阿拾,是个十六七岁的少男,你可认识?”

      怕雷姑娘记不起,又提醒道:“阿拾是娲皇县牙夫荀大于九年前物色的,不知可曾在你这里经手过?”

      “怪不得你打着荀大的幌子来行骗,”雷姑娘答得不假思量,抵触也毫不遮掩:“我三通鼓园才开张几年时间,你拿九年前的小孩来问我?”

      “娲皇县牙夫荀大涉非法拐卖孩童,他在狱里供出你是他上线,雷姑娘,”李持岸轻叩桌面,恰如其分道:“稍不留神就是牢狱之灾的境况,其中厉害还需我再刻意点明吗?”

      雷姑娘抱臂侧坐,正色瞥了她两眼:“三通鼓园的生意经过官府允许,我干人牙也走的正儿八经流程手续,每进一个人、出一个人,上下手续我都拿得出来,娲皇县牙夫荀大送来我这里的人,也都是正经途径得来,契书批文一样不少,哪怕上了刑部的大堂,我也不怕。”

      “但契书不能拿给你们看,”她警惕道:“我要对我的那些买主负责。”

      李持岸一时沉默,感到些许棘手,邑京城里买得起仆从下人的家户绝非普通门庭,查这个,犯忌讳。

      这时候,委红梅停笔问道:“雷姑娘,有没有艺楼来你这里,一次挑选好几个孩子,成批带回去教艺伎的?”

      “还是听你说话心里舒服,”雷姑娘莫名肯给书办好脸色:“有的。”

      二公门心神为之一振。
      “哪个?”

      雷姑娘:“近年新开张的一个地方,你们可能没听说过,名叫楼外楼。”

      “楼外楼前来和你对接生意的人,姓甚名谁?”委红梅已然不再像此前那样“闻庞变色”,情绪如岩浆喷薄后,冷却成坚硬的岩石。

      雷姑娘摇头:“无可奉告。”
      “雷姑娘……”

      “干这一行得守这一行的规矩,我很抱歉,今日你们走后,三通鼓园还要继续经营,我在牙行的口碑也不能就此崩塌,若是因配合你们办案,叫我在这一行混不下去,那我就亏大了。”

      “这……”红梅理解雷姑娘的处境,换作是她,也不肯因此弄丢饭碗。

      李持岸收到红梅的目光,这才敢开口,“雷姑娘,若是我猜的不错,你和令尊闹掰了吧。”

      “哼。”雷姑娘是目前红梅见过的最漂亮的姑娘,翻白眼也好看。

      李持岸:“你经营三通鼓园的本钱,以及在寸土寸金的邑京盘下这样一块地方,少不了霍家人的帮忙。”

      当年喜轿停在宋演家门外,大门紧闭,爹也丢下她不管,她的清白名声,她的余生活路,就那样被人弃如敝履。
      雷姑娘没好气:“那是你们霍家应该给我的赔偿。”

      屋内灯火摇曳,香烟袅袅,颇为高雅。
      李持岸微敞着衣领,甚有几分玩世不恭的纨绔模样:“名声哪有吃饱饭重要,你无本万利的生意做到今天,哪日关门大吉也不算亏,退一万步讲,你没了饭碗,岂不正好能去找思澜。”

      红梅满脑门问号地看过来,这算不算“出卖”亲师妹?

      “哈!”雷姑娘思忖片刻,爽朗大笑,“空手套白狼?”

      李持岸报上个住址:“接下来至少半年时间,思澜基本不会被外派。”

      “成交。”
      二人就这样以出卖宋演为代价,在红梅的诧异中达成了微妙的短暂合作。

      雷姑娘沉吟片刻,道:“楼外楼每半年来我这里挑一次苗子,人数没有固定,来的人也姓宋,哼,他挑到苗子便会与我当场签下契约,三日之内,会有个姓马的人再来与我结账。”

      红梅问:“姓宋的叫什么?”
      “不知道,都叫他宋癞子,长的也就是个普通人,没啥特点,来结账的人我知道,叫马晶明。”
      结款走账时,她见过他的签名和印章。

      红梅琢磨问:“你如何确定他们是楼外楼,他们明确打着楼外楼旗号吗?”

      雷姑娘:“他们结账走的是个叫关氏商号的账面,不过姓宋的每次来挑人,都要在我这里白剽一次,有回他喝大了,跟我吹牛,说他主人多么多么了不起,他家的楼外楼更是日进斗金,切,谁信,日进斗金还来我这里白剽,那不是纯不要脸么。”

      委红梅:“……”
      李持岸:“……”

      李持岸摸遍全身,什么信物也没有,尴尬地撕红梅一张纸,唰唰唰写下几行字,随意窝两下递向雷姑娘。
      再诚恳不过:“你若是信得过我,今晚迅速遣散这个园子,孤身去投奔思澜,园里的东西什么也别带走。”

      “敢骗我的话,”雷姑娘一把抽过那张纸,恶狠狠警告,“你就死定了!”

      雷姑娘拿着纸步伐坚定离开,园子里很快出现异动,听声音是在清客。

      红梅贴到门后往外面走廊上瞧两眼,万般不可置信:“雷姑娘是怎么敢相信你的啊!”

      李持岸整理好衣裳,端杯水朝床榻去:“牙夫说雷瞎眼是个白白胖胖、总戴顶巾帽的男人,我们见到的雷瞎眼是个美若天仙的姑娘,再说,这里是她雷瞎眼的地盘,她真能被区区匕首威胁到?红梅,莫被她骗住。”

      能经营好三通鼓园这般鱼龙混杂场所的人,哪里会简单,她肯听取李持岸的建议,自然是取舍利弊后做出的决定。

      委红梅顿时惊觉其中深藏的道理,嘴上只淡淡道:“她这副容貌也是假的喽。”

      “哗啦!”
      一杯水泼醒床上昏睡的小郎,李持岸啪啪拍着人家脸颊,将人从混沌迷茫中彻底拍醒:“你东家叫你去账房领钱嘞,快去,快!”

      打发走懵懂小郎,李持岸看了眼刻漏时间,同红梅道:“若是你想知道雷姑娘的真实样貌,得空我带你去宋演家吃饭,现下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衙署。”

      委红梅看着李持岸利落的行动,忽然没忍住,笑起来:“来之前,我以为你是把雷瞎眼当成个线索来挖掘的,没想到,你来给人家搞了招釜底抽薪,真坏。”

      李持岸拿来斗篷给她披上,狡黠挑眉:“承蒙夸奖,还有更坏的呢,夫人以后慢慢学,走走走,回衙署,好戏就要开锣了。”

      红梅:“……”

      .

      时间已经是后半宿,皓月当空,寒意深浓,巷子里的青砖上铺着几层白霜。
      刚结束一场抓捕行动的宋演,搭乘同袍的马车回到自己住的地方。

      “扣扣扣。”
      擂门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引起一阵犬吠。
      屋里,宋演放下水碗,扬声问:“谁?”

      “六师姐,”是送她回来的同袍的声音,“你有东西落我车上了。”

      打开家门,亮堂堂的月光下站着个孑然一身的陌生女子,宋演左手反握刀柄。“你是谁?”

      “宋思澜,你果然不记得我了,”模仿别人声音骗宋演开门的雷姑娘凄然一笑,抖开张纸举到对方面前,下巴微抬:“你大师姐叫你收留我。”

      清冷月光下,只见纸张豁口撕得七齐八不整,上头的字写得难以形容,宛如屎壳郎推粪球时大力一脚蹬飞了粪球,野兔打穴时捣进了蛇洞,雪狐砸进雪里捕鼠时一头扎在石头上——真要命。

      旁人或许辨认不出,可宋演一眼便认得,是大师姐的字,难看到不用落款自带防伪。

      宋演左手搭在刀柄上未动,接过纸张将人打量,丝毫没有请人进去的意思。

      “宋思澜!!”雷姑娘登时被她这副冷漠提防的态度惹怒,一步踏上台阶,径直朝前逼近。

      宋演被连名带姓叫得一时失神,不及反应,后背重重撞上冰凉的青砖墙面。

      雷挹踮起脚尖,紧咬犬牙,月光映在她积压着委屈的眼底:“你看清楚这张脸,难道非要我脱下衣裳,露出背上那道疤痕,你才能想起我是谁?!”

      “是你,”出鞘两指的森冷刀锋无声重回刀鞘,宋演叹息着双手揽住整个压在她身上的人,“雷挹。”(yì)

      一盏茶时间后,屋里。

      雷挹简单说完宋演必须收留她的理由,并膝坐着一动不动,乖巧待对方回答。

      偏又在宋演垂眸沉默时,故意忍着啜泣起身要走:“倘若你实在不方便,也可以不用为难,我走就是。”

      “别!”宋演赶紧伸手把人拦住,道:“你先在这里落脚,后续且看情况如何变化,再做定夺不迟。”

      “好的!”雷挹脸上立马阴转晴,尤其那双眼睛,和初见时一样的好看,几乎没有变。

      或许是屋里灯光比外头月光亮,又或许是两人挨的太近,宋演看见对方脸颊上蹭的黑灰,挪开视线道:“我这里条件简陋,厨房有浴桶,你将就着洗洗,早些歇息。”

      “好。”雷挹笑着,像是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盛进了眸子里。

      宋演却半点笑不出来。

      大半个时辰后,什么行李也没有的雷挹,穿着宋演的衣裳洗漱回来,头发湿漉漉,脸被水热蒸成粉红色。
      “我睡哪里?”半点不认生。

      宋演坐在正屋的饭桌后捣鼓东西,头也不抬指了下里间,“那是卧房。”

      “你睡哪里?”雷挹的话像水珠,一滴滴地滴进宋演耳朵。
      宋演清了清嗓子:“我还有事,你睡吧。”

      “哦……”雷挹没再多问,提着衣摆步伐轻快进了里卧。
      三通鼓园粗略估计下来价值数十万两白银,大体也能折换为千金。
      千金换宋演,不亏,不亏。

      宋演常年独居,家里只有一张床,她在客厅拼起来几张凳子,躺在上面打盹。

      安静一个多时辰后,夜色将尽,残月隐入浓云,四下漆黑一片,宋演毫无征兆地醒过来。

      屋内外皆是伸手不见五指,她却全然不受影响,悄无声息潜进里间,贴到临院的窗边凝神静听。

      几道脚步声朝里间的窗户聚拢而来,安静伏在窗下。
      夜风吹过冷刃,发出比呼吸还弱的微声,捕捉进宋演耳朵。

      宋演默然抬手,刀身徐徐抽出,钢刃擦过皮鞘内衬,绵长冷涩的嗡吟在寂静里慢慢拉长。

      又是片刻,内外重新归于寂静。
      对方撤了。

      黑夜里响起雷挹轻而带笑的声音:“我说你师姐为何敢笃定你会收留我,毕竟当年你师父亲开尊口,也没能劝你娶了我呢,原来是因为只有你能保护我,真好。”

      宋演没接话,收刀点亮灯盏:“那些是什么人?”
      她说话时下意识看向床前,又飞快别开脸去。

      雷挹坐在床边,青丝散落,拢紧散开领口的衣襟,始终带笑:“这我哪里知道,你大师姐惹来的,你问她去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卷三 暗账焚心11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