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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卷三 暗账焚心7 “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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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弼,年四十又六,元宰申进姪男。”
府署女狱,推判临时书房内,昌涛念罢纸上内容,翻过来看了看它背面。
翻卷宗的李持岸抬了下头:“没了?”
“没了。”昌涛满脸不可思议。
委红梅接过从飞翎卫送来的纸条,夹在指尖反复看几遍,未置一词。
李持岸挑出倪管事的口供和相关卷宗给昌涛:“阿拾案结案书已经递上去,你再安排人去审问姓倪的,不出意料,纵火烧西厅和偷盗尸体也能有个结果,去吧。”
“是。”疑惑从昌涛眼底一闪而过,只在瞬息之间,她拿上东西离开。
“红梅,”李持岸拿着外披起身:“你跟我去趟仵作那里。”
从家里憋到这里的委红梅,抬起双手掌心朝外,是个且慢的手势。
“我不知道上面催西厅从速结案目的究竟何在,但我还是亲手拟了阿拾案的结案书,把阿拾母子的死归结在倪管事头上,当然,他本人也认,我们都知倪管事是替人顶罪,多加条纵火偷尸于整体而言也无妨,我想问,然后呢,这些案件了解之后呢?”
她颌线微紧,说话时语气随意,目光落在别处,是在和李持岸说话,又不单纯是。
搭在臂弯里的外披,抖开披到委红梅身上,李持岸给她系好带子,细细抚平肩膀处的褶皱:“不需要再试探我的态度,红梅,无论会迎来怎样的局面,我都不会让杀人者逍遥法外,让受害者亡命天涯,唯求你继续相信我。”
内心的矛盾被直白点破,无地自容愧得委红梅手抖,她深深呼吸几下,刻意挺直脊背,不至于显得狼狈如丧家之犬:“一个庞铨已足够我束手无策,突然又冒出个申弼,有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为全族平反不可能实现。”
“红梅,你看着我。”
李持岸双手扳正她肩膀,稍作弯腰与她平视:“你刚跟我来府署当差时,目标是找到姓庞的人。
“茫茫人海,毫无线索,你选择从户房入手,那时候你官话说不好,仍旧鼓起勇气,主动和户房典吏邱瞻接触,趁差事之便进户房牒册棚查寻邑京庞氏,你告诉我,那个时候,你怀疑过自己吗?”
“你……原来那些事你都知道,”委红梅叹息一声,绷直的肩塌下去,“我知道应该坚定不移走下去,可我现在一闭上眼就能看到首领阿妈死不瞑目的样子,贼人乱刀砍死我阿母,大火吞掉我的家园,六个人——”
她比出数字,眼睛胀得发疼,掉不出眼泪:“屠族至今,我们为寻找线索,已经失去了六名幸存的族胞,十八年来,我们不敢成家,不敢要孩子,不敢和人发生冲突,我们没有户牒,东躲西藏,我们穷尽心血,却是靠别人的利用才走到这今天,可对方,对方竟然是朝廷元宰的家人,”
“大官,”她缓缓抬起沉重的头颅,掉不出泪的眼睛充满可怖血丝,“蚍蜉撼树螳臂当车的故事纵然激励,现实却是不自量力,我不懂朝局,但我需要更加强大的力量支持,你可不可以如实告诉我,朝堂上,有谁和元宰是政敌?”
李持岸的心像被狠狠攥住,遗憾摇头:“申进乃是圣天太后花费十余载时间,为昔年东宫、当今陛下择来的首席老师,论学问,世间贤才无出其右;论德行,天下儒士趋拜标榜,城南爆炸你也见到了,申进在百姓间,威望颇高。”
在委红梅颤抖的注视下,李持岸道出血淋淋的现实:“他没有政敌。”
“我不信,树大还招风,他不可能没有对家,”委红梅眉心压低,狠戾吞噬了冷静:“季太主不是吗?”
李持岸紧紧捂住她嘴,低声轻喝:“红梅!这种话岂能乱讲!”
冰冷的掌心压在唇上,委红梅浑身一僵,仿佛沸腾的戾气骤然被浇灭。
失望的苦涩漫过舌根,赤红的眼瞳一点点褪去戾气,重新蒙上层沉静。
翻涌的不甘、怨怼与无力尽数压回心底,爆发的书办再度给自己披上木讷安分的外衣。
“《棋经》里说,‘善弈者,通盘无妙手’,”委红梅自嘲地勾勾嘴角,涩然笑意下藏着无人察觉的狡猾,“我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李持岸因为在乎,一时失察,没发觉红梅藏在崩溃下的试探。
她揪起来的心没能放下,唯怕红梅像阿拾的妹妹阿久那样,在经历重重打击后,心神失控。
“红梅,”李持岸把人抱进怀里,在委红梅紧绷的颤抖中手臂收紧,又用力按了把人家后脑勺,“你振作点!”
她说完松开怀抱,搓平红梅紧皱的眉心:“牙夫脑袋里的钢针还没有头绪,雷瞎眼的线索等着深挖,连环复仇杀人案的疑犯高其姚没有死,一桩桩一件件事情摆在面前等着我们厘清,现在动摇只会错失机会!”
话音落下,她拽起委红梅手腕大步朝外走去。
女狱走道上往来差员步履匆匆,李持岸脚步不停,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老蔡,别啃你那剩包子了,早上交代你的事赶紧派人去!”
“是!”老蔡手忙脚乱塞起包子,跳起来就往外跑,她要用到的人都在刑房。
“田长沃,老包被飞翎卫借去城南爆炸案了,你带着三班衙差,去跑仇崇厌提供证人证词的那几个地方,逐个排查遗漏证人!”
“遵命!”田长沃挂上腰刀直奔三班差房而去。
“其余人抓紧整理阿拾案全套证物卷宗,少男爆竹杀人案的文书同步梳理,待刑部勘核,两案一并呈报!”
“是!”走道上其余人精神猛振,纷纷忙碌起来。
李持岸拉着委红梅,穿过幽长昏暗的走道,走进牢门外的灿烂天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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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李持岸这里的艰难推进,负责城南爆炸案的霍偃,面对的全然是另外一个局面。
两队乌帽锦衣闯进武陵桃花台时,黄金搭成的飞天台上,正在上演如痴如醉的舞蹈节目。
突然闯入的锦衣惊吓了观看舞蹈的客人,纷乱中演奏却未做暂停,两队打手持刀自舞台两侧冲出,拦住一众乌帽锦衣。
两道人墙刷刷亮刀,为首者放声呵斥:“来者何人?!再进半步,死!”
锦衣里走出来个虎背蜂腰螳螂腿的青年,亮出手中金光闪烁的双龙令牌:“飞翎卫奉旨办差,挡我者死!”
“吼!”众锦衣应声逼近,双方几乎刀锋相接。
“住手!”
后方躁动的人群被人三言两语安抚住,那人拨开人群走到双方刀尖前,斥退身后打手,瞥了眼锦衣手中金牌,温文尔雅,淑人君子:“给诸位拜年,不知大官人来执行什么任务,我必当配合。”
飞翎卫上下打量对方,衣着华贵,气质不俗,像个管事的,遂收起令牌道:“飞翎卫捉拿城南爆炸案疑犯,门口不给放行,只能硬闯。”
对方道:“我这里今日有人办寿辰,邀请了许多人来看表演,有丞相府里家眷,有勋爵门中子娣,还有城西霍家人,不知大官人您具体寻哪位?”
“这……”飞翎卫有些拿不准了,霍家谁会来这里,莫非是千山?
身后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飞翎卫自动往两侧让路,为首的锦衣退步颔首:“掌印。”
“霍少君,别来无恙。”庞铨微笑着拱手。
霍偃拿过属下手里的令牌,往庞铨眼前一亮,报上个勋爵府的子娣名字:“飞翎卫抓捕城南爆炸案疑犯,还请庞君行个方便。”
庞铨挥手退下护卫,上前半步,微笑着放低声音,平易近人:“少君容禀,你要的人确实在我这里吃酒,只不过,”
他的微笑更深几分,眼底寒意透骨:“那人和令妹同在楼上房间,少君要此时带人上去吗?”
不是千山,是千会。
“你们在这里等,我去把人带下来。”霍偃眸光微沉,明白对方这是要杀她闯武陵桃花台的威风,收敛地揣起令牌交代手下人。
转身示意庞铨带路,“有劳庞君。”
同样是霍家人,庞铨面对六品推官李持岸尚可倨傲自持,可面对飞翎卫掌印指挥霍偃,他立刻识相地收敛一身骄矜,躬身引路,姿态恭谨。
飞翎卫背后是圣天太后与太上皇帝,即便是皇帝近臣来秀幸,在霍偃面前也要礼让三分,庞铨不敢嚣张。
一楼宴乐如常,丝竹悠扬,舞伎彩衣蹁跹。
霍偃拾级而上,目光淡淡扫过台上凌空起舞的伎人,随口道:“庞君麾下这些舞伎乐师,倒是难得的好手。”
爬上楼梯的庞铨示意左拐,赔笑道:“霍少君说笑了,那些人寻是寻不得的,全是我们花费巨大心血培养而成的好苗子,回头少君挑两个看着顺眼的,闲来也能解解闷儿。”
霍偃未置可否,二人很快走到雅间门外。
敲门,允进,庞铨未露面,霍偃出现的瞬间,雅间内的丝竹管弦立时哑火,喝酒的人停住了举杯的动作。
“你,”霍偃隔空点点坐在霍千会旁边的女子,冷声道:“涉城南爆炸案排查之列,看在令慈的份上,我不动手,自己下楼去找飞翎卫。”
女子不动,挽紧身边人胳膊,低声求助:“会会,救我。”
千会放下酒杯,轻轻抽开这边的胳膊,没有出声。
女子眼见逃不脱,哼地一声甩袖离开。
其余人不敢多待,纷纷告辞。
喧闹的雅间瞬时陷入死寂。
“怎么来的?”霍偃上前两步,目光落在千会面前的酒杯上,边沿有淡淡的唇脂印。
千会摇摇晃晃起身,面上染着酒后绯红,抬手避开霍偃伸来相扶的手,头颅微垂,语气满是抵触:“别碰我。好不容易偷闲出来赴宴,偏偏撞上你拿着令牌拿人,真是倒楣透顶,糟糕透顶,扫兴透顶!”
接连三个“透顶”,堵回了霍偃嘴里所有的话。
自那日平明千会放下那些狠话后,霍偃终日埋首城南爆炸案的公务,刻意回避二人之间的隔阂,可再次相见,千会的疏离与厌恶刺得她心口发紧。
霍偃知道,是自己此前的退缩犹豫与权衡,让千会彻底失望了。
这样也好。
霍偃侧身让出通道,声音放缓:“我送你回家。”
“谁要你假好心,少在我面前装可怜,”千会绕开桌案,脚步踉跄带倒了圆凳,语气尖锐,“少在我面前摆出一副愧疚模样,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会会。”
“不准这么叫我!”千会抬手指住这个人,眼底翻涌着委屈与倔强,“你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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