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卷三 暗账焚心6 申弼? ...

  •   是日傍晚,女狱某个不起眼的地方,来去无影踪的太主府暗卫进行了换岗。

      “今晨来上衙时跟丢半盏茶时间,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你夜里千万留心,谨防她再搞个出其不意的动作。”

      当昼差的人,这样叮嘱来替班的。
      执行任务这些时日以来,目标人物委红梅行为规律,性格老实,近来似乎又生病了,暗卫们差事干得颇为顺利,接班者听了同泽的话,护卫多提起几分警惕。

      可委红梅忙完差事,下衙,回家,买菜,做饭,洗脏衣裳,看书,灭灯睡觉,不仅没任何异常,还没有平时那样忙碌。

      夜深了,万籁俱静,小雪花簌簌落在瓦片上,落在庭院里的青砖上,暗卫躲在东厢房旁边放杂物的小屋,正有些犯困,忽然嗅见了从门缝里漏进来的冷雪梅香。

      “没想到,这个李官舟还挺有情趣。”
      暗卫心里这样想着,忽闻院门处传来窸窣的拨门闩声,瞬间佩刀出鞘两寸,猫一样悄无声息来到窗户后,拨开条窗缝,看向家门口。

      门檐下挂着盏灯,在门口的方寸之地投下片橘色柔光,雪斜飞,风徘徊。
      拨动门闩的动作极为熟练,又透着股说不上来的不对劲,暗卫随时准备冲出去干掉对方,同时也准备好了释放求救信号。

      门被拨开了,一个人影鬼鬼祟祟进来,暗卫拔刀的手僵在刀柄上。
      檐下风雪吹起那人外袍边角,借灯笼一晃而过的微光,暗卫认出那张脸,心头一松,刀刃悄无声息归回鞘内。

      原来是李推官。

      暗卫她将半开的窗缝缓缓合上,退回杂物小屋。
      今夜目标家中并无异动,只是不曾料到,李持岸竟会深夜折返,看来殿下没有在逍遥游山庄留宿,连夜回太主府了。

      .

      夜深沉,东厢房里铺着层淡淡雪色微光。

      委红梅当差累整日,晚饭时又吃了司酒窝开的药,难得在黑沉乡里睡正酣,被眼皮上微沉的凉凉的东西弄醒。

      睁开眼,东西掉下去,蹲在床边的人捡起碎银冲她乐:“哈哈,这就叫见钱眼开!”

      “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委红梅起身点亮床头灯盏,“不是说逍遥游山庄有必须留宿过夜的规矩吗?”
      书办转着圈检查李持岸:“有没有受伤?可有被刁难?你……喝酒了喔!莫不是醉了吧?”
      她还记得猪圈碎尸案时,李持岸和那个县令喝成烂醉如泥的样子,

      “喝一点点,不碍事,没醉。”李持岸比出个指尖的量,掏出袋银子塞进委红梅手里,“季太主赏赐的,二十两,开春了,正好给你添几件新衣。”
      左右是没说为何没在逍遥游山庄留宿。

      委红梅还给她钱袋子,触碰到她冰凉的手,指着床边道:“我去厨房给你煮碗姜汤喝,你坐这里等我。”

      “钱你拿着,添置漂亮衣裳,你这么好看,要穿漂亮的衣裳才行。”李持岸飞快塞回钱袋子,并膝坐到床边,两手按在腿两侧的床沿上,歪着头,一双眼睛星星似地望向委红梅。

      “……”委红梅搂着被拍在怀里的钱袋,终于确定李持岸是醉了。

      她暂时收起钱袋,披上衣裳出去,李持岸立马跟上来。

      “我去给你煮姜汤,很快就回来。”委红梅道。
      李持岸紧跟着:“我知道。”
      算了,委红梅没有再坚持,任她像条尾巴似地跟着。

      整洁雪地里出现两道挨在一起的脚印,厨房灯无声亮起,随着微弱的做东西声响,碰撞出满室温暖。

      李持岸坐在小灶台前烧水,望了眼红梅处理姜块的背影,带着鼻音道:“我在逍遥游山庄吃到带籽甜瓜,偷带了些甜瓜籽回来,回头让人去找相关人士辨认,看阿拾肚子里发现的甜瓜籽,和它是否同品种。”

      铛铛铛!
      刀刃切在柳木小砧板上的声音落下,委红梅端着白瓷碗过来,与李持岸并肩坐在灶台前。

      她眼睛睡得有点肿,怔怔盯着火焰,白日里整洁的头发拱得松散,棉衣裳披在肩头,状态平静:“阿拾的案子上头催得急,结案书刚写好,太主府就来人要走了,我还打算明天等你回来,再修改修改呢。”

      李持岸挨着她肩膀,侧头看着她问:“你心里已经认定了庞铨是凶手,关氏商号、逍遥游山庄、楼外楼以及武陵桃花台,都是他的经营,是么?”

      委红梅扬起眉毛,橘色火焰在她眼睛里跳跃:“在我这里,没有证据能证明他不是。”

      锅里水沸腾了,李持岸伸手来拿委红梅手里的碗,被后者按了回去,起身给姜片等东西倒进水里煮。

      李持岸搓把被火烤出湿气的脸,强打精神:“我在山庄的乐师舞伎里,没找到阿拾的线索,却意外遇见个会弹奏《胜蛮奴》的人。”

      与案件相关的东西,委红梅记得都比较清楚,惊诧驱散了脸上睡意:“莫非是高其姚?”

      “正是她,”李持岸坚定道,“我还见到她穿的衣服上,衣领处有和阿拾相同的冰裂纹。”

      委红梅别开脸笑了。
      笑里有不甘、无奈、绝望,和几分茫然,后槽牙咬紧又松开,笑音不落:“你刚才还说没有证据证明庞铨是幕后主使,那你发现的那些算什么,死而复生的高其姚又算什么,巧合吗?”

      李持岸低头沉默。
      窗外飞雪簌簌,锅里姜水沸腾。

      委红梅乘出姜汤,再拿起铁戳子灭火,被李持岸接了过去做,她没争,站在旁边看李持岸干活,道:“初九是正月第一个逢九的日子,要抓紧时间去三通鼓园踩点布置,牙夫供出来的雷瞎眼这条线索,我们还没动过。”

      “好,我记下了。”李持岸三下五除二封上灶台火,端起姜汤,“来两口不?不喝啊,那你先回屋躺着,灶灭了,夜里冷,我收拾收拾就回去睡。”

      委红梅点头,裹紧衣裳迈步回房。

      火龙烧得暖和,被子不算太凉,她灭了灯躺回去。
      闭上眼睛,头晕脑胀,心里杂乱不安。

      脑海里忽然出现陈果力的尸体,她烦躁地翻身,掌根按住眼睛,驱散了惨不忍睹的画面。

      未料又闪现出一副挂在衣架上血淋淋的人皮,是将军府杜虞部的男儿杜阿。

      年前听说清噪处抓已到杀害杜阿的所谓凶手,是个埋伏在山里,专门报复富贵子弟的疯子猎户。

      滴滴答答滴血的人皮忽然抬头看向自己,委红梅一个激灵险些挥手去打,

      她睁开眼睛,直勾勾望着朦胧的床顶。

      脑子里仍旧不得安静。

      杀人犯尤阿站在幼儿关游尸体旁冲她狰狞地笑,惨不忍睹的阿拾抱着膝盖蜷缩在麻袋里,被割断喉咙而死的阿拾母亲时大姐,几乎疯掉的阿拾妹妹阿久……

      “女娃你怎么总是这样无用?”死不瞑目的首领阿妈诘问着摇头,失望的眼泪从空洞的眼睛里掉出,化成一滴滴血,变成血绳,缠绕上她脖子,越勒越紧:“女娃,十八年了,你怎么还不为我们报仇?”

      呼吸越来越难,眼球胀得几乎要崩出眼眶,脖子里响起骨节错位的咔咔声,她努力张大嘴巴,呼吸不到半点新鲜空气……

      “红梅?”李持岸掀开被子钻进来,强势拉开她无意识间掐着脖子的手,“我那屋没开火龙,你收留我在这睡一宿,半宿,好不好。”

      “咳咳咳!!……”
      一阵剧烈咳嗽汹涌而出,委红梅捂着口鼻背过身去,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里衣。
      窒息濒死的寒意依旧缠在四肢百骸,耳边似还回荡着亡魂诘问的余响,一时竟说不出半句话。

      距离被拉开,李持岸就厚着脸皮贴上来,热烘烘拱着委红梅后背,几乎手脚并用:“上次一起睡都是好久之前了,你都不想我的吗?红梅,我来给你暖被窝。”

      委红梅反手向外推她,不慎摸到结实的腹部,针扎般迅速缩手。
      她喘息着:“别乱拱我,就留你睡觉。”

      “好。”李持岸答应得好听,整个搂住委红梅:“你头发香香的,身上也香香的,是不是趁我不在家,偷用我的皂粉和香胰啦?”

      “闭嘴,睡觉,再吵回你房间!”脑海里纷闪的东西被打乱,闭上眼睛,不再出现,委红梅嘴里呵斥着,搂住身前的小臂。

      “下山时我遭到山庄人盘查,有人帮了我一把,谢谢。”李持岸在她耳边嘀嘀咕咕说小话,声音逐渐弱下去,“季太主赏赐了二十两资用,给你置漂亮的单衣,红梅,你是全天下最最漂亮的女子,红梅……”

      委红梅在这道呢喃的陪伴下,呼吸逐绵长平稳。

      .

      一觉到天明,李持岸先醒过来,睁眼便见委红梅滚在自己怀里睡,胳膊也被她搂着,阵阵发麻。

      该怎么形容这一幕呢。

      红梅的睡颜并不像她醒着时恬静,嘴角自然轻微下撇,眉心有道浅浅的皱纹,消瘦脸颊下包裹着清晰的骨相,上唇微张,露出里面若隐若现的牙齿。

      按照邑京的审美标准来看,这张脸和所谓的美相距甚远,但不知为何,李持岸眼里红梅最好看。

      “一大早你对着我傻笑什么?”委红梅眼皮动了动,翻个身,醒过来,极其自然松开搂在怀里的胳膊,结束了无法形容的别扭却又舒服的睡姿。

      李持岸动动发麻的手臂,颇感艰难,“季太主昨夜临时决定回城,我就跟着她一起下山了,要是能待到今日再离开,我应该能查到更多东西。”

      “你那个冰裂纹,我在山庄里见到了,”头脑清醒的李持岸,负责任地说道,“整体是个圆形徽记,挂在某个楼梯口,据说那层楼专属于某个新贵,神秘的很,不过,再神秘也经不住你大官我查。”

      委红梅手指搓着一点衣料,喉咙发紧,语气平静:“是庞铨?”

      李持岸起床穿衣:“非也非也。”

      委红梅跟着起身,看了眼乱糟糟的床,一股形容不上来的悸动游走进心脏,同心跳一起砰砰撞击着胸腔。
      一时觉到舌根发苦,嘴巴发干,她仓皇别开脸:“难道是庞铨的哥,右相府管家庞铭?”

      “非也非也,”李持岸蹦跳着套上长裤,蹬着棉袜穿靴,金鸡独立着,眼底神色添了几分凝重,缓缓道出一个全然陌生的人名。
      “那枚徽记并非庞家之物,而是属于申右相姪男,申弼。”

      委红梅指尖猛地攥紧衣裳,心头剧震,先前所有笃定的猜想,在此刻轰然出现一道巨大裂痕。

      申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卷三 暗账焚心6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