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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卷三 暗账焚心5 还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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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鸣撕破东边阴沉天幕时,委红梅刚整理好马煌案的口供,形成篇线索整理。
寂静的院落里传来道开门的咣当声,隔窗望去,一道颀长身影出现在朦胧天光里,手握腰带,哈欠连天地伸懒腰。
委红梅端着凉掉的半杯剩茶靠到客厅门框上,喝了两口提神,冲东厢房门口的人问道:“直接去太主府还是先去府署点卯?”
李持岸咬着腰带一端整理衣裳,边哑着嗓音朝房子北边的棚子走,准备从火龙外接的灶台处打热水:“等通知吧,太主府的人也不吭声。忽然想吃馄饨,等我打好热水来就去买,你吃啥?”
“馄饨。”委红梅目光追随在她身上,语气寻常:“今日是个阴天,会落雨吗?”
李持岸回头望天色,“邑京正月里很少落雨,大清早这般阴沉,许会下雪。”
“节气已过立春,还会落雪吗?”剩茶的余韵在委红梅口中弥漫开,三分苦,七分涩,凉透肺腑。
李持岸头也不回指了下院里那黑皮棵树:“它还挂着满树红梅,此时节问落雨还是落雪,得看天意。”
天意,难测。
委红梅打算在去府署的路上,给李持岸看她写好的马煌案案情梳理,饭后二人方才踏出家门,巷子口便奔来数名高骑锦衣,勒马停定。
李持岸见状神色一敛,侧过头低声嘱咐委红梅:“府署诸事便托付于你。牙夫身死我昨夜已让伍凌报给季太主,阿拾结案文书谨慎落笔,万事小心。”
委红梅心头一紧,轻轻颔首,目送锦衣接走李持岸。
“麻烦送我去趟布料街。”委红梅爬上马车,吩咐霍家派来的御车人,“甩掉暗处跟着的太主府护卫再去,可以吗?”
准备好的应付说辞没派上用场,沉默寡言的御车女子仅仅应了声好,便跳上车挥鞭发轫。
车轮碾过青砖,半个时辰便抵达布行街,总是跟在暗处的太主府暗卫确实被暂时甩开。
今日正月初七,街上开门营业的店铺不多,吉祥布庄正是其中一家。
门口有个伙计在扫地,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个头不高,眉目深邃,站在柜台后核对上柜布匹数。
“客想看些什么料……”
听见有人进门,他应声转身,热络的话说到一半,变成压着惊诧的谨慎,“怎忽然这时候过来,发生何事?”
说着绕过柜台,招手叫伙计进来看着铺子,他引委红梅到后面说话。
委红梅跟他来到后面住人的地方,道:“怎不见韦团姐?”
“她去码头接批料子,不久前信和仓库走水,我们从江宁批买的料子被烧得干净,仓库管事也让你们邑京府署给抓了,铺子得从别处再补点货。”
韦冲石倒杯热水放进委红梅手里,在她对面落座,“邑京气候和我们家那边不同,这里的人过罢上元就陆陆续续开始做春衣,到时候料子颇紧俏,得提前备。”
委红梅暖着手,问:“货物烧毁,赔偿如何说?”
韦冲石道:“信和仓库东家商号管赔偿,拿着在信和仓库转货的存单,就能去关氏商号领赔偿。”
“你还别说,”韦冲石给自己也倒杯水,拢着眉头道:“关氏商号这样做,赚到不少零散商户的口碑。”
委红梅点点头,二人对坐沉默片刻,她道:“我见到了吴梦府衙存档的梦泽屠族卷宗。”
韦冲石瞬间手抖,捏着水杯的手指尖泛白,喉头猛地无声滑动两下,激动难抑:“山灵母神庇佑,那是我们十余年来绞尽脑汁接触不到的东西,女娃,快告诉哥,那卷宗里是怎么写的?”
委红梅言简意赅与韦冲石说了卷宗内容,“寨子烧毁后,梦泽的土地被卖给了关氏商号。”
“果然是它!”韦冲石的另一只手攥拳捶桌。
委红梅道:“收支票据上写的买家名字,叫做‘妩原关氏商号’,经手的账房叫做马晶明。”
韦冲石手里的水杯重重搁在桌上,热水溅出:“冤有头债有主,睢寨九百余条冤魂等着索命,你需要我们做什么,尽管说!”
外面天光遮在灰沉的阴云后,屋内光线昏暗,委红梅望进韦冲石压抑紧绷的,带着凶光的双眸:“购买记录手续完整,目前我们无从下手,唯有想办法接近马晶明,看能否从他身上,找到突破点。”
“好,我去安排。”对于女娃的安排,韦冲石永不怀疑。
如果当年寨子没有遭遇不幸,十八年后的现在,女娃会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首领人选。
他记得清清楚楚,首领在祭祀台上跪了三日三夜,从吴梦山母神那里,虔诚请来“娃”这个字赐给小阿妹。
娃,从女从圭,是睢民最美好的祝愿,也是最盛大的期盼。
可是十八年前,一场屠杀,一场大火,毁掉了她们的一切。
“还有什么?”发现委红梅有些神思不属,韦冲石想了想,问,“广济河仓库转移走的少男们,还要继续追踪吗?”
委红梅:“嗯,是,我试探过公门的态度,尽管姓倪的管事被扔出去顶罪,但公门没有打消追查这条线索的想法,我们力量不够,还得借助公门。”
韦冲石点头,觉得女娃有话没说完,但他不好意思再问,只好道:“吃过饭没?我去给你弄点来。”
“吃过了,你别忙叨,我饿不着。”委红梅摆手叫他坐下,道:“我们留在逍遥山下的人,全部撤回来了吗?”
“怎么可能撤回!”好不容易才安插过去的人,逍遥山那条线索没结束,他们不会撤,“咋子了嘛女娃,你倒是跟哥说哇!”
委红梅神色不变,罕见地纠结犹豫。
半晌,在韦冲石的注视下,她不好意思道:“公门今日早晨跟别人去了逍遥游山庄,那里危机四伏,我想说如果可以,让我们的人给她做个帮手。”
韦冲石不假思索:“没得问题,多亏你找的这个公门,我们才能有如此快的进展,不过——”
韦冲石为难地抓抓后脑勺:“你总得告诉我们公门姓名和模样吧?”
他们只知道,对方中了女娃设下的圈套,吃了女娃碗里的饭,不得不带女娃来邑京,在邑京府署里继续干官差,否则,没有户牒的女娃,根本离不开交趾。
委红梅再次犹豫。
李持岸太过聪敏,委红梅为保护自家姊妹弟兄,只告诉韦冲石,她找到个比较可靠的公门,至于公门是女是男,姓甚名谁,韦家人一概不知。
今次只要她开口吐露李持岸消息,那么一直以来她努力保持并行的公私两条线,从此就会产生交集。
再脱身,可就难了。
屋外传来伙计往返的脚步声,哒哒来去,一声声叩在委红梅心上,像是在催她速下决断。
长久以来,她将公门与部族两条道路小心翼翼隔绝开,眼下李持岸孤身赶赴逍遥游山庄,情势早已不同往日。
心念几番辗转,委红梅唇角浅浅一扬,事已至此,她坐在此地与韦冲石商议,心中便早已做出了选择。
“她叫李持岸,表字官舟,身长五尺九寸上下,面瘦肤黑,眉目清挺,笑起来时,两侧唇角有浅浅的窝。”
委红梅道:“她,是个女子。”
韦冲石悚然起身,咣当带翻长凳,“女子?!”
委红梅低下头,好似做错了事,等着挨骂。
困惑浓浓爬上韦冲石的脸:“她既然是女子,吃了你碗里饭,你们的约定能算数?”
委红梅想否掉或者断掉和李持岸的那种契约关系,李持岸不同意,宁肯中计之后再中计,也不答应与她一拍两散。
“她是个有担当的,也是个靠得住的,”委红梅埋头解释道:“她已答应我,等我们的事情结束,那段关系就作废。”
看着小阿妹瑟缩忐忑的模样,韦冲石于心不忍,隔着小方桌揉了揉小阿妹圆溜溜的头,道:“你和她在一起这件事,冲石哥没有资格插嘴,这段时间以来,那个公门帮我们不少忙,既然她去了逍遥山,我们肯定会留意情况,她也是在帮我们。”
韦冲石微笑着红了眼眶:“我们睢族人,是吴梦山母神的孩子,有情有义,报仇也报恩,你放心,无论如何,也会还你个全须全尾的女相公。”
“她说她是我的人。”委红梅脱口而出。
韦冲石没听清楚:“什么?”
“我要迟到了,得抓紧时间赶回衙署当班!”委红梅起身就跑,“别忘记我说的事。”
“没问题!”韦冲石目送她离开,笑意漾进泛红的眼底,久久不散。
女娃这是,动真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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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七,小雪。
推判和府尹都不在的邑京府署,忙碌一如昨日。
委红梅遮着脑袋跑进女狱大门,身上的斗篷淋湿一半。
“嫂子!”昌涛胳膊下夹着东西从另个方向过来,清瘦许多,瞧着更精神。
“方才城防送来巡城御史的咨文回复,”她抽出本文书递上前。
“他们遍查各门守军与五城兵马司记录,没有寻到复婚案几名证人出城的踪迹,不过城防已经下发通令,后续各门关卡会持续留意,一旦撞见这几人便即刻拘拿。”
“好,辛苦你了。”委红梅快速翻看着巡城御史的咨文回复,脚步不停往推判的临时书房走。
昌涛好心道:“头儿书房锁着门,她走时没留钥匙。”
“在我这里。”委红梅掏出钥匙开锁,推门而入:“我们今日要做的事,大官昨晚给你说过吗?”
昌涛:“阿拾案形成结案书,西厅走水的情况要初步结束,还有关氏商号账房马晶明。”
“马晶明的事可以往后排一排,”委红梅把咨文回复压到李持岸的桌角,与昌涛四目相对,“我们今日任务,是写出份经得起刑部和大理寺勘验复核的结案书,昌总甲,多多指教了。”
昌涛去存放口供的地方翻找记录,道:“头儿给我传讯时说了个大体情况,牙夫已死,姓倪的把罪责全推在牙夫头上,再明显不过的弃卒保车,我们理着证据写结案书,是最便捷的方式。”
“证据,我们有。”委红梅转身拉开墙前巨大的靛蓝色粗布帘子,露出贴在墙上的所有案情件梳理,“大官说还是你贴的。”
阿拾案的案情梳理贴在最上头,昌涛仰头望着这个高度,踮了踮脚,果断甩锅:“是田长沃踩着桌子贴的,我念给你听。”


写的有些墨迹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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