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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卷一 猪圈腥膻3   新官正 ...

  •   新官正式上任第二日,晴,万里无云,萧瑟深浓。
      开龙县封楼镇范李庄,案发现场。
      李持岸站在猪圈其中的大圈前,与圈里四头母猪一头公猪目目相对。
      角落还有头母猪,屁股对着这边,嘴筒子拱着墙角松动的石块,咕咚咕咚,反反复复。
      隔壁稍小些的圈里,住着带八只小猪娃的母猪。

      仵作转述了昨夜付寸心的否认,至于她所言是真是假,端看今日的现场二次勘验。
      数条线索在李持岸脑子里齐头并进,简单到她不想思考,奈何着了别人的道,半路下不来,怎么也得干下去。

      转头看衙役时,日光自侧面投进她眼底,茶汤色的瞳仁似汪清潭:“昨日让把猪弄出去,怎都还在这里?”
      青年男衙役搔搔头皮,满脸为难:“是赶出去了的,”
      一指不远处搭建的临时猪圈,更是满腹委屈:“刘叟不愿意,撒泼打滚又把猪赶回圈里来,俺们阻拦他,他就躺地上扯自己衣裳,叫喊着俺们要……”

      小年轻羞于启齿,连觑李持岸好几眼,扭捏道:“他叫着俺们要靠他。引来周围百姓不说,他还唆使公猪顶俺们。他说他全家指着这几头猪活命,死活不让俺们给猪挪窝。”
      三百多斤的大耳黑公猪,炫耀般向上顶了顶它的嘴筒子。

      “你们可有受伤?”李持岸回瞪它,嘴里问。
      衙役道不曾受伤,只是被公猪撵得摔了几跤。

      李持岸想了想,决定请耆老找人来,帮忙把猪赶进临时猪圈。
      耆老余春眠做事十分可靠,不多时便纠集来人手,照吩咐赶猪。

      黑猪们赖赖唧唧挪窝,李持岸拉衙役到旁边说小话:“刘叟昨夜可有何异动?”
      男衙役扫几眼周围,以手遮嘴:“俺兄弟二人按大官吩咐,轮岗盯刘叟整宿,他前半宿因猪挪窝与俺们兄弟闹了一场,随后回屋休息,刚过罢子时,他擓篮子偷溜了出去。”

      李持岸面无表情听衙役汇报。

      刘叟深夜偷偷摸摸离开刘家,到村里那棵三人环抱的老柏树下烧纸钱,嘴里嘀嘀咕咕发愿,希望杀害他儿子的凶手付寸心不得好死。
      罢了又在通往镇子的路口埋猪下水,诅咒和付寸心有染的屠户断子绝孙。

      今次给猪挪窝,刘叟见李持岸带刀在场,站在房子后墙下远远看着,未敢有半句多言。

      猪圈清空时,日头光也越来越烈,明暗处的所有线索痕迹,都将在日光下暴露无遗。

      猪圈紧挨着有两舍,皆以石块垒成,发现死者的大圈两丈见方,隔壁带崽母猪的圈较之稍小,整体圈墙高及腰,单扇木门消薄,猪一头就能撞破,圈以六根立柱撑起棚顶,顶上铺着厚茅草。

      “付寸心,那是干啥用的?”李持岸翻进大圈,指着棚顶四边固定的小铁钩,问束手站在外面的被告。

      日光自东而来,付寸心侧身背光,形销骨立的身子套在宽大的旧衣裳里,像个披着人衣裳的稻草人:“挂草帘。”
      天冷后要在猪圈四周挂上保暖草帘,不能使猪受冻吃风,不能影响母猪生养猪娃。
      全家靠卖猪娃赚钱过活,猪比人金贵。

      李持岸叫仵作进大圈同她一起勘验,又见隔壁带崽的母猪没挪窝,勾手示意委红梅:“你到小圈勘验,仔细些,莫叫遗漏。”

      手捧簿子准备做记录的委红梅,隔着猪圈墙与李持岸四目相对,拿笔尾指自己,无声比口型。
      我?

      李持岸往手上戴仵作递给的羊肠手套,一脸严肃点头,不像在捉弄人。
      委红梅只得放下纸笔,跳进小猪圈勘验。

      小猪圈大体上干净整洁,地上铺满干草,食槽在进口这边,粪口在反方向的另个角落,母猪被陌生人吓得“哼”一声站起,小猪娃们惊了窝,纷纷哼哼着往母猪肚子下躲。
      观察少顷,见委红梅没有要靠近的意思,几个肥嘟嘟的小黑猪朝她小跑过来。
      委红梅快速观察罢小猪圈,分神去偷瞄隔壁勘验情况,对小猪娃的包围毫不知情。

      且观李持岸在大猪圈里捣鼓半晌,不知发现了什么,蹲在地上一路挪挪挪,最后挪到食水槽前,对着日光在水槽后面的圈墙上查看半天。
      这人与仵作头碰头嘀咕几句,仵作拿着簿子唰唰记录,她又跳到圈外,沿墙体查看起来。
      看来是墙上有线索。
      委红梅欲探身往外继续瞧,裤脚忽被扯着往下扽,吓得她立马抓紧裤子。
      ……低头一看,竟然是三只小猪娃在咬她裤脚和鞋袜。

      “去,去!”
      她挥手驱赶围在脚边捣乱的小猪,余光瞥见在水槽喝罢水的大母猪,慢吞吞走到下风口的粪口排泄,罢后,干干净净卧回原处。
      付寸心养的猪,还挺讲究干净。
      想到这里,委红梅忽然察觉出不对,立即探身到隔壁大圈。
      大圈很脏,满地猪粪,被猪和人踩得泥泞不堪,而大圈的下风口,正堆着近两日的新猪粪。
      “李推判?李推判!”多声呼唤不见动静,她朝大圈方向招手:“李官舟你快过来!”
      附近其公门听见动静,纷纷向书办投来惊诧目光。

      那厢里,某人也在反偷看书办被小猪娃咬裤脚的乐子,故作严肃走过来,一张脸板得像二品大员,公事公办:“啥事?说。”

      委红梅扒拉开快把她裤子扯掉的小胖猪娃,凑近来神秘道:“付寸心养的猪,身上都特别干净,照理说,大圈也该同小圈一样干净,可大圈地上全是粪喔,”
      她指指李持岸鞋上沾的脏污:“我怀疑,大圈地上那些猪粪,是被人故意撒开的,粪被猪蹄和人踩得稀乱,目的就是遮掩别的痕迹。”
      说完向李持岸投来征询的目光,满怀忐忑:“你觉得哩?”

      “你可否养过猪?”李持岸与她对视,问得严肃。
      委红梅点头,她家乡那边家家户户养猪。
      “这个情况我知道了,”隔着猪圈墙,李持岸用胳膊肘拐她一下,“干得漂亮,继续加油。”
      说完嘴里喊着昌涛,重返大圈那边去了。
      委红梅愣了下,提了提嘴角,这个李持岸,竟然是故意的……幼稚。

      足足两个时辰后,二次勘验以及二次尸检结束,公门发现很多线索。

      时方上午巳时半,日头晒得人冒汗,今日天气也奇怪,深秋里忽然热成这般,衙役们不得不给刘家前院的临时公堂,搭个油布顶棚遮阳。

      布置如昨日不变,东边高脚凳上独坐本地耆老余春眠,以为公证人;总甲扶刀立在推判左后侧;书办坐在推判右手边;两名衙役手持杀威棒,对立桌前两边。
      付寸心因身上伤重,公门允其坐下受审。
      篱笆墙外,围了比昨日人数更多的村民。

      升堂。
      李持岸语调平板问:“付寸心,我再问你一次,你与死者刘阿见的最后一面,发生了什么?”

      付寸心瑟瑟往院里扫两圈,刘叟不知被公门弄到了哪里,不在现场。
      她这才面向李持岸,耸着骨头几乎要戳出衣裳的肩膀沉默片刻,怯道:“前日傍晚,吃罢晚饭,他把我拖进屋里殴打……”

      “丧门星!废物!不下崽的母猪,连饭也做不好,老子要你有啥用!你去死!!”
      刘阿的怒骂同他的拳脚一道,密密麻麻落在付寸心身上。
      她双手抱头,蜷缩成虾样,麻木地承受着一切。
      反正成婚十多年都是这样熬过来的,乡邻想帮她出头,被刘家父子使尽歹毒手段污蔑,没人能来救她,除非她自救。
      ......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刘阿打累了,骂够了,翻走屋里所有零钱,骂骂咧咧离开。
      又喝酒去了。

      付寸心推开刘阿砸她用的椅,躺在地上久久没能起身。
      肚子疼得厉害,腿都伸不直,冷汗混着脸上的血流淌而下,她从没像这样疼过。
      应该是腹肚哪里被打坏了。
      可没等她的身体从疼痛得近乎麻木的知觉中缓过神,刘叟恶毒尖锐的咒骂声在堂屋响起。
      “狗攮的东西,还不出来拌食!敢说把哪个猪饿掉半两膘,老子割你的肉补给它!”

      付寸心吃力爬起,土地面上留下两个血手印,她昏昏沉沉往外去,麻木地去重复做过无数次的喂猪。

      “死者离开家里后,去了何处喝酒?又是几时返回来的?”听罢付寸心的回忆,李持岸问。
      付寸心报上村里酒鬼们聚集酗酒的地方,犹豫地看向仵作。
      仵作属公门,转过身去避傔。
      付寸心望着仵作背影片刻,麻木的眼里竟然缓缓流露出悲伤:“我不知他是几时回来的,他去吃酒,经常夜不归宿,每不归,我第二日早上喂过猪后,会沿街去找他,他通常就睡在路边。”

      听到这里,常规该派人去打探付寸心所言真假,李持岸却一反常态,宣布问询稍作暂停。
      上年纪的耆老掏出手帕擦汗,村长趁机捧来两杯香茶。
      一杯奉耆老,一杯奉推判。

      李持岸转手将茶放到书办手边,委红梅意外地抬头看过来,却见李持岸绕到桌前,面朝付寸心,侧身坐到桌边。

      “付寸心,”推判单手叉腰,屈起食指用力搓过鼻梁,直推到眉心,强打精神:“昨夜到镇上落脚时,俺们调查了刘叟说的屠户。”
      付寸心不为所动,身体因为呼吸而带起的规律起伏,却停了下来。

      李持岸余光瞥见委红梅提笔,头也不回握住她捏笔的手,看着付寸心道:“屠户两口子是好人,孩子给屠户家养,挺好的。”
      此言既出,委红梅飞快回想昨夜李持岸几时打探的屠户家消息,死人样的付寸心忽然扑通跪地——
      “大官人,”瘀肿未消的眼睛里流出泪,眼部伤口裂开,血泪齐下,“我认罪!”
      院里所有人一头雾水,避傔的仵作愕然转身。

      付寸心声音太低,前排围观百姓听不真切,大吼着叫后面人安静。
      场面自行得到控制。

      李持岸觉得没劲,坐回桌后,威容严肃宣布审问继续:“案发当晚,死者去而复返时,你可在喂猪?”

      付寸心吸吸鼻子,无力地提了提嘴角。
      看得出她想露出个笑,奈何做这个表情对她而言陌生得如同上辈子的事。
      用力扯嘴角,只扯出个苦楚相来:“我正在喂猪时,他莫名其妙回来找我对峙,大约是又在外面受那些酒鬼编排了。”

      “他们说,屠户家的丫头是你给他生的!”
      猪食桶掀翻在脚边,没倒完的猪食洒出来,伤痕累累的付寸心,被刘阿掐着脖子按到猪圈围墙上。
      “既然你以前会下崽,那就给老子也下一个,”他胡乱撕扯她衣裤,将窝囊气撒在她身上,“说谁生不出娃娃?说谁不行?喝酒图醉,娶媳妇图睡,老子日死你个贱货……”

      光嘴上骂得过瘾,在付寸心身上乱来一气,便就偃旗息鼓了。
      他确实不行,喝酒喝得不敢解腰带。
      “靠!”刘阿怒火愈发汹涌,掐着付寸心脖子把人摔砸在地,复嘀咕着去猪圈墙角小解,“都是靠猪挣日子过,凭啥屠户有娃娃,老子就要被人嘲笑?等哪天去镇上,老子非弄死屠户家那个小杂种……”

      孩子。

      麻木的女人,终于被名为“孩子”的引信,点燃了胸腔里熄灭经年的怒火。
      “你要是敢动孩子,”付寸心摇摇晃晃爬起,含着血沫开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月色不错:“我就一把火烧了这里的一切,再与你父子同归于尽。”

      刘阿不屑一顾,甚至觉得好笑,不会有人认为蝼蚁能威胁到自己。
      他晃着步子过来,溅手上的尿抹在付寸心脸上:“叽里咕噜说个屁,”朝猪圈一摆头:“喂你的猪去!别逼老子在气头上动手!”

      他没料到付寸心会一头撞过来,他向后跌倒,后脑勺磕在猪圈墙角的石头上,死了。

      没有慌乱害怕,付寸心打开猪圈门,独自将刘阿拖进去,又将未清理的猪粪撒在圈里。
      一夜之间,几头猪将尸体啃得七零八落,所有痕迹,也被猪粪搅得所剩无几。

      当刘叟晨起看见猪圈里的情况,先是骂咧一通,傔弃找死的人脏了他的猪圈,而后才发现不对,撕心裂肺哭嚎喊叫起来。
      刘阿死了,付寸心没有为此感到开心,也没有恐惧,她只觉得松了口气……

      听罢付寸心自述,篱笆院内外鸦雀无声,无人不为她的遭遇感到心痛。
      又过片刻,不知谁先开的头,乡邻们纷纷为付寸心求情。
      “死的是个畜牲,寸心是个好人,求大官人开恩!”
      “杀死刘阿那种畜牲,是义举,合该写进本地名人传才对!”
      “求大官人饶过寸心!”
      “……”

      乡邻纷纷表态,李持岸不予理会,沉默着看向摆放在旁的二次勘验的证据。
      磕死刘阿的石块还没他半个拳头大;付寸心抛尸猪圈时,粗糙的圈墙门边留下死者衣服上的布丝;仵作的验尸格目上,清楚记录了死者后脑曾受到重创。

      付寸心已哭得不能自己,十几年的委屈在这一刻爆发,她好像,要把泪哭干。

      猪吃人案,实不难解。
      李持岸当场念读口供,付寸心亲手签字画押,李持岸的宣布却耐人寻味:“猪圈碎尸体案消息水落石出,依律应当堂厘清,考虑民情故暂收疑犯归邑京狱,民情法条并呈刑部裁决,散!”

      乡邻们激动起来,无法接受如此模棱两可的判定,推搡着冲进篱笆墙。
      衙役眼看要拦不住,李持岸一把将委红梅扯到身后,就像在交趾时,面对拔出砍刀要给她们切瓜吃的交趾百姓,语言不通的李持岸第一反应也是一把将她扯到身后护着。

      “住手!”沉默旁观的耆老余春眠大喝一声站起,怒目环视众人,凭一己之威镇压住激愤的乡民。
      “想干什么?劫犯人还是殴官人?动手之前,先想想自己家中老小!”

      乡邻们一时被吼得愣住,村长这才得以挤到前头来维持秩序,两只鞋子全挤丢了,狼狈不堪。

      前头有名女乡民红起眼眶:“余姑祖,这些年寸心在刘家遭的罪,您也知道的,您也可怜寸心的遭遇,为何还要阻拦我们?”
      她的质问令人哑口无言:“刘阿打寸心时没人管,需知刘男不死就是寸心死!叫邑京来的大官人拍着良心说,若今朝是寸心被刘男打死,律法会如何判处他?是以命偿命,还是找一堆理由高抬贵手!”

      “法不容情,你们……”
      “呛啷——”
      清脆而冷静的拔刀声,代替了耆老余春眠的苦口婆心。
      所有人瞬间沉默,李持岸以刀尖斜指地面:“诸班衙听命,今日公门带付寸心归案,阻拦者视为同谋,杀死不论。”

      慌乱中的班衙们如同吃了颗定心丸,中气十足地齐声喝喏,总甲拔刀,衙役提棍,要来真的。

      在耆老的劝阻和公门的示威下,衙门得以顺利带走付寸心,只有委红梅一路情绪低落。

      昌涛发现委姑娘不开心,示意给推判,推判熟视无睹。
      尽管推判未做理会,一则探究委红梅和李持岸关系的八卦,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府署传开。
      跟推判去开龙县的人亲眼看见,推判把仅有的一杯茶让给书办喝;他们还亲耳听见书办直呼推判表字,叫得可自然了。

      是日下午,邑京府署。
      从窗外过路人员的低声议论中,李持岸得知委红梅在写结案书时偷偷哭了。
      等到暮色降临,即将放衙,李持岸给挂在墙上的刑名标榜包王画像俸了三炷香,才将人从隔壁书吏房叫来推判书房。

      “结案书写完了?”她坐在书桌后,头也不抬问。

      委红梅还是那副木讷呆滞的不灵光样,结案书草稿搁到桌上,往这边一推,声低如蚊哼:“请推判过目。”

      虽说是草稿,内容条理清晰,字迹工整娟秀,看得刑名赏心悦目。
      思索片刻,李持岸提笔划掉了那句“付寸心撞跌刘男,致死”,改为“刘阿失足滑跌,致死”。

      委红梅呆愣的神情被惊骇取代,嘴角轻动。
      李持岸这一改,改的是不仅是案情,更是付寸心的生死。

      “你,你,”桌前还是响起委红梅哆嗦的声音,磕绊胆怯,却坚定不移:“你不能这样乱改,这样是罔顾事实,藐视王法……”

      “你看不见付寸心的遭遇吗?”李持岸问得理直气壮,还有点怨怼的意味。

      委红梅怎会不懂付寸心的困境,她简直太懂了,懂到声音压抑发紧:“是,我看见了,死者酗酒成性,常年殴付寸心……”
      说着,她埋下头,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绝望、哭喊、无力反抗……
      写结案草稿时,这些词和着委红梅梦里的火光、哭喊、践踏、屠杀,一点点重合在她脑海里。
      她也是被踩在泥里的人,也是无力反抗、求告无门的人,她幸运地从地狱爬回来了,又怎会看不见付寸心的绝望。

      委红梅不可控制地露出紧绷和执拗:“可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无论出于哪种原因,付寸心确系主动杀人,推判擅自修改案情,其情可允,律法何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卷一 猪圈腥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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