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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卷三 暗账焚心3   通篇扯 ...

  •   “马煌。”
      亲口叫出这个名字时,推门而入的李持岸心底涌上丝丝品不出的异样,抬手示意对方不必行礼,径直坐到椅子里,无有赘言:“有新证据提交?给刑房登记在册即可的。”

      马煌未接话,一瘸一拐跟着上前两步,端起笑拱手揖礼,粉面桃花含春笑,眸光潋潋似秋波:“李推判好,委书办好。”

      如此美人,单是搭话两句也会感到愉悦,况乎美人态度殷勤。

      出乎马煌意料的是,他无往不利的手段,此刻仅仅换来李持岸和红梅的安静凝视。
      马煌心中急转,笑容依旧甜美:“下官的案子让李推判和委书办费心了,眼下恰是饭时,不知下官可否有幸,能请二位吃顿便饭?”

      “哦?”李持岸的应声意味不明,旋即端起茶杯吃茶,像在思量,又像在等待他请客吃饭的理由。
      委红梅安静扮演书办角色,心道是又跟着大官学到个东西。
      ——凡临事,越是沉住气,对方越会先自乱阵脚。

      马煌吃了板子的臀部火辣辣疼,面对李持岸的片刻沉默,身上的火辣灼痛文火慢熬般烧到心头。

      再上前半步,他解释道:“李大官容禀,下官执意把案子递进衙署,除去堂上所言理由,案子还另有牵扯,有些话,不便在公堂上明讲,可下官万不敢欺瞒李大官,所以想趁着用饭时间,与李大官仔细说说。”

      言罢,又一个拱手揖下腰,暗地里,臀腿疼得他冷汗直淌,出口的话依旧诚挚动人:“还望李大官和委书办赏光。”

      委红梅坐在茶几旁的太师椅里,安静观察马煌言行与神情,像是下定决心,定要看出点破绽。

      李持岸掌心朝上微抬手,示意马煌免礼:“我是个没念过书的粗人,不会搞你们读书人那套,实话讲,换个时间我就应邀去了,可眼下府署正是忙碌时候,上头不在,我委实脱不开身,这样吧——”

      没想到她会反过来邀请马煌:“左右都是聊案子,今日晌午,马监事也尝尝我们府署的饭菜味道如何。”
      “委书办。”她偏头温声吩咐,压根不给马煌拒绝的机会,“给厨房说一声,送三人份的饭菜来,量要足,得管饱。”

      李持岸的声音语调从头到尾平稳温和,委红梅脑海里弹出马煌那张从太医署开具的病重证明,以至于总觉得马煌哪里怪怪的:“是,我这就去安排。”

      在书办亲自操持下,三碗面很快送上来,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每人手边一碗,马煌的打卤面,被放在委红梅对面的茶几上。

      委红梅热情示意马煌坐下吃饭,马煌面露难色地摆了摆手。

      李持岸同样一副忘记马煌受过臀杖的事:“马监事,坐下吃,别客气,更别拘谨,咱们府署和气,没那么多规矩。”

      马煌挪步到茶几旁,实在坐不下去,又不好意思说自己哪里疼,站了片刻,主动掏出两个信封,打破这般局面:“这里头装的,是我从光禄寺誊抄下来的几份文书和项目,请大官过目。”

      “呦,光禄寺机要文书账目,你竟能誊抄带出官署,倒是不容易。”李持岸别有意味地调侃两句,起身接过两只信封,脚步一转,坐到另一边茶几旁,与委红梅凑着脑袋看内容。

      马煌看着二人同览文书的样子,心中这才感到几分熟悉的优势,道:“李大官明鉴,这几份公文,是光禄寺里不同级别、不同司房的账目对比,可以看出,这些账目本身有问题,报账的差额,被监事和录事联手抹平,给掩盖了过去!”

      李持岸从信纸后瞥他一眼,正色起来:“如若情况确如你所言,那这个牵扯可不简单。”
      光禄寺的账目上,几乎每笔都牵扯皇家开销,在这个账目上动手脚,等同于手伸到太后太上和皇帝的口袋里掏钱,哪是句“不简单”能概括,那是搞不好要脑袋搬家的。

      李持岸的话,勾出马煌凄楚无助的心境,不禁悲从中来,掩袖垂泪:“怪我人贫志短,当年恩科得中的名次太低,候补一年未能得用,眼见就得发回原乡,我太想留在邑京效命君上,慌不择路下,中了仇崇厌的圈套。”

      委红梅正在李持岸的指导下,学习如何对比查看几个公文账单上的猫腻,闻声道了句:“什么圈套?”

      马煌连连垂泪:“鲍荡楚和仇崇厌联手造假账目,或帮别人遮掩,或是自行克扣截留,涉及好几场宫宴费用,她二人早有预谋,将我拉扯进来,本意是想在东窗事发时,将我推出去顶罪!她们——”

      说到难堪处,马煌粉面涨得通红,垂首泣道:“我和仇崇厌成亲,是中了她和鲍荡楚设计的仙人跳……”

      仙人跳?
      委红梅在交趾县衙见过这种案子。

      李持岸起身坐到大桌前,掏出纸笔示意道:“马煌,且详细说来你的情况,越详细或许对你越有利。”

      李持岸的言辞,有瞬间给委红梅造成疑惑,似乎是在她稍不留神的时候,李持岸和马煌站在了同一个壕沟里。

      马煌的感受与委红梅相同,几乎要给李持岸跪下磕头,毫不保留道:“我是在光禄寺卿的私宴上认识的仇崇厌,席间我吃了很多酒,被仇崇厌勾引,和她……”

      事情结束后,他醉酒还没清醒,紧闭的客房门被鲍荡楚推开,将他捉个正着,嚷嚷着他逼迫了仇崇厌,要把他报官处置。

      “我本来就前程渺茫,一旦报官,这辈子就彻底完了,”马煌哭湿衣袖,眼睛通红,愈发惹人怜爱,“我没办法,为保住名节,只能答应入赘给仇崇厌。

      “后来,仇崇厌借口回家生孩子,把她在光禄寺的监事差事留给了我,试问天上哪有掉馅饼的,在光禄寺干一段时间,我意外发现了她和鲍荡楚之间的秘密,鲍荡楚为不叫我揭发她们……”

      说到这里,马煌已经哭累,可那张俊俏美艳的脸,在低眉垂目间依旧生动得勾人心魄:“鲍荡楚灌醉我,趁机玷污了我的清白!”

      闻得此言,酸气自委红梅胃脘翻涌而上,她紧抿下唇,努力压下喉间翻涌的呕意。

      “你没有采取过任何反抗吗?”李持岸并未为他的悲惨遭遇感到动容,冷静得透出事不关己的冷漠,“比如向光禄寺卿告发,向都察院检举。”

      马煌:“李大官,我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外乡人,哪比得过她们两个土生土长的邑京人?她们有钱,有人脉,有无数种办法让我生不如死,让我身败名裂,我怎敢赌上一切和她们抗衡?”

      委红梅忍着呕吐的冲动,一瞬不瞬盯着马煌的神情和动作。
      李持岸余光时刻留意着她的情况,边行笔如飞做笔录,边脱口而问:“仇、鲍二人根基深厚,你既畏惧其手段,为何偏赶在各部司封笔之际,前来府署呈告?此事于理不合,你仔细说清缘由。”

      但观马煌啜泣中露出犹疑之色,李持岸缓声补充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弄清楚其中因由,以便梳理案情。”

      受伤的马煌再也站不住了,侧身双手撑住太师椅靠背,难以平复地喘息,羞愤犹豫道出个情况:“有人告诉我,鲍荡楚正在到处搜集证据,等上元节过后,朝廷开笔,她就去都察院检举我。”

      “检举你什么?”

      “她们要倒打一耙,赶在都察院和户部清查年前复核财政问题时,把我呈给李大官看的问题账目,全部栽赃在我头上!”

      李持岸一字不差写好笔录,确认马煌没有要补充的,就让他签字画押,放人走了。

      碗里面已坨成块,李持岸和委红梅,回到暂时安置在女狱这边的西厅。

      等待新午饭送来的间隙,委红梅坐在桌前翻看李持岸写的口供,终于问出了腹中疑惑:“你怎么看马煌说的事?”

      李持岸把今日堂上三人所留口供全拿出来,按照时间线穿插着铺开在桌上,道:“不能光听当事人一面之词,下午我们去趟仇崇厌家里,看看仇崇厌是何说法,等季太主从宫里回来,还要尽快请示她了结阿拾的案子的情况。”

      她拿来竹锥笔,飞快在口供上标注:“红梅,你前后对比马煌的这些话,还有他给的账目记录,再和仇崇厌、鲍荡楚的口供进行时间交叉,很容易会发现矛盾点。”

      委红梅顺着她的话对比口供内容,果然发现三人所述事件在时间上出现可疑点,借此,她那些杂乱不成条理的想法,才在李持岸思维的引导下,逐渐梳理成型。
      她为了验证没得到解决的疑问点,故意道:“确实得需要仇鲍二人的口供,才好将案件复原出一个基本的容貌,不过,马煌的话单独听起来几乎没有问题。”
      找不到足够否定他的破绽。

      李持岸笑了笑,搁下笔:“这就是马煌的高明之处啊。”

      委红梅也琢磨不出更多的东西,点头思量片刻,忽然问道:“你明日就要去逍遥游山庄,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李持岸站在委红梅身边,自上而下看进后者深邃的眼睛,神色严肃认真,却突然开口问:“你怕我死?”

      委红梅目光再度落回桌上,视线飘来飘去,半个字也看不进去:“那是个危险的地方,但你跟着季太主去,总不至于不明不白出事。”

      李持岸不满这个回答,故意加重语气:“在我们刚接手阿拾案的时候,就是我带人跳河里打捞证物那阵子,霍偃摸进过逍遥游山庄,受了几处伤才勉强撤退,我的本事在霍偃之下。”

      委红梅沉默,搭在桌边的手,无意识反复搓卷着某张口供的边缘。
      逍遥游山庄。
      “那里,”她声音压在喉咙里,闷闷的,“真能找到和阿拾案有关的线索吗?”

      李持岸:“说不准。”
      “季太主带你去那里,目的究竟何在?”
      李持岸挑眉:“上意难测。”

      委红梅再开口,沉闷的声音已经冷却:“率先应该搞明白的,是逍遥游山庄和楼外楼的关系,以及楼外楼和庞铨的关系。”

      “红梅,”李持岸道:“或许我可以我设法带你去逍遥游山庄。”
      当差多年,她坚信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百密必有一疏。

      此前,委红梅在试着接近楼外楼时,打听不到任何逍遥游山庄的情况,山下百姓甚至只知道山里有个建筑群,而不知那是何地。
      她强行压下纷乱如麻的思绪,盯着桌上口供道:“我还是先想想,怎么尽快处理好马煌复婚纠纷为宜。”

      当所有线索进行不下去,问题无从下手时,不如专注眼前,或许转机就出现在下一刻。
      这是她从李持岸的一举一动中琢磨出来的道理,尽管可能连李持岸本人也没有意识到过。

      “啧!”李持岸抬手轻叩额角,恍然忆起一事:“险些误了大事,霍偃早上叫人送来个蓝布包裹,差点给它忘记!”
      她到书桌后的柜子里找出那只小包裹,委红梅已收起桌上口供。

      待小包裹打开,薄薄两卷文册出现在眼前,
      陈旧纸张扬起经年封存的灰尘气息,委红梅心口骤然一缩,呼吸不自觉急促起来,目光牢牢钉着它们,声音微颤:“这是什么?”

      李持岸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委红梅苍白紧绷的脸上,语气低沉干涩:“这是吴梦府衙存档、报送刑部备案存查,当年你全族被屠案的卷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卷三 暗账焚心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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