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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卷三 暗账焚心2   小没 ...

  •   室外冷,委红梅吐过一回,好受很多,蹲在花圃前和司酒窝说话,忽有一杯热水递到面前,李持岸的声音紧接着从头顶传来:“和仵作聊那么久,她给你切脉没?”

      委红梅口中正酸苦,端过水杯连喝几口,道了谢,放下水杯惊讶问:“怎么这样快退堂?”

      旁边靠在墙上的司酒窝心道哪里聊久了,抱手耸肩不敢出声,嘈杂声从身后的简堂里传出,依稀夹杂着争吵。

      李持岸要笑不笑地哼了声,两手撑着膝盖半蹲,与委红梅平视:“原告说他被打疼得不行,提出退堂,就散了。”
      派去寻证人复核证词的人还没回来,一上午时间已转眼过去。

      委红梅点头,没再多问:“司大夫说,牙夫的尸检有新发现,特来给你汇报。”

      李持岸扶她起身,慢慢朝不远处的休息室去,“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走。”

      司酒窝探头往侧门里看两眼,诸衙差在收拾堂内东西用具,两女一男且还在堂内吵架。

      她碎步追上大官和书办,递上份折起来的验尸格目,这会不给她怕又会忘记:“被爆竹炸死的那个小孩验尸结果出来了,死因是炸伤后出血过多,手脚和腰腹部有很深的捆绑挣扎痕迹,嗓子哭出血,简直是蓄意谋杀。”

      书办喝过的热水,被遗忘在花圃边的石台上。

      “行我知道了,”李持岸腾出只手接过小孩的验尸格目,“进屋先给你书办瞅瞅病,她走路都是虚浮的。”

      司酒窝探身向前:“怎么样红梅,我没说错吧,你不让我给你看,大官也会逼着我给你诊病,大官挺在乎下属的呢。”
      委红梅嘴边扯出抹应景的笑。
      李持岸低喝:“闭嘴,就你话多。”

      刑房休息室。
      李持岸像个门神,沉着脸站在委红梅身后,眼睛紧盯着司酒窝动作。

      只见司大夫三根手指搭上书办手腕,边切脉边询问症状。
      嗳嗝,食少,呕吐,委红梅如是说了情况。
      司酒窝沉吟片刻,换个手腕继续切脉,舒展的眉头显见拧起。
      她认真问:“红梅,你现在除去呕吐嗳嗝这些症状,可还有胸闷口苦、夜寐浅短诸般不适?”

      “并无。”委红梅语声略低,断然否认。

      李持岸神色一紧,抬手轻按她肩头,看向司酒窝:“脉象如何?”

      司酒窝指尖仍感知着手下沉弦之脉,弦主肝郁,沉为气郁于内,兼胃气上逆。
      她暂且按下未尽之言,微微一笑,取过纸笔预备药笺:“不碍事,大抵是累着了,导致胃气上逆,吃几顿汤药调理调理吧?”

      李持岸懂的医理不多,但她会闻言辨真伪,关于红梅的身体情况,司酒窝显然没说实话。

      委红梅撅起下唇,眉毛皱成八字:“我其实不碍事,好好睡一觉就好恢复的。”

      司酒窝:“红梅你是不是看我是个仵作,不相信我的医术?”

      “不不不,不是!”

      司酒窝不语,看向李持岸。
      委红梅审时度势,立刻抓住按在肩膀上的那只手:“真不用吃药,我……”

      司酒窝灵机一动:“给你开不苦的汤药怎么样?”

      委红梅抓着李持岸的手看过来,眼睛忽闪忽闪,露出怀疑而犹豫的神色。

      果然是怕吃苦药。
      司酒窝笑意更深:“太子参,半夏,竹茹,赭石,红枣,煮出来甜甜的。”

      听见这么多味药,委红梅捏李持岸手的力道加重几分。
      李持岸问:“旋覆代赭汤?”
      委红梅胃气持续上涌,又想吐。

      司酒窝略感意外地扬了扬眉,语气颇有抱怨:“只是部分对症,还有别的症状,书办不肯言说,我不敢轻易用药,大官回去劝劝,生病不吃药怎么行。”

      “先下治呕吐的方剂吧,”李持岸在委红梅类似恳求的注视下,决定道:“她会喝的。”

      看病的小插曲,以委红梅不情不愿收下药笺为结束。
      司酒窝收拾着纸笔,继续道:“我来找大官,是因为牙夫尸体没有大问题,仅在头顶发现这个——”

      她从挎包里掏出个手帕卷,打开,里头包裹的赫然是枚钢针。
      针长近乎两寸,细如针灸所用,几乎没有针尾,通身发黑,沾满血污,类似脂的东西还附着在上面。

      委红梅咣当冲出去吐了……她委实不是故意,实在是控制不住。

      李持岸追出来,从她手里拽走药笺,交给霍家从人去抓药煎熬。
      等吐完回来,手软脚软坐到桌前,仵作已盖住了钢针。

      “抱歉,司大夫,”委红梅声音酸涩沙哑,眼尾湿润发红,吸吸鼻子道:“我会忍住的,你继续说。”

      李持岸倒水放她面前,又捉过来她手,袖子往上推,用拇指指腹按揉她小臂上的内关穴。
      边揉边认真和司酒窝说话:“钢针扎进头颅至死?”

      司酒窝视线落在盖起来的钢针上,若有所思。
      “从钢针取出时的情况,以及其上附着的东西来判断,钢针扎在他头顶非是一两日时间,已经和脑子里的东西长在一块,牙夫生前应该受此困扰,眼瞎、耳聋、头疼,无论哪种,起码得有个表症才对。”
      如此一来,男狱狱长的可疑程度自然会降低。
      仵作不禁心中叹服,大官侦办刑案的本事,大有上医治未病的意思。

      李持岸努力回想片刻,沉声道:“男狱每日报来的牙夫状况记录簿里,未曾记录过他有上述任何症状。”
      委红梅遮嘴打了个嗳嗝,提醒道:“他酗酒。”
      李持岸按揉她手臂,她胃里的闷顶感转化成轻气,变成嗳嗝打出来,闷顶感会有所减轻。

      李持岸领悟:“你想说,他喝酒或许不止是因为压力大,还有可能是头疼,需要喝酒麻醉来止痛?”

      委红梅点头。

      “关在男狱里时,”李持岸对司酒窝道:“牙夫确实每日都要喝酒,男狱给我禀报过,是我允许的。”

      委红梅道:“会不会是娲皇县那个主簿?”
      尽管有怀疑庞梁的理由,但没有怀疑庞梁的证据和指向。

      李持岸示意司酒窝:“别卖关子,这钢针认识吗?”

      “庞梁是谁我不认识,但辨认钢针还是有点思路的。”
      司酒窝说道:“钢针和针灸用的针很像,但针灸用针上半边是粗的。”
      她拿出随身针包,抽出根大小相近的针灸针,示意手帕:“红梅,我掀了?”

      “嗯。”委红梅向后挪了挪,不闻到那点几不可闻的血腥味,她大抵不会吐。
      自昨日起,她对气味异常敏感,闻见厨房里的炒菜油也想吐。

      钢针缓慢从手帕下露出模样,司酒窝捏起随身针灸针并排比对:“寻常针灸针质地柔韧,此枚钢针坚硬厚重,长度近两寸。”
      她眉头紧锁,“这般长的钢针刺入颅内绝非易事,是谁给他扎的,又如何扎进脑袋的,牙夫他知道吗?倘若不知,但又有头疼症状,他起码寻医求治过吧。”

      这正是李持岸思索的问题,她按揉红梅内关穴的动作未停,沉声道:“庞梁和牙夫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但通过我们听到的她和牙夫的对话,也排除不了她的可疑度,这样,我立马派人去趟娲皇县打听打听牙夫的情况,如果牙夫不曾看病,或许可以从侧面说明,他本人知道脑袋里的钢针。”

      “别。”委红梅阻拦。

      “怎么?”

      委红梅吞咽一下酸苦的嗓子,对大官忽高忽低的破案能力表示疑惑:“男狱里有疑犯身亡的情况,你可有报给季太主?”

      李持岸:“抓住倪管事时我去了趟府尹书房,太主府的人说,季太主一大早直接从太主府进宫去了。”

      委红梅盯着那枚血糊滋啦的钢针,瞳仁微紧:“我觉得,还是报给季太主,看她老人家有何吩咐为好。”

      在司酒窝还云里雾里,试图理解如此建议目的何在时,李持岸已经勾起了嘴角:“红梅,你越来越像个邑京人了。”

      “什么,什么?”司酒窝捏着针灸针看这两个人,似乎随时准备把针扎出去:“谁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们两个不带我,很坏。”

      “议案需肃静。”李持岸斜睨她手中晃动的银针,假喝一句,还是解释道:“都察院行文大理寺,敦促邑京府办结手头案件,狱内死了疑犯是大事,无论如何要请示主官,司大夫你要记住,咱们邑京府署,府台最大!”

      司酒窝闻言恍然,似笑非笑扬唇:“信你才怪,你就是怕案子兜不住,被季太主训斥。”

      “这么理解也可以,毕竟我也只是个听安排做事的推判,天塌了,得靠上头人顶着。”

      司酒窝:“难保不是你把天捅塌。”

      紧绷压抑的命案分析气氛被打破,委红梅拍了拍李持岸不停给她揉内关穴的手,示意她歇歇,紧闭的屋门被敲响。

      “大师姐,”霍家人禀报道:“上午那案子的原告人又来了,要见你。”

      屋里三人互看几眼,司酒窝收拾桌上东西,委红梅积极帮忙,李持岸扬声道:“领他去会客室等,我这就过去。”

      门外人影闪离,委红梅突然想起个事。
      那日,太主府参军伍凌告诉她,太主府会派人随时随地保护她之后,就没了下文,莫非派的是传说中的暗处护卫?

      一个响指打在眼前,李持岸已起身:“发什么呆,难道你还要跟仵作去验尸啊,她不给你发薪水的,跟我走了,去办差。”

      与仵作告辞,委红梅跟李持岸离开休息室。
      走在空无一人的路上,她问:“那个复婚案是何情况,不是说原告忍受不住刑罚的疼痛,才申请退堂么。”

      李持岸道:“我又不是那种会体谅人的刑名,退堂其实是因为双方提交的证据有待确认,派出去核查被告证词的人久久不回,时间又到晌午,我肯定不留他们吃饭呀。”

      委红梅心说你就嘴硬吧,并不拆穿她:“原告为何此时来见你?”

      “不知道那男的打什么主意,但他是个爱耍小聪明的人。”刑房差员都跑去忙各自手头上的差事,一时庭院空荡,李持岸还怪不习惯的。

      “怎么看出来的?”委红梅自认为有点察言观色的本事,到李持岸面前总感觉差一截,“别又说看多了自然就知道,我现在才明白,你这个回答纯粹是在敷衍我。”

      李持岸咯咯笑,忽然揉起委红梅的脸,将她苍白脸颊揉出层薄红才罢手:“你怎么这样可爱。”

      被揉红脸皮的委红梅毫无反抗欲望:“我如今动辄反胃作呕,你再逗我,当心吐在你身上。”

      “嘁,”见李持岸闻言撇嘴,心绪压抑多年的红梅假装冷笑,无意识地学李持岸胡侃,“司大夫还说你关心我,我怎么感受不到半点?”

      “咦!”李持岸停步与她面对面,忽然弯腰歪头看她表情,夹住她脸笑道:“大官最疼你了,小没良心的,好意思说这些话?”

      俊生生的脸忽然放大在面前,那双平时看着乌黑深邃的眼睛在天光下反射出浅淡的茶汤色,里头闪烁着戏谑的光,倒映出委红梅呆滞的表情。

      轰地一下,委红梅热得耳朵要冒烟。
      “我,我……”她舌头打结,嘴巴发干,眼神飘忽再不敢看对方,也不知这是怎么了,“刑房重地,大官要严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卷三 暗账焚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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