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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卷二 浮尸再现13 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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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的精妙之处,大约也在于人算不如天算。
困惑委红梅和韦氏幸存者十八年的衣带花纹,仅仅是在那位名叫水图南的年轻女子手里辗转了几圈,它的“前世今生”就被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布料出自澈州西府付氏织造,从织造纹路推织造技术的话,可知它大约是二十年前左右的手艺。”
养伤中的水会长坐靠在床头,指腹缓慢捻过半截拆开的、被火烧过的老旧衣带,尽管脸上没什么血色,依旧犹如神女降世,语气平静地为寒冬长夜带来刺破黑暗的光芒火种。
“这种料子做成衣裳,穿起来清贵儒雅,二十年前左右时兴了一阵子,大多提供给澈州有名望的士学人家,像零江张氏、霞门王氏、吴碧卢氏。”
李持岸告诉委红梅,都是些江南颇有名望的耕读世家。
她们和姓庞的有何关系?委红梅亮晶的眼睛逐渐黯沉。
李持岸指指那半截衣带,问:“非常确定是澈州付氏织造所产?”
水图南微笑点头,软糯乖巧的江宁口音着实令人心软:“也可以叫付氏织造的人自己来辨认织机工艺。”
“吃吃,不要怀疑我们家会长哦,”坐在旁边啃指甲的霍小胖,拱起眉似嗔非嗔道:“图南绝对不会看错,要错也是你错,吃吃。”
李持岸不甘示弱,轻声啧嘴偏头警告:“小矮胖,你再叫我吃吃?”
“抱歉,我们没有怀疑水会长的意思,”委红梅误会了李霍姊妹两个之间的嘴损互动,边按住李持岸膝盖,边微笑向人家解释:“事关重大,官舟只是想再次确认一下,绝对不敢冒犯水会长。”
霍让在倍感惊讶中呆呆愣住:“啊?”
委红梅赶紧晃晃李持岸腿,低声敦促:“快给人家道歉!”
“没有没有,开玩笑的!我和持岸开玩笑的!”霍让摆手摆出残影来,“红梅姐别当真,我们姊妹四个小名唤作依靠吃穿,我们是在开玩笑的!”
千会原唤霍依,霍偃为人非常可靠,霍君行总会心满意足说自己女男绕膝,有依有靠,再添持岸和千山,以后又吃也有穿。
有依有靠,有吃有穿。
但李持岸总唤千山做“吃吃”,因为千山跟着于冠庵和她们成为一家人时就是个小胖墩,白白胖胖惹人爱的小胖墩。
千山不肯认这个名,觉得叫了吃吃就会永远胖下去,遂每有机会就努力把“吃吃”往李持岸头上安。
李持岸倒是笑得满脸荡漾,还欠揍地冲霍让霍千山挑眉,显摆自己有人护着。
委红梅尴尬得掐了把李持岸,跟着笑出声:“不好意思千山姑娘,我没有亲姊妹,也没有亲密玩伴,不知道你们是在说笑,抱歉,抱歉。”
你的亲姊妹或者玩伴呢,死在了十八年前那场屠杀中吗?
李持岸心里跟醋泡黄连似的,一阵酸,一阵苦。
“咳咳,”她清清嗓子,继续问水图南:“那这个花纹呢,能否从花纹上,推断当年这种料子卖给了谁家?”
识字前先学会辨织纹的水图南,脑海里装着成千上万的花纹图样,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澈州妩原胥氏的氏族图腾,与此衣带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可妩原胥氏,大约四五十年前就绝户了。”
“绝户?”委红梅下意识问:“被灭族了吗?”
水图南微笑着道出一桩无人知晓,当时也无人关注的陈年旧事:“那倒不是,胥氏是澈州妩原还算有名的诗书门庭,四五十年前,时任胥氏家主病逝,她的赘婿改姓偷宗,窃走胥氏的一切,后来胥氏就没了。”
李持岸的白眼快要翻出眼眶去:“那个不要脸的赘婿姓啥?”
“嗯,是姓沈还是姓陈来着的……”水图南努力想半晌,递还半截衣带,遗憾摇头:“我实在记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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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水会长一面,像被命运在后背上轻轻推了一把。
豁然开朗,柳暗花明,千恩万谢,容后再报。
“能去澈州核实水会长提供的线索吗?”离开水图南的房间,委红梅仰脸追在李持岸身后问,“邑京能不能直接查到妩原胥氏?查出那个赘婿偷宗后改了甚姓,我就能钉死那个凶手,大官,大官你理会我一下!”
李持岸忽然头也不回地精准拉住她手腕,隔着大半个庭院,以及院子里积雪的石饰和老树,指向那边通往小暖厅的走廊:“看,我们家小千会……和伍凌?”
伍凌怎么来家里了!
委红梅真想一脚把这个随时随地注意力开小差的人踹进雪地里,心里默念她是我上官,殴打上官要罚钱:“千会是你妹妹,我认识的,伍凌我不认识。大官,”
她踮起脚尖向前倾身,半边身体几乎靠在李持岸的胳膊上,压低声音努力提醒:“澈州,付氏织造,妩原胥氏。”
“没问题,我想办法联系澈州那边的人,但是消息一来一回起码一个月,我们最好还是得摸趟信和仓库。”
李持岸牵着她手腕,眯起眼尾望向小暖厅:“好了好了,这下坏了,我就说人不能两头都想得吧,白白浪费这几年时间,人伍凌都衣锦还乡登门挑衅来了,霍偃那个缩头乌龟还没动静,真是活该她!”
委红梅再一次发自肺腑地:“啊???”
李持岸晃她手腕,眯着眼角像个狐狸在笑:“今晚夜访信和仓库,去不去?”
伍凌啊伍凌,是你自己往我刀尖上撞的。
委红梅:“……”
仓库里到底有什么在吸引你啊!就算有,姓倪的去过一趟衙署后也一定有所警觉,早把仓库清理干净了!
“去去去,晚上和你一起去!”委红梅感觉她们现在应该聊衣带的事,可大官非跟她东扯西扯。
逃避可耻。
“啧,伍凌此刻不在爆炸现场趁机捞功劳,跑咱们家做甚,这家伙难缠的很,霍偃可怎么办才好……”
当李持岸还在忧心忡忡自言自语地,眺望着走廊下的二人一前一后进入小暖厅,忽然之间,委红梅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报仇是我个人的事,我为何会期望李持岸帮忙?又凭什么人为人家必须得帮我?
“待会儿回衙署,还有什么待办的事要吩咐?”想到这里,她问。
李持岸半侧过身来和她说话,眼睛不时往小暖厅瞟去:“我吗?太主下令追查仵作房走水,家都让人烧了,我回去查嘛,放心,衣带的事我记着呢,回去就亲自给澈州的飞翎卫写信。”
委红梅:“晚饭时我出去一趟,提前给你打个招呼。”
“唔……”李持岸看不见小暖厅里面的情况,正思索着怎么给霍偃说伍凌来家里见千会的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要去哪,出去吃独食吗?不带我是可耻的喔!”
委红梅闭上眼睛偷偷翻白眼。
李持岸是被什么邪祟夺舍了吗?为何忽然变了个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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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李持岸怎样追问,委红梅死活不肯吐露她趁着晚饭的休息时间,去外面做了什么事。
深夜,两道借着风雪夜色做掩护的身影,顺着加高加厚的青砖外墙,悄无声息来到信和仓库的后院外。
“有猎狗,好几条,没栓的,跳进去别说被发现,不被撕成肉条算命大的。”三角面巾遮着委红梅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老实巴交的眼睛,仰头悄摸说话的样子可爱极了。
李持岸真想捏住她脸尝一口,有贼心没贼胆地解下腰间布袋子,里面装着许多用纸包起的小包碎肉:“来前专门叫仵作给配的蒙汗药,掺在碎肉里,别说区区几条猎犬,大黑熊也能给它撂倒。”
说罢往后退两开步,抡圆胳膊丢进去一包。
里面没有传来犬吠声,等待片刻,里面倒是传来犬只争夺食物的低吼。
接二连三丢进去几包,很快听见犬只围食的声音。
“搞定,”李持岸压低的尾音轻快上扬:“走,进去!”
年节前信和仓库热闹好似菜市场,货物进出频繁,人员往来密集,进入年节,仓库里货物堆放不少,倒是没什么人留守,连个巡逻也不见。
连摸了几个单间库房一无所获,再撬锁溜进最后一间仓库,委红梅借着火折子的微光打量四周,边纳闷道:“几个仓库里堆放有布匹,有皮货,有药材,有茶叶,甚至还有官盐,别的什么也没发现,该不是牙夫骗我们喔?”
李持岸晃着火折子走在前头,身影在黑暗的空间中若隐若现:“借他两百个胆子也不敢撒谎,你应该没听说过,司酒窝以前有个诨名,叫做司透骨。”
她冷不丁回头,火折子拿在胸前,微光自下而上映出骨线分明的脸庞轮廓,吓得委红梅连退数步:“司酒窝吃验尸这碗饭,筋骨皮肉哪里最痛她比谁都清楚。”
说着,大官靠近半步,声音刻意压低,在漆黑纵深的库房里显得森冷低哑:“寻常刑讯尚可咬牙硬挺,可但凡请她勘问囚徒,说是审讯,和勘验死尸别无两样。”
随着李持岸的形容,委红梅竟然感受到一股从库房深处弥漫上来的嗜血杀意,不由得狠狠打了个寒颤。
“嘿嘿。”李持岸得逞笑出声,笑意才染上眼角,神色骤然沉下,火折子扬手高高抛上旁边的货堆。
委红梅立道不好,视线已越过李持岸身侧,在火折子抛高的弧度里,一闪而过看见库房深处的情况。
里面黑压压全都是人,凶神恶煞盯着她们,手中刀兵泛着寒光。
委红梅瞬间会意李持岸扔火折子的行为,边退守向身后大门,边沿途猛猛放火。
“呛啷——”
李持岸拔刀转身,完全把委红梅挡在身后,露出个按捺不住的兴奋笑脸:“诸位,新年好呀。”
堆放在旁边比人还高的布匹货物已被火折子引燃,委红梅依稀看见,众打手的身后,有个没关紧的石门。
正在这时,对面有个提阔面大刀的男人上前几步,盯着李持岸,粗气报上个江湖名号:“听说你的刀在官皮里排得上名号,今次叫咱这些草莽匹夫也领教领教!”
话音不落,突然几步跃来,脚下重力碾碎地面尘土,利刃裹挟劲风迎面劈砍而来。
“呼——”
委红梅手按腰间软剑极速后撤提防有人来断她们后路,没看清楚李持岸是如何侧身冲步的,只有视线里她掌中雁翎刀瞬间的银光流转。
耳边“吭!”地一声怒响,男刀手首击取空,阔面巨刃沉劈,重重斫在地面上,碎石尘土轰然飞溅。
男人不甘举刀欲再击,猛然撞见委红梅视线,本能顺着她目光低头看自己。
哦,原来是侧腹部的衣衫不知几时被划裂了。
他觉得那处皮肉有点疼,像被划破了皮。
在布匹燃烧愈发熊熊的火光中,他看见露出来的侧腹上斜着道白印子,细细的血珠正在缓慢渗出。
“阁下的刀不过如此,也没有传说中那么神乎其神。”
他冷笑一声,这样嘲弄李持岸,话音没落。
“噗——”
忽然间血如溃堤之水从侧腰处擦伤样的刀口奔出,肠子内脏乘血瀑被挤出身体,
他看着掉在地上的半块像肺脏的东西,嘴唇翕动,全然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那掉出来的是什么?又是谁的?
“砰!”
男人轰然倒地,连个抽搐也没有,死了。
布匹货堆轰然爆起个火团,挤在过道上的几十号江湖杀手一拥而上。
“弄死这个官皮!不能放她们走!!”


这周六周末继续上班
吃吃:这波秀不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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