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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卷二 浮尸再现12 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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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署大堂门口内外站了十来个人,目前衙署里只剩这几个排班当值,其余人或在城南爆炸现场,或在排舍呼呼补觉,太主未让惊动他们休息。
为首的李持岸一身青绸圆领官袍,腰扎素银双挞尾革带,冠垂翅乌纱,颜色鲜艳的鹭鸶补子栩栩如生,远远站在大堂下,朝内遥拜。
“臣,邑京府署少尹,实领刑狱稽查李持岸,率邑京府署众官差拜问太主殿下,千岁!”
紧随李持岸之后,门外众人齐齐拜唱道:“太主殿下千岁!”
高堂前有帘素色金丝轻纱低垂,隔开外面所有视线,天颜实非轻易可得见。
待李持岸拜罢,垂手立定,流金似的轻纱后响起道沉稳端重的女声,中气十足,洪亮有力,从音色上判断不出年纪:“城南民坊爆炸事关重大,柳府骤然病倒,邑京府署群龙无首,至今还能全力参与救援,维持邑京年庆安稳,辛苦官舟,辛苦诸位。”
城南民坊发生如此剧烈的爆炸,严格来讲是邑京府署治理有缺,原本以为等着众官差的会是朝廷最为严厉的问责,没想到是太主殿下亲口说的一声辛苦。
太主殿下简单的一句辛苦,肯定的是众官差在爆炸发生后无法统量计数的血汗付出,有官差想起牺牲在爆炸现场的同侪,一时难忍啜泣,垂下泪水。
是个人都会跟着动容,李持岸压了压声音,揖下身子:“为君分忧,为民解难,臣等本职所在。”
随后,立在轻纱前的垂翅乌纱女官上前半步,朗声宣读皇帝召令,里外跪了一地乌纱。
召令很长,冗言过多,总结起来不过两件事。
一曰赏赐安抚府署诸官差,活的死的都有的份。二曰柳渊病倒,邑京府尹之职暂由季太主代理。
召令宣读罢,太主府女官安排人去对众官差进行分赏,大堂没了闲杂人,侍者撤下彰显皇家威仪的仪仗,遮挡视线的轻纱帘亦随之撤走。
“官舟,”坐在堂上的季太主不过三十多岁,身为圣天太后和太上皇帝唯一亲生女,衣饰简朴难掩其骨子里露出来的天家威仪,“你近前来说话。”
门口的李持岸奉令趋步入内,至堂前恭敬再拜:“臣李持岸问殿下安康。”
“坐下聊。”随着季太主的话,两名侍者搬来张椅子放在李持岸身后。
李持岸谢恩,端正板直入座,说实话,腿有些抖。
不紧张才怪。
季太主那张国泰民安的脸上没有多余表情,目光淡淡落过来,温和亲切又深不可测:“把你从飞翎卫调来这里当差,是你哥霍则宁求的我。”
怎么拿这个做开头?
不知自己调任还有这样一道曲折的李持岸,压根不敢乱揣测太主的意思,颔首告罪:“然臣履职以来,要紧案件无一告破,是臣辜负了殿下的信任,辜负了家兄的苦心。”
季太主才是真正的不怒自威,简单两句话听得李持岸心脏骤缩双手发麻,她语速平缓道:“爆炸发生后,霍家众人第一时间前往城南救援,这件事你和你哥做的很好,你家做得很好。”
天狩年太平太久,没有党派倾轧,没有官场动荡,没有巨案惊天,霍君行一任飞翎卫指挥使贯穿整个天狩历,不知几时起,百姓在心里将霍家和飞翎卫划了等号。
如今紫宸殿上换了个人坐,专属于历代帝王的飞翎卫,竟也跟着被百姓划分给了圣天太后和太上皇帝。
这代表着权力过渡的未完成,更代表着新帝的威严未建立。
霍家第一时间在爆炸现场露面,即便没有奉任何人的命,在百姓看来,她们也是圣天太后和太上皇帝派来的救兵,百姓们哪怕不相信伍凌率领的太主府兵马,也肯无条件相信白衣的霍家。
霍君行能平稳退场,不被清算,想来这点至关重要。可这样做,霍家也会引来朝堂上的忌惮,甚至是报复。
在李持岸听来,太主的话有两层意思,是褒奖还是警告,且容她试着试探:“家师虽在家中养病,未敢一日忘却皇恩。”
声音落下,大堂中一时陷入沉默。
寒风从敞开的厅门贯进来,吹得李持岸乌纱垂翅轻震,官袍下摆没压住的边缘在椅子腿前猎猎作响,一如她不受控制暗中发抖的腿。
感受到来自堂上的极具压迫性的目光,一滴冷汗无声从李持岸鬓边滴落,洇进崭新的官袍里。
猜错了吗?
在李持岸手掌发麻,几乎要屏住呼吸时,季太主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终于淡淡撤开,语气平淡地说出了一番足够令邑京风云变幻、朝堂几度翻复的话。
“时间紧,勿赘言,城南爆炸案我会争取给霍则宁去办,这是他重掌飞翎卫的绝佳机会,同时也是你们霍家东山再起的机会,爆炸案侦办势必会牵扯到京中许多人事,大争之际,明刀暗箭,你要给我牢牢扎在这邑京府署,官舟,能懂我的话吗?”
李持岸愕然抬头,目光意外撞进季太主眼睛里,即刻起身下跪,伏首投地:“臣惶恐。”
季太主话音带了似有若无的笑意:“别给我来这套,我要听你的回答。”
“殿下!”李持岸几乎五体投地,话音浸满陌生的惊恐害怕。
霍家几十口人的性命,几十人的前程,岂能够是她一句回答做主!
外头又开始落雪,风更凌冽,吹打在脸上如刀生割。
季太主不意外李持岸的反应,道:“正月初七,王涛之姪王蹈在逍遥游山庄举办同窗宴,届时你随我去。”
“殿下……”李持岸耳朵里嗡地响起金鸣声,震得她脑袋晕沉。
“就这样决定,退下吧。”
李持岸告退,步伐沉重又漂浮地走出大堂,灵魂仿佛要从身躯里飘出去,抬头漫天铅色阴云,毛茸茸的雪花落在脸上,落在指尖,眨眼化成团湿意。
现在,她可以回答在狱里时委红梅问的问题了。
“我们牵扯进了什么样的事情里?”
我们大概牵扯进了至高权力的争夺之中。
不到最后,不知谁会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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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当日,季太主正式暂代邑京府尹之职,太主府兵马顺理成章替换下爆炸现场的邑京府官差。
李持岸得以专心处理手头案件。
哪怕在被一场巨大爆炸掀翻繁华喜庆的邑京城,这点专心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正月初二,大雪。
女狱某间屋子里,铁窗口碎雪拥挤,油灯挂在墙上悠悠燃烧,李持岸抱臂站在屋子中间,面色平静看着挂在墙上的案情梳理。
咯吱——
有人推门进来,李持岸头也不回道:“书吏房的差事安排好了?”
委红梅放下茶壶,倒出碗刚煮的葱姜水端给她,被满墙的案情梳理吸引,仰起头一张一张看过去:“唔……你还在琢磨十爻报复案和尤鉴杀人案呀!”
我以为你早就停下了。
李持岸吹吹热气嘶溜两口葱姜水,烫了舌尖:“十爻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尤鉴的杀人动机没钉死,结案书全是应付写给上面看的,还叫你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墙上的案情梳理分门别类张贴,条理清晰,分总有序,比委红梅偷偷写了藏起来的好出不知几个台阶。
她对着满墙纸张揉了揉鼻子,讪讪含糊:“对不起,当时误会你了。”
李持岸不满:“一句对不起就想把人打发,我是那种随意的人?”
“谈案子,我们先来谈案子。”
委红梅像是抚摸某种极其珍贵的东西,手指虚虚从纸张上划过,顺着上面的箭头标注,最终停在“关氏商号”四个字上。
“背后支持十爻的人和武陵桃花台有关,武陵桃花台东家姓庞;关游的爹——实际上的她叔父庞铨,在逍遥山里办了座楼外楼,那个地方铁桶一般难进;阿拾身亡案里牵扯的信和仓库,属于关氏商号名下,牙夫供出的倪管事疑似是个拐卖孩童组织的关键人物。”
她指尖点在“关氏商号”四个字上,回头,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李持岸:“大官,不能找个借口,再去查关氏商号吗?”
李持岸挑眉,带几分怂恿意味:“今晚摸信和仓库,来不来?”
答非所问,看来不能。
委红梅:“盗时大姐母子尸体的人,有线索了吗?”
“……”李持岸低头喝碗里的葱姜水,一口接一口,连喝好几口,闷在碗里的声音湿漉漉:“这个不能查,会打草惊蛇。”
委红梅:“你查他们那叫贼喊捉贼,若是查到和信和仓库有关,岂不是正好?”
李持岸立马:“委红梅你胆子肥哇,现在都敢呲哒我了。既然这么有胆魄,敢不敢跟我去摸信和仓库?”
委红梅继续去看案情梳理:“没胆魄,不去。”
几个字噎得李持岸打嗝。
“阿拾……”高处案卷贴得太高,委红梅举着灯台依旧难以看清,正准备踮脚,身子忽然一轻,不由得低呼出声,“你干嘛?”
李持岸将她抱起来,托在手臂上,托她看得更清楚:“昌涛贴的,回头我说她。”
委红梅一门心思铺在那些案情梳理上,也不无暇李持岸客气,一手揽住她脖子,一手举着灯台,仔细看了阿拾案的情况。
“我一直有个疑惑,这个似冰裂样花纹,为何阿拾衣服领子上有,别个抛尸案的死者衣服上都没有?”
她低下头看李持岸,手指无意识间搓李持岸耳垂,征询问:“这个花纹和关游衣服上的很像,对不对?我做了对比,细微上还是有差别的,不知道这些差别意味着什么,毕竟这种花纹,我从来没见过,做十多年布匹生意的布庄老板,也说没在市面上见过那样织工特殊的绣纹。”
耳垂生平第一次被人这样捏在手里无意识把玩,李持岸心头痒痒得像是羽毛来回扫,真想咬红梅一口,却是平稳将人放下,“关游那个缺心眼未必知道绣纹的情况,我认识个人,她可比你认识的布庄老板见多识广,我们去拜访她,或许能有收获。”
委红梅扯平衣裳褶皱,眼睛亮晶晶:“谁?”
“全国数一数二的织造商大佬,江宁织造业龙头,江宁商会会长。”
委红梅满眼期盼,如同猫儿望见鲜鱼。
李持岸微微挺胸,带着几分自得报出名字。
“水图南!”
“啊,”委红梅一张脸变得皱巴巴:“还要跑去江宁?在江南,一来一回岂不是要好几个月。”
李持岸:“不用去江南,水会长现下在咱们家养伤呢。”
“啊???”


她说她想写一本人声鼎沸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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