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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卷二 浮尸再现11   “不走 ...

  •   “哼,不走,我不走!”
      毒蛇般盯进委红梅眼睛里观察许久后,牙夫松口气,安然趴到地上,一派坦坦荡荡。
      “我无缘无故被你们抓来这里,还遭打成这个样子,以后怕是要落下残疾,若是听你的话走出这扇门,我后半辈子怎么办?你们衙门必须赔偿!”

      “嗤。”半边身体隐在黑暗里的书办嘴里发出声冷笑,似正中下怀的高兴,也似是对他不自量力的讥讽,“你当这是你们娲皇县衙么,告诉你,这里是邑京府署,不走更好办,仵作房丢了具男尸,正愁找不到替代的……”

      暗窗后,司酒窝立马指天发誓:“绝没有的事!大官别听书办乱讲,丢尸体是失职大罪哩!”
      李持岸手背扫过她胳膊,示意她别捣乱继续听。

      审讯室里,牙夫将信将疑。
      委红梅撕毁昨日下午写的牙夫口供,再朝灯台伸过去,居高临下睨一眼地上好似个水肿蚂蝗的人:“想讹钱你好歹挑挑地方,挑挑人选,别有本事讹没本事花,那才叫窝囊,最后问你一次,走还是不走?”

      牙夫亲眼看着口供被火舌吞噬,转瞬烧成灰烬,趴在地上勉为其难道:“走肯定是走,不过我伤成这样,你们不能当做啥事也没发生!”

      他的态度为何转变如此之大?阿拾尸体没了会对他产生什么影响?
      委红梅脑子里宛若有团乱麻,面色不改敲了敲虚掩的铁皮门:“请大夫过来。”

      外头响起应答声,未几,长廊尽头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步伐平稳安静。
      牙夫循声望去。
      铁门吱呀打开,来人一身灰布短衫,身形清瘦,发鬓简单束起,面上无半分凶相,眉眼淡淡的,瞧着竟有几分沉静温驯,单侧肩膀上背着个药箱,分明像大夫,又不那么像。

      “哟,竟是位生得俊俏的女大夫。”牙夫吹个口哨,主动动手扯裤子,“快来给哥瞧瞧屁股,都被她们打得没知觉了呢。”

      委红梅紧盯牙夫,心中还是那个疑问——她说阿拾尸体没了,牙夫理解的“没了”是哪个意思?
      是被销毁?还是被偷走?
      是上面两个结果中的哪个,支持牙夫从狠辣警惕满口谎言,转变成眼下的流氓无赖死皮赖脸?

      男狱卒们在书办示意下走上前来,喊着号子把牙夫抬到行刑的木板上趴着,顺手扯掉他裤子方便大夫看病。

      充当大夫来的仵作司酒窝放下药箱,准备来检查牙夫外伤,牙夫斜起眼睛盯向仵作侧身。
      少顷,他目光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从仵作脸上散漫往下滑。
      目光令人恶心反胃。

      司酒窝看到两个发黑的屁股蛋子,用镊子硬邦邦戳了两下,问:“疼吗?”
      “嘶……”牙夫故意拖长声音,近乎呻//吟:“不疼呢,妹妹倒是戳爽哥哥了。”

      真想抄起铁凳子给他两下。
      司酒窝忍着恶心,转头对书办道:“他已感觉不到疼,说明这屁股没得救了。”

      牙夫回手来摸仵作大腿:“屁股没得救,前头不知道是不是好使,妹妹要不要帮哥哥也看看?”

      委红梅带着狱卒离开,铁皮门将要合拢的刹那,荀大凄厉的惨叫自门缝轰然炸出。

      “砰!”
      铁门严丝合缝关紧。

      委红梅从另一个入口去暗窗所在的房间。
      才进门,但见李持岸匆匆关上了可以观察审讯室的单视小窗,连审讯室里的声音也一并隔绝干净。

      “我觉得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排查仵作房那边的着火现场,看看能否找到点什么有用的线索。”
      委红梅不解李持岸的举动,并也不在意,手里拿着真正的牙夫口供,走过来与她面对面道:“昨晚我和司仵作回来时,大火刚着起来,我们都闻到了很浓的胡麻油味道,很难不让人怀疑火烧邑京府署是人为,你……你做甚这样看着我?”

      李持岸揉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嘴角扯起抹笑,在窗户投射进来的零碎天光下,她眉眼一如初见时清挺:“能看见你真好。”

      “……”口供拍进她怀里,委红梅莫名其妙嘀咕了句:“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李持岸欣然接住口供,笑得更舒展:“治病良药。”

      委红梅没搭理她,偷偷翻着白眼挪步来到暗窗前。
      暗窗紧闭,也不知道该怎么打开,探身瞧,侧耳听,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
      李持岸好整以暇跟过来,歪头看她片刻,好似挺有趣的样子。
      看了片刻,她笑融融低头折起口供,转身放到旁边小桌上。

      恰是无意间的一举一动间,衣袖轻动,委红梅忽然嗅见她身上诸般味道中混杂的药味,霎时间心下大骇。

      “你受伤了?”她拉住李持岸手,简直想当场把人衣裳扒掉看个究竟,“哪里伤到?烧伤还是砸伤?啧,说话呀!”

      手被不说话只一个劲眯起眼睛笑的李持岸反牵住。
      肌肤相贴。
      手心里的温热直接烫在委红梅心头上,烫得她下意识缩手。

      被李持岸握得更紧:“浮尸案两具尸体被盗,是我干的,准确来说又不算是我干的。”

      委红梅抽不动手,唯有任她握着,不知怎么的,听了她的话,再看着她笑融融的样子,忽然就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
      好比是剧烈爆炸之后,在死伤惨重的现场,到处是被炸碎的人体残片,她发疯一样找不见李持岸,几欲崩溃之时,这人满脸黑灰站在废墟外叫她名字,然后咧开嘴,冲她露出个没心没肺的笑。

      “就知道是你,闯祸精。”
      她嘀咕着掐李持岸手心,撒气一样,掐罢就解了气,只剩下红起眼眶的笑。
      私移尸骸乃是违制之举,此事一旦泄露,便是足以扳倒李持岸的重大把柄,委红梅心头又掠过一丝隐忧。
      再转念一想,这人定是在爆炸现场受伤了,一定是差点回不来,才说出刚才那句“能见到你真好”。

      可她不肯多说,她只能不多问。

      仅聊案情:“你不抓紧时间去查盗尸的人,却请司仵作来上手段审问牙夫,所以说,尸体被盗和牙夫之间究竟有何关联?敢来邑京府署偷盗尸体的人,又是谁?”

      这次李持岸的回答不敢稍有隐瞒:“我没有证据能证明尸体被盗和牙夫有关,只是觉得有人会认定城南的爆炸是个绝好的机会,若是不利用这个机会干点什么事,那才真是白白浪费。”

      “偷盗尸体,这样大的风险你也敢冒,”委红梅捶她,轻轻又轻轻,像是嗔怪她忘性大,“你把那个姓倪的仓库管事忘记了?你让我走形式传他来府署问过话,又放了他,后续老蔡一直安排人盯着他。”
      从昨日爆炸到现在,到处兵荒马乱,人仰马翻,倒一时没留意姓倪之人的最终动向。
      昨夜得知尸体被盗时,委红梅第一个想到他。

      “真是我疏忽了。”
      李持岸用力搓脸,睁了睁僵硬酸沉的眼皮,道:“柳府尹昨晚昏厥过去,至今还没收到他转醒的消息,城南民坊爆炸案极其惨烈,绝不可能不了了之,至于它又会如何了,端要看朝廷派谁来暂代府尹,红梅,不管来者是谁,我们暂时得夹起尾巴做人了。”

      委红梅从李持岸的眼睛里读出前所未有的认真,不由得头皮发麻,脑子还未完全理出头绪,本能已让她脱口而问:“我们,牵扯进了什么样的事情里?”

      “大官!红梅!”司酒窝猛然推开门,朝里面二人抬下巴,利落潇洒,“可以再去审问牙夫了,保管他半句假话不敢有。”

      “干得漂亮!”李持岸精神为之一振。

      去审讯室短短的路上,李持岸不知道抽什么疯,非要拽着书办说小话:“你几时和姓司的那样亲近了?”
      “没有。”
      “那她一口一声红梅红梅地叫你!”
      “别闹,办正事呢!”

      “你俩在嘀咕啥?”迈着四方步走在前面的仵作狐疑回头,见红梅满脸坦荡,她转而提醒李持岸:“事情帮你办好了,赶紧想办法重建仵作房嗷。”

      “知道了知道啦。”李持岸摆手,“上街乞讨也给你弄来钱重建仵作房。”

      .

      被仵作收拾过的牙夫,趴在行刑用的长木板上,眼神都清澈了起来,那具二百斤朝上七尺高大的躯体也变得乖顺。

      三人推门而入,李持岸径直坐到铁桌后,委红梅铺纸研墨,仵作拉把长凳坐到铁桌侧边,目光漫不经心扫着牙夫。

      “牙夫荀大,”李持岸大喇喇靠在椅子里,双手抱臂,抬起下巴问:“在邑京哪里能见到你的上线雷瞎眼?以何种方式能见到他?”

      牙夫瑟缩的目光不由自主往仵作这边偷瞄,歪嘴说出的话字句清晰:“三通鼓园,每月逢九傍晚去三通鼓园点小唱,入夜亥正,雷瞎眼就会准时出现。”

      “阿拾是被雷瞎眼带走的?带去了哪里?或者说,你知道阿拾死在哪里?”

      “不不不,我早就没了阿拾的最新消息,他是九年前经我手被雷瞎眼带走的。”恐惧笼罩在牙夫头顶,仿佛有把利剑悬在那里,随时随地都可能落下来,叫他身首分离,“雷瞎眼带走的小孩一般会先集中送到艺馆学艺培养,等几年后,再筛选分送到不同的地方。”

      “送到哪个艺馆,又筛选分送到那些地方?”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牙夫牙齿咯哒咯哒响,道:“我就是个最底层的跑腿人,雷瞎眼上面的事我不清楚。”

      连干这种拐卖孩童的事也要分出个高低级别来,搞得跟多了不起似的。

      李持岸:“在娲皇县你的住处时,庞梁和你说阿拾死了,你好像并不意外。”

      牙夫沉默片刻,嗤地短促一笑:“所有被挑走的人基本难逃个死,不死也重度残废,扔在街上活不过两天,还不如直接死掉,阿拾死自然是意料之中。”

      “是谁害死的那些孩子?”
      “不知道。”
      “这个人,”李持岸亲拿仓库管事倪阿的画像给他看,“认识吗?姓李。”

      “他姓倪,”牙夫纠正李持岸,老实道:“他是邓容坊信和仓库管事,我们来邑京聚会时,我在雷瞎眼的酒局上见过他几次。”
      天南海北的小孩被筛选出来送进邑京,或者邑京这边筛选下来的人要发走,全在倪管事的仓库做中转。

      李持岸卷起画像问:“你如何得知,他的仓库是人员集散中转地?”

      牙夫:“我进去过。”
      李持岸:“倪阿上头是谁?”
      “不知道。”

      “阿拾尸体被盗,是不是倪阿所为?”
      “不知道。”

      司酒窝眉头微微皱起。
      牙夫连忙解释:“今年五月份哦不,是去年,去年五月份时候,上头忽然下令停止搜罗漂亮小孩,还收缩了走许多牙夫,等到八///九月时,上头又突然开始大量要人,我们手头一时没有那么多钱,买不来,只好拐,最近,上头要人要得更多更急,也更加隐蔽,我们都被逼得没办法,实在没办法,”

      说着,他呜呜咽咽抽泣起来,硕大的身体一抖一抖,心酸且滑稽:“完不成任务的话,家小要被他们弄死的。”

      审讯室一片死寂,无人理会他的哭诉。

      牙夫兀自哭几声,抽了抽快要流到嘴里的鼻涕:“我不知道上头发生何事,但你们说尸体不见了,倒是符合上头最近的作风,非常低调,什么痕迹也不想留下。”

      “庞梁是什么人?”李持岸忽然问。
      委红梅正跟着她原本的审讯思路走,有些猝不及防。

      牙夫露出同样猝不及防的表情:“我只知道她是上头培养出来的人,在娲皇县给我们行方便,不然我们干的事早就被人发现了。”

      “其它地方的配置,也和你与庞梁这般,一个干事,一个遮盖?”
      牙夫冻得鼻涕长长垂到地上:“据我所知,是。”

      惊闻此言,委红梅瞬间明白自己为何会觉得,她们被扯进了更加复杂的事情里——
      爆炸发生后,也许是在爆炸发生之前,只是她们没有留意到,一切事情都变得非常急切紧迫时,她就该察觉到,有些事情,不是她和李持岸能控制的。
      显然,李持岸比她明白的更早,只是无法和缺乏经验的她说明白。

      “大官。”
      等李持岸问话的空隙时间,男狱二把手意外地敲门而入,不动声色来到李持岸耳边低语。
      “季太主驾到,现下已经到正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卷二 浮尸再现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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