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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卷二 浮尸再现10 再试何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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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了,城东大云佛寺的落成典礼刚刚结束,邑京城内泰半皇亲国戚勋爵贵胄还逗留未走。
轰隆几声巨响自城南某条巷子深处炸开,滔天火海瞬间吞噬整条长巷,外面大半条街巷的屋瓦簌簌震落。
震感直传到城东大云佛寺。
寺内众人瞬间如炸开的油锅,惊慌失措中,两位有爵位的男官当场吓晕,骚乱顿起,季太主亲自露面方压下险些出事的现场。
震感同时传到城西。
霍君行立刻吩咐家中子弟前往现场。
李持岸同霍偃带人赶到爆炸地时,太主府的人已经带着兵甲先行抵达。
附着着浓浓黑烟的火浪直冲云霄,一度撕开厚重阴云,露出阴云上方惨白的天光,黑烟则被阴云抵下来,蘑菇样四下弥漫,如同张巨大的黑口朝人间吞下来。
碎裂的砖石瓦砾、血土残渣,伴着烧焦的身体残片到处飞溅,凄厉的哭喊淹没街巷。
数丈之内活人根本无法靠近,外围现场更是混乱不堪。
受伤的人在哀嚎,家被炸的人在哭喊,部分百姓试图组织自救,奈何缺乏合适的工具,一桶一桶的水在火海面前杯水车薪。
迟迟不见南城兵马司的踪影,太主府带来的人马率先展开救援,火铺里的工具不够用,房屋墙体一道道坍塌在眼前,火海里传出的呼救声愈发微弱。
一切都是那样措手不及。
霍偃连抓住好几个穿着护心甲的人问,才问出太主府的负责人在哪里。
“城西霍家前来救援!劳驾——”霍偃上前扯住站在废墟上调度人手的人。
对方应声转身,霍偃微惊中下意识松开手,踉跄后退半步。
烈火噼啪咆哮,残爆断续爆鸣,人声、呼喝、哭喊搅作一团,喧嚣震耳。
霍偃表情没什么变化,倒映着冲天巨焰的眼底飞快闪过抹骇然。
竟然是伍凌,她几时从西北回来的?几时去的太主府当差?
“霍则宁,”年轻的太主府参军脸上沾满黑灰,一双与霍偃三分相似的眼睛里酝满滔天怒火,“现场建筑与舆图登记严重不符,所有救援几乎难以展开,”
挥手指向城南兵马司所在方向,女将军声音吼得嘶哑,没有半字废话,“去把五城兵马司那帮东西弄来现场救援!他们就算是死命馋喝酒,也要给老子喝死在这爆炸现场!”
“砰——”
又一次剧烈余爆发生,引起再一轮大规模坍塌,震得众人纷纷蹲身自保,一截只剩三根手指半只残破手掌的被烧焦的小臂,连骨带皮啪地砸在霍偃和伍凌之间。
“官舟!”霍偃转身,大声喝道:“留在这里听伍将军安排,我去南城兵马司找人来!”
霍偃单枪匹马消失在远处浓厚的黑烟中,李持岸还没来得及在阔别多年后再看伍凌第二眼,立马被对方劈头盖脸安排道:“李官舟,附近几眼水井全被盖在坍塌物下,带着你的人去刨井,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半个时辰内至少刨出三口来!”
“那个谁!”她随便唤来个手下人:“带飞翎卫去找井,快!”
……
伍凌调度有条不紊,号令声声落地,颇有西北沙场之上的杀伐气度。纵然有不少官员心中不服,碍于太主府参军的名分,也只能压下不满,不敢当众违逆。
三品府尹柳渊更是没有半分异议,甘愿听从她调遣。这般情形处处透着蹊跷,只是漫天火海、遍地死伤摆在眼前,所有人都被灾情裹挟,无暇深究其中古怪。
邑京府署倾巢而出。
委红梅和仵作押送着紧急筹备的物资,按时来到安置受灾百姓的临时点,时间已是子时末刻,现场亮如白昼。
安置点的百姓都围在火把最亮的地方。
负责维持安置点秩序的班头田长沃,拖着疲惫的身体迎过来和书办做物资交接。
她靠在平车车帮上,边填写交割单,边吐出口带着黑烟的叹息:“酒窝后半宿要留这里吗?”
仵作努力踮脚望向人群中央:“送罢物资就回的,衙署里没人,被偷了怎么办。”
“就算进了贼,也没人敢去偷你的仵作房哩。”
田长沃填好交割单,打趣了仵作两句,趁这会儿空闲,赶紧解下腰间水囊喝口结了冰碴的水,瞬间驱散浑身疲惫。
司酒窝用胳膊肘拐她两下,问:“那边是谁?我看安置点的人都围在那里。”
田长沃:“说出来吓死你,是申右相亲临现场,还带来许多物资,不然就凭咱们衙署紧急筹措的这几车棉被和草药——”
她拍拍车上盖着油布的棉被,“这安置点里的百姓,明早怕是要被冻死一半,再病死一半。”
田长沃话音未落,委红梅目光便落向人群中心。
她心底存着几分探究,不由自主迈步向前,想要亲眼看一看这位右相的模样。
司酒窝见状,连忙低声急切唤她:“红梅?你去哪儿?”
田长沃话音没落,就见书办像是被什么吸引着,一步步朝人群走去,司酒窝赶忙低声唤,“你去哪儿?”
唤呼不及,她匆忙对田长沃摆了摆手示意人家处理物资,趋步追书办。
“你想听申右相安抚百姓啊?”挤进人群的司酒窝,紧紧拉住委红梅的手。
委红梅这才回过神一样,低低唔了一声,道:“来都来了,听一听不耽误事。”
“嘿,要么说我觉得你最可爱,说的太对了!”司酒窝拨开挡在前面的人,牵着委红梅努力挤进人群。
“所以说,咱们不要怕,也不要担心,”
中年男人低沉平缓的说话声音立刻清晰起来,戒不掉的口音里带着南国水乡特有的温柔稳重,仿若能安抚伤痛,攻克艰难。
“皇帝陛下惊闻噩耗,担心不止,已第一时间调拨人手赶来救援,粮食棉被药材等物资也会不断补充,太医署的医官昼夜在此为受伤之人诊病治疗,我申进向大伙儿保证,凡是受灾百姓,饿有食,寒有衣,伤有药,病有医!房子会重新建起,生活会尽快回复,若违此言,你们尽管去右相府找我要说法!”
一番言辞并不慷慨激昂,却听得人起鸡皮疙瘩,受灾百姓更是纷纷喝彩。
“好!”
“皇帝万岁!”
“右相仁慈!”
一时间呼喊声震撼人心,朔风扯碎火把光,右相的面庞模糊在人群中央。
挤出人群时,田长沃带人去收拾物资了,司酒窝爬上驴车载书办回衙署。
身后的安置点距离越来越远,空气里难以形容的烧焦糊味被风吹散,耳边也逐渐清净下来。
司酒窝甩着鞭子咂摸道:“家师曾说,巧舌如簧者多伪狡诡饰,申右相个人魅力确实很大,但见过他两次后,我怎么感觉他不像看起来那样简单。”
委红梅缩在旁边,口鼻埋在围脖里:“心性简单之人,又如何能坐到宰执这般高位。”
司酒窝笑出声:“不知当今士人儒生倒底崇拜申右相哪里,难道因为他是以寒微出身封侯拜相的?哈哈,可能是我没见识,欣赏不来文士的治世经纶。”
不知委红梅在想些什么,风马牛不相及道:“聪明人都会借势,钱粮是皇帝出的,救援是底下的官员差吏干的,申进只是来到现场动动嘴皮子,就成全了他在受灾百姓之间的好名声,你觉得呢?”
司酒窝震惊得瞪圆了眼睛:“红梅,你分析得可太透彻啦!”
更令司酒窝震惊的事,还在后头。
正月初一天还没亮,皇帝改元的诏书尚未来得及颁布四海,邑京城内接二连三发生祸事。
城南民坊爆炸当夜,邑京府署仵作房走水,火势乘风连烧西厅,小半个邑京府署烧得精光。
送完物资回到府署的司酒窝,亲眼看着仵作房陷入火海,在爆炸现场参与救援的邑京府尹柳渊惊闻此消息,更是当场昏厥倒地。
后半宿,谁也不知道邑京城里的勋贵官宦,和受灾的普通百姓,是怎么熬过来的。
第二日,正月初一,清晨,天光初亮。
从爆炸现场被替换下来的西厅众人,看着眼前还在冒烟的废墟,纷纷瘫坐在地。
连哭都没有力气。
李持岸亲自安排排舍,将众人撵去休息,又纠集起各处的几名负责人,借女狱一间屋子开个会。
“书办,你那里损失如何?”她挨个给大家伙倒热水喝,先问委红梅。
委红梅摇了摇头:“书吏房里存放的都是书卷纸张,烧得啥也不剩,连卷棚也被烧了一个角。”
昨夜府署里守备空虚,连基本的救火力量也组织不起来,留守在衙署的人眼睁睁看着大火烧。
李持岸点头,又先后问了女狱、男监和三班,好在刑房距离远,没有受到影响。
待其余人散去,她才问仵作:“你那里是何情况?”
司酒窝的眉头拧得能夹筷子:“厝房里停放的尸体尽数被烧毁,浮尸案少男和你们昨天带回来的女尸消失不见,证物房,也遭了火。”
李持岸咳嗽几声,眼角、鼻翼两侧,以及牙齿上都是救火留下的黑灰:“你昨夜回来得早,现场或者附近可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
提起这个,司酒窝快要把一口皓齿咬碎:“他爹的卵子,若真是意外也就罢了,天干物燥,防火不到,我认栽,要是叫我知道是人为纵火烧我仵作房,老子定使出浑身解数,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持岸委红梅纷纷偏了偏目光,仵作发起火来,真没人接得住。
“这事我安排跟进,一定查个水落石出,仵作房暂时搬到女狱来,等现场排查完,再把能用的东西收找收找。”李持岸简单安抚司酒窝。
“是,我知道了。”司酒窝坐回长凳上,交叉双臂继续生闷气。
李持岸垂了垂眉眼,这事她心里也窝火,再问书办:“牙夫呢?”
委红梅收敛心绪:“还关在男狱里,昨日审讯未结束,突然发生爆炸,无法继续,他吃了十几棒,嘴里半句实话没有。”
司酒窝听得满头雾水,掀起眼皮看二人几眼。
“老司,”李持岸忽然抬手搭在司酒窝肩膀上,“帮个忙。”
司酒窝顿时感觉不妙,警惕地向后撤身:“干嘛?”
“不要和外人提起任何与城东浮尸案有关的事,”李持岸叮嘱面前二人,“从现在起,就当这件案子没有发生过,无论谁问,咬死自己不知道,不清楚,不了解,都记下了吗?”
司酒窝连连点头,也按着委红梅点头,“记下了,大官放心,我们知道,保命要紧!”
李持岸:“……”这样理解也没错。
“红梅,”李持岸道:“趁着朝廷还没有新安排发下来,你跟我再去见见那个牙夫。”
“好。”
“好啊——”司酒窝抱臂侧目视二人,“用到我时一口一个老司老司,到正事上就给我剔除在外,大官,你好偏心呐。”
李持岸:“去拿你的药箱。”
司酒窝骄傲地扬起下巴:“干嘛?”
李持岸:“去给一个拐卖妇女小儿的疑犯治屁股。”
“拐卖妇女小儿,”司酒窝眼睛亮起来:“我能给他治残不?”
“暂时不能。”
司酒窝:“……还是把我剔除出‘自己人’的阵营划分吧,我只是个会验尸的臭仵作,谢谢大官。”
.
男狱,审讯室里。
牙夫被三个狱卒合力拖进来,扔在地上像条死鱼。
一盆冰水照脸泼下,牙夫幽幽转醒,双目茫然无焦。
“牙夫,”鸦雀无声的审讯室里响起委红梅冷硬的话语,“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昨夜衙门走水,阿拾案的相关东西被烧了个干净。”
“什,什……”牙夫已经没了知觉,身上不觉到冷,也不感到疼,“什么意思?”
暗窗后,李持岸带着仵作紧盯牙夫的反应。
审讯室里,委红梅用词含糊道:“昨夜府署走水,上头说尸体没了,案件无法继续侦办,让我们放你出去,来吧,把这张口供签字画押,我们放你出去。”
哪怕只是三板斧,只要屡试不爽,再试一次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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