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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卷二 浮尸再现5 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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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六入夜,李持岸撂挑子不干了。
消息传到柳渊耳朵,他整个人愣怔住。
抿几口茶沉默片刻,他才开口问来报信的人:“可知是为何?”
报信人揖礼:“推判昨日为寻证物,带头跳进结冰的河里,着寒凉病得厉害。”
推判带头跳河这事,柳渊是清楚的:“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报信人告退,书房别无闲杂人,柳渊靠进圈椅里,下巴叠出三层:“这孩子,能耐顶大,已然找到了仓库管事,令人喜爱不已,唯一就是会做些出乎人意料的事。”
“撂挑子……”他嘀咕着低低笑出声,笑罢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其实关于这件事,我还是更属意恁家大男来干。”
柳渊身后立着一架黑漆插屏,屏心绢本工笔,画的包待制烛下阅牍图。
他话音落下,屏风那边传来道低沉清淡的男人声音,不疾不徐,不高不低:“干这么多年刑曹,你我最是清楚,该来的拦不住,不到时候的急不得。”
他家大男是心有挂碍的人,无论如何不会带那名睢族遗孤北上邑京。
“这下该怎么办?”柳渊抱起他的大茶杯,愁成卡壳的王八样,“要不找谁去劝劝官舟?”
劝?
说什么疯话,谁劝得了骨头上刻着疯字的家伙。
屏风后的人要笑不笑地哼了一声:“劝不得,管不得,你我且捂好脖子,别哪日让你的推判官给上一刀才是。”
柳渊几乎是瘫在椅子里了,仰头叹出个千回百转的气:“老冼遭贬出京,一去三千里,我几个老家伙战战兢兢不知还能撑多久,希望上头能早些定下来个局面,如若不然,遭罪的只有我们。”
来日史官提笔,孰是忠臣,孰是贼子,全且看今朝作为。
那人道:“能撑一日是一日,只要他们不赶尽杀绝,上头不会怎样,最后究竟会是个什么局面,谁也说不好。浮尸案我们不好再多干涉,那帮人不是吃素的,若被他们察觉到,你的推判才是要真正的撂挑子。”
千秋功业也好,万世声名也罢,大家也只是想好好活着,人间红红火火,没人舍得死。
柳渊甫下意识抬手去摸脖子,抬到一半又尴尬停住,最后清了清嗓子,继续嘶溜嘶溜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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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渊的探望礼品,于次日腊月廿七的上午,大包小包送到霍家。
“吃吃,你这顶头上司出手还挺大方,”霍千山来送药,围着堆放在地上的大小包裹转半圈,叉起腰笑融融道:“我能拆开看看吗?”
暖榻上,李持岸大虾米样蜷躺着,背对这边,有气无力:“不准叫我吃吃。快看有啥用得上的,拿回去给水会长用。”
霍千山蹲到地上吭哧吭哧拆礼盒,边道:“不是说大云佛寺旁边出了桩命案,破了吗?你怎么有时间跑回家里来睡觉,睡到现在也不肯起,千会出门了,还要我亲自来给你送药。”
李持岸翻个身,顺脚蹬掉搭在身上的棉被:“连你也知道命案的事,她怎么敢这个时候离开,真狠心,说走就走。”
“谁?”千山用力掰开个锦盒盖子,抬头看过来一眼又低下头,“谁离开?谁走了?”
盒子里又是一味治疗风寒的好药材,她家图南用不上,遂合上盖子,再放到旁边。
李持岸目无焦点,又像在望着屋顶,敷衍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别多问。”
千山嘁地一声:“说点你不知道的吧,集市百物时价集体下降,差不多降有年中的四成。”
李持岸:“又是哪几位神仙打架,才叫咱们小老百姓大过年捡漏?”
千山:“据说是申右相上疏请平市价,天子亲笔批红,户部刊印平市榜张挂市井,另下札帖传谕京中各大商号,一日之内,时价降下来喽。”
哇,大好官呐。
“大师姐?”就在这时,有人敲响虚掩的屋门,“家门口有人来找你。”
千山:“大师姐病了,不见客,”说完才问:“来者是谁?”
“她说她姓委。”
凝神静听的李持岸哼地翻身,再次背对这边。
千山立刻明白了什么,露出个窃笑吩咐门外人:“告诉姓委的,她若是因公事而来,此处没有她找的推判官,她若是来找老婆,我家倒是有个没人要的大师姐。”
“谁没人要!你说谁没人要?”大师姐唰地翻身下榻,眼前一黑又跌坐回去,最后认命地按着突突乱跳的太阳穴:“别听千山胡扯,就说我病得厉害,叫她改日再来。”
门外人称是离开,千山好奇问:“你们两个人在玩什么游戏?”
李持岸:“你也赶紧抱着东西走,让我独自待会儿!”
一堆礼物里也是没有半个能入富贾千山的眼,她起身拍了拍手上灰,道:“差点忘记给你说,你让我查的那个中转仓库,属于关氏商号名下分行租赁,你手底下那帮废物几时才能顶点用,连个破仓库的老底儿都查不出来,怪不得你会生病,全是累的。”
“别忘记喝药!”年轻人干脆利落离开,顺手带紧了屋门。
认识李持岸的人,公认她是出了名的运气好。
腊月廿七,下午。
忙成追尾巴转圈狗的大理寺少卿邱撷芳,给李持岸送来能一锤破案的“锤子”。
“就是他,”邱撷芳将个案卷盒子放到李持岸面前,也是难忍羡慕,“要么说你李官舟福泽深厚,左近十三个县,十三个县衙整理上来几千条少男失踪的报案,还真叫我们找到了个记录。”
邱撷芳手指点在失踪者的姓名上:“是娲皇县呈来的一起失踪案,失踪者阿拾特征都符合你的信息,信息给你送来了,后续如何处理,你自己安排。”
“你啊你,”邱撷芳再次指指她道:“你比你哥幸运多了。”
李持岸拱手,脸上写满万分感谢几个字,嘴里却没有多言。
邱撷芳难得来一次,办完事在客厅和霍偃聊天,李持岸带着黑子出了门。
“大官!”才走出大门,被等候在外面的委红梅拦了个正着。
她身裹斗篷,眉睫上挂着层霜,眼底湿漉漉,望向人时,像只受了欺负又不肯认输的小狸奴:“你要去哪里?”
李持岸翻身上马:“要搬出去住的人,管我去哪里干甚,你是不是要去家里打包行李?家门钥匙落在我房间了,不过我现在有急事,急着出去。”
“我等你回来。”
“回城后不一定有空回来这里。”
“大官!”
“我说了我还有急事,让开。”
“……”委红梅不语,用被寒风吹刺红的眼睛,倔强地看着马背上的人。
李持岸哪里遭得住她这般目光:“要么你与我同出城,回来也好拿钥匙给你。”
她提前锁了鸡冠巷家里的屋门和院门,钥匙故意放在霍家,唯一目的就是不想让委红梅搬走。
倪姓仓库管事经过问话后安然无恙放了回去,西厅群龙无首,浮尸案裹足不前,委红梅立马决定跟着李持岸:“好,我和你一起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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娲皇县因坐落在皇山上的娲皇庙而得名,娲皇庙因不倒不毁的庙宇而闻名。
据说皇山一带经历过大小十数次地动,山下民房震倒无数间,山上娲皇庙不曾有一片青瓦的松动。
李持岸一行三人于腊月廿八日晌午抵达皇山脚下,驻马一处山丘上眺望,只见一片夯土青瓦的民房依地势而建,高低错落,分布无序。
“那个就是皇山村。”年轻的娲皇县女主簿,用生涩的官话告诉京城来的几位大官,“村里几乎年年有外出的娃娃失去消息,但会去县衙报案的寥寥无几。”
黑子问:“可知村民为何不报案?”
说起这个,女主簿轻轻摇头,满是无奈:“娲皇县是四等贫县,不想饿死在家的人大都会选择外出谋生,他们出去后会给家中老人孩子寄三两载钱,随后逐渐失去消息,无论他们是否赚到钱,单单摆脱这个穷地方便是种莫大的解脱,他们家里人都清楚是怎么回事,也就没人上县衙报案了。”
“阿拾的母亲为何会选择报案?”头儿和嫂子都不说话,黑子硬着头皮问主簿。
女主簿朝皇山村抬手示意,道:“阿拾老娘坚持向县衙报失踪,是因为她说她的孩子是孝顺的,不会抛弃老娘和妹妹,县衙也不能不许她报案。”
可在断联风气盛行的娲皇县,主簿敢给阿拾老娘立人口失踪案,并且将之作为疑难案件逐层上报进刑部,足够说明,主簿有更多的话没如实告诉几位大官。
“过去村里看看。”李持岸调转马头,先一步朝村落行去。
待牵马走进村里,立即引来村民围观。
“散去散去!”女主簿挥着马鞭子警告,“县里办差,休得来围!”
李持岸缓缓扫视四周,沿街围观的村民身侧,几乎人人带着孩童,景象古怪。
她抬眼,恰好与委红梅目光相撞,二人不必言语,皆察觉到这片村落里潜藏着难以言说的诡异。
在主簿带领下,很快来到疑似死者阿拾家中。
主簿在及胸口高的木板扉门外叫道:“时大姐,时大姐?我是县衙庞梁,开个门!”
“哎,来了!”土房里传来应答,却是片刻后,一名四十来岁的女人,步履缓慢从屋里出来。
她穿着身干净的粗布夹袄,头发整齐盘髻,侧着脑袋朝这边来,边不断大声说话:“庞主簿来的正好,晌午饭成了,坐下一起吃。”
庞主簿大声道:“我们好几个人来的,怕你的饭不够吃啊!”
时大姐笑声爽朗:“够的够的,无论如何,俺也管得官人们吃顿饱饭哩!”
说话间女人缓步走近,委红梅骤然心头一震。
眼前待人热络爽朗的时大姐,双眼黯淡无光,竟是目不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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