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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卷二 浮尸再现4 “别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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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想太多,要是季太主真和虐杀少男案有关,太主府又怎会主动将案子交给咱们府署办。”
去往城东的马车里,仵作吃着热腾腾的大包子,困得眼睛即将彻底闭上,还能腾出空闲来和李持岸说话。
“退一万步讲,即便案子和太主府有关,那么尸体大可一把火烧掉,找个私园埋掉,寻口井、塘、湖、池随便什么水洼悄无声息沉掉,太主赐地那样广袤,随便怎样都能处理干净,非要抛尸大街头让人发现,干嘛,挑衅啊。”
说的有道理,委红梅肯定地点头。
李持岸抓抓冻裂的手背,状态松弛:“兴许就是挑衅呢,挑衅公门找不见他,挑衅找见他也拿他没办法,我们……”
“吁!”
畅行的马车忽然停下,车内三人齐齐向前惯冲。
倒霉催的仵作脑袋磕在车壁上,彻底醒了那股犯困的劲。
李持岸撑着坐板稳住身体,她抬眸向前看的瞬间,委红梅惊见她眼里闪过抹冷若刀锋的锐利。
“她早已猜到会有人拦车。”这个念头瞬间充满委红梅脑海。
“头儿,”黑子在车窗外禀声,“前面遇上申右相公的仪仗了。”
委红梅立刻明白,黑子的意思,是对方在等府署推判下车去拜见。
李持岸脸上出现个委红梅从未见过的表情——她剔了剔眉尾,道:“你们同我一块下去?”
仵作搂着包子袋飞快往角落里缩:“干嘛,人申右丞相,朝廷首脑,皇帝老师,行为世范,士儒楷模,如雷贯耳的大人物,你怕见,我们不怕啊,”
她抬袖遮住半边脸:“去去你自己去见,别拉我和红梅下水。”
“……”李持岸无语凝噎,养兵千日,怎么养出这么个怂包。
“我和你去。”委红梅不知哪里来的冲动,像是中了咒,意外地主动。
当二人跳下马车,骂骂咧咧的仵作像根尾巴似的,还是跟下了马车。
“看什么,大官你说的跳油锅啊,老子可不是怂包,豁出去陪你们就是。”
李持岸噗嗤笑出声,继而是委红梅弯起眼睛,三人互相看着,司酒窝不由得跟着笑起来。
这下算是彻底钉在李大官的贼船上,逃不脱了。
日色将升未升,雪雾未消散,长街处在喧闹前最后的寂静时刻。
右丞相仪仗沿长街迤逦铺展。
打头未见持杖清道吏,但有两列甲士执棨戟分列道两侧,锦绣幡旗垂落缤纷流苏,好不威风。
仪仗中间,更有鎏金饰件的犊车青幰垂覆,朱丝络网密密笼住车厢,幔子上绣云兽纹样,五彩流苏在风雪中轻轻晃荡。
拉车的两头健牛身披银络彩缨,全然似仙气飘飘的神仙坐骑。
车架后,曲盖、雉尾扇簇拥两侧,数十骑僚属家将分驰左右,仪刀鞘镨映着雪光,浩浩荡荡绵延,身处其中,望不到尽头。
才由一名衣着朴素身有残疾的相府老仆,不疾不徐引着三人越过前部仪仗,司酒窝已经紧张得两腿发软,需要手搭住委红梅小臂借力,方能维持常态步伐。
眼见要到车架前,忽一阵朔风卷过,仪仗发出叮咚悦耳的击玉鸣金声,简直如听仙乐,光是置身其中,便觉与有荣焉。
“主君,”引路的蹇足老仆吃力朝车架揖礼,大声吼道:“邑京府少尹推判到!”
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得司酒窝膝盖一软,几乎要跪地。
她躲在李持岸身后拽拽书办袖子,递过去一个眼神,这老头耳朵背吧,在耳边打镲都没他声音大!
不过老头还挺懂面儿,报的是大官的少尹官职,听起来比推判官大哩。
委红梅悄摸瞥那老仆,只觉得他像高门大宅里做粗活的,但他既然能跟仪仗出门,想来定是有特殊之处。
这厢里,车架的小窗开了条缝,李持岸揖礼道:“邑京府署推判李持岸,问右相公好。”
寒风卷走话音,周围一时静谧。
委红梅无意识地屏住呼吸,司酒窝忐忑地往袖口蹭了蹭手心冷汗。
少顷,车窗后传出低沉平缓的中年男人声音,温文尔雅,淑人君子:“某在宫里偶遇过几次柳府尹,每谈起京中事务,柳君莫不对李推判赞誉有加,长江后浪推前浪,霍家后继有人。”
李持岸这般小人物,在一朝宰执一国元首面前,岂非微若蝼蚁:“当公谬赞,小官惶恐,唯愿效微薄力,护持纲纪法度。”
“国有臣如李推判,何愁不兴。”
车架内话音落下,老仆大嗓门道:“时间紧,主君得抓紧赶路!”
车窗后传出淡淡笑音,申右相道:“难得在外头碰见青年官员,想多说两句话都不成,李推判见谅,皇帝召某入宫,得先去了。”
仪仗再次出发,一路环佩叮当地朝宫城方向去。
地上留下数不清的脚印和马粪。
“我的娘啊!”司酒窝猛然开始大口喘气,寒冬腊月的大清早竟然需要以手作扇呼呼扇风:“右相,我见到右相公了,后土娘娘,这算不算光耀门楣?”
委红梅与她互相搀扶着胳膊,同样长长舒口气:“怎么不算,还是一件年老后的谈资呢。”
“刚才那个聋耳朵的右相府老仆,”李持岸隔着泥泞的雪块,漫不经心踢开脚边一块马粪,“是右相府大管家庞铭。”
“谁?大管家?”司酒窝下巴差点掉进马粪里,“那老头聋耳朵又蹇足,一举一动粗鄙无礼,你说他是右相的心腹大管家?”
嗡——
委红梅从昨夜起纷乱至今的脑海里,霎时间变得白茫茫一片,她脸上也跟着褪色,露出种遭到现实重击的呆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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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河后巷,石围栏后。
仵作司酒窝搓着嘴角琢磨许久,食指指向水面:“水流并不平缓,难保你认为的那个重物不会被冲走,更别提系重物的绳子。”
李持岸:“别说了,抓紧时间绑绳子,趁着附近住户开始大规模出门活动之前,我们争取结束打捞,”
“那个谁,”她转身朝系绳子的差员招手,“帮我也系根绳,我跟你们一块下河。”
直到亲眼看着李持岸脱下棉衣往腰间栓绳,委红梅神思不属站在岸边,司酒窝终于忍不住,盯着破开冰的水面问道:“你们俩闹矛盾哇?”
委红梅略感意外看她一眼,微笑摇头:“没有。”
“别笑了,很假。”
委红梅立马垮脸,她沉下脸色时,气场很冷。
司酒窝也不怕她的性格忽然转变,眯着被风吹得睁不开的眼瞎琢磨:“你觉得右相对大官说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申右相看似普通的寒暄话果然是话里有话,大邑京里紫袍乌沙遍地走,没人有时间站在大街头上,耐心和比自己低许多品阶的人寒暄。
除非对方可以对自己有利。
书办和仵作一样,想不到大官哪里对右相有利,除非见右相是管家庞铭有意为之。
可万万没想到,庞铭是那个样子的人。
他与自己推测中心狠歹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样子,毫无相似之处。
委红梅没出声,目光随着那道颀长身影下了石板踏道。
“扑通。”
在四五个男差员挤在石板上,手拽安全绳你看我我看你地犹豫时,李持岸砸开冰层淡定跳了进去。
一口气闷进绿茫茫的河水下,连个泡也没冒,只剩那根安全绳,不断被往水下拉扯。
几名身强体壮的差员,先后跟着下水。
系在石栏杆上的安全绳很快分散开,负责拉绳的几个人用洞若观火的目光死死盯着水面。
第一次集体上来换气,一无所获,委红梅向石栏杆靠近半步。
再次集体上来换气,一无所获,河两岸的警戒线外零星站了几个围观百姓。
第三次下去,河面上久久没动静,委红梅一瞬不瞬盯着河面,嘴拧成一条线,双手按在冰凉的石栏杆上。
“怎么还不上来?”仵作握着针灸包,面露焦色,“如此冷的天气,再不上来要坏菜的……”
话音才落。
水面哗啦被破开,一名差员浮上来,动作迟钝地朝岸上示意他手里的安全绳,说不出话。
岸边人会意,疯狂拽动安全绳,便是片刻之间,水下的人接二连三浮上来。
委红梅狂拔安全绳,李持岸被连拖带拽弄上岸,冻得意识都有些想模糊。
“你……”她被送上马车时,紧紧抓住委红梅的手。
“什么?”委红梅耳朵贴过来听。
李持岸冻得紧咬牙关,什么也没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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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里发现死人的事,经过一夜的发酵以及清晨的打捞证物后,终于是不胫而走。
消息传到霍家,正在房间做女红的霍千会,听到后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霍偃!”她横穿过主庭院,在上房屋父亲的眼皮子底下,径直闯进东厢房:“外面人说持岸落水淹死了!”
卧房里,刚换罢伤药的人手忙脚乱套上衣衫,转身背对门口,“没有的事,莫要听信谣言。”
千会不仅没有避开,反而大步走上前来:“厨房出去采买的人适才说,持岸今早在大云佛寺附近失足落水,你带我去看看她吧。”
霍偃系好衣带,偏过头收拾凳子上用过的药物缚带等用品,淡淡道:“回屋稍等片刻,我安排人送你去持岸那里。”
“你已经停职居家,伤哪里来的?”千会像是脚下生了根,半步不挪。
霍偃不语,即刻披上棉衣起身出门。
“站住!”千会抓她的胳膊抓了个空,在人即将迈出屋门时,不抱任何希望地低喝道,“霍则宁,你站住!”
那双旧皮靴,还是停在了门槛前。
“何事,”霍偃飞快穿好衣裳,头也不回,“说。”
千会单手撑住桌沿,也撑稳自己,想要开口,却先咳嗽了几声。
可她看见,霍偃站在门口,无动于衷。
以前,以前,她哪怕只是打个喷嚏,霍偃也会担心她是不是着凉,现在,现在,绣针扎破的手指还在流血,她的咳嗽声,引不来霍偃半分在意。
“抱歉,抱歉……”千会做不到千山教她的当面质问霍偃,她知道,有些事,做不到,就活该受着。
千会努力站稳单薄的身子,好让自己看起来不算太过狼狈:“既然持岸没事,我就不去打扰她了,我也,不打扰你了,哥哥。”
话说完,她没看见霍偃面色更苍白了几分,犹自毫无生机地朝外走去,像个被剪断提线的木偶。
一只脚已经迈出门槛,耳边意外响起霍偃微哑的声音:“头上的素花簪,还不打算取掉么,已够一年。”
一把钝刀噗嗤捅进千会早已千疮百孔的胸膛。
她艰难抬手,摸到那支也曾鲜艳的素绢花,无声笑了笑:“亡夫陪我熬过那生不如死的三年,我为他守尽余生,心甘情愿。”
霍偃眉心拧出半道月牙似的疤痕。
那是小时候,千会玩匕首时,失手划伤她留下的痕迹,是千会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