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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卷二 浮尸再现3 大雪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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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不曾停歇片刻,仵作和老蔡黑子继续进一步进行验尸事宜,李持岸与委红梅同往男狱。
风雨灯的玻璃罩里,灯芯火焰燃得泰然自若,风灌进斗篷,冷得人步伐僵硬。
二人沉默走着,直到能看见男狱门下挂的灯笼,委红梅开口道:“为何忽然撤走所有人?”
风甚大,李持岸抹掉脸上雪,哈气出口即散:“你在太子镇上待一个昼夜,可有找到进楼外楼的机会?”
委红梅:“我需要更多时间。”
话音落下,收到李持岸的转头一眼,她缄默下来。
无可辩驳,她没有更多时间。
旋即红梅又生出浓烈的疑惑,她为何会觉得没有时间?
十八载都熬过来了,难道还差这一年两年,一月两月?
“不对,不对不对,”委红梅忽然停下来,拽了下李持岸,问:“你今日白天不值班,大过年的,府尹为何非要找你来接这桩浮尸案?”
巡逻的差员刚结束一圈巡视回到班房休息,深夜的府署院落此刻空无一人,仅在西厅去往男狱的路上,大雪之中,有一盏灯和两个人。
李持岸不明白她们为何非要站在路上受着冻说话,示意她边走边说:“三年前季太主还是公主时,开始为当时还是代制皇后的太后,修建大云佛寺,供奉汉传大乘佛教的《大云经》,为太后颂德祈福。”
听见季太后、季太主,委红梅简直感觉跟听见神仙没两样,那样尊贵的国主称谓,光是听见都令人感到惶恐。
李持岸踩着积雪继续朝男狱走:“大云佛寺修建在城东春标街,除夕那日,佛寺举办开光典礼,据说季太主会亲临,”
她比出五根手指,在委红梅面前晃了下:“还有五日就是除夕,太主府不让惊动百姓,有司哪里敢懈怠,春标街所在的邓容坊除夕当日都得戒严,发现尸体的地方,离大云佛寺很近很近。”
“我知道了。”委红梅简单利落回应,在没说别的。
李持岸带着探究和疑惑又看她一眼,却见委红梅在低头看路。
“那,那……”李持岸面色淡然拎着灯,攥了攥藏在斗篷下的另一只手,问:“我们是不是可以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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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长夜,漫天风雪狂卷不止,冷风顺着牢狱破损的窗洞往里灌,恶臭气味淡许多。
整座监牢死寂沉沉,听不到囚徒哀嚎,风雪撞击墙垣低低响着,幽冥道深处涌出来的寒气冻得人血脉发僵。
牢中灯火将熄,满廊囚舍空荡,值班的青年男狱卒将人引到正中间的牢房。
放下拎来的长板凳,他示意裹着稻草缩在牢房深处的人影,道:“大官,按您吩咐,彭五独自关在这片牢房。”
“知道了,回你值班房烤火歇息去吧,问完话我们自行离开。”李持岸打发狱卒。
“是……”
狱卒抱拳令命的话音没落下,缩在牢房里取暖的少男连滚带爬跪到靠近走道的栅栏后,朝着外面人又是作揖又是磕头,哭得好不凄惨。
“青天大官人明鉴,我真不是凶手,我冤枉!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母亲要我俸养,我若死在这里头,她该怎么办?!冤枉,冤枉!”
长板凳摆在灯台下,挨着墙,委红梅挑了挑灯芯,光更明些,她坐下开始记录口供。
李持岸斗篷下摆一圈和肩膀被雪打湿,抱臂站在栅栏外,几根手指随意点敲着手肘:“你十五岁,你老娘八十,小孩,公门若真都是一群酒囊饭袋,你又怎会被关进这里?”
少男完全不理会李持岸说的啥,兀自哭诉着:“我怎么可能是凶手,我是报案人,是我从河里捞起的尸体,我若是凶手,岂不成了贼喊捉贼?大官人饶了我吧,我不想死!”
“东西藏在哪?”李持岸骤然喝声斥问。
少男惊惧瑟缩,身体肉眼可见地抖动:“什什什什么东西?我不知道!您要什么东西?”
少男的反应没有问题,委红梅看他片刻,又忍不住抬眸看眼李持岸的侧影。
一边等着看李大官如何撬开少男的嘴,一边在心里琢磨,浮尸案再现的时机太过巧合,它会否和大云佛寺落成有关?
佛寺背后是皇帝的亲姐姐季太主,她会否和屠族有关,更甚至于,这个天下这个国家的主人,会否和屠族有关?
李持岸不知身后书办的心思,还在和少男拉锯,但语气显然已是耐心不足:“死者身上的项链戒指等首饰,速速交出来,我等着用它们确定死者身份,若是耽误我破案,现在就拿你顶包,杀人偿命,叫你八十岁的老母亲从靖州来给你收尸!”
委红梅沉稳行笔,看来大官心里真有些着急了。
少男继续哭天抢地:“冤枉,没有项链戒指耳环,杀了我也没有那些东西,大官人您明鉴,不能这样冤枉好人,若是如此,以后再有人发现尸体,谁还敢第一个站出来报案?你没有证据,如何能结案?!”
委红梅紧紧盯着少男表情和肢体动作,小孩言辞真切,绝望悲切,说的话也句句在理,不免有所动摇。
李持岸呛啷拔出遮在斗篷下的腰刀,不管不顾上前拽锁链:“我这就宰了你,你且看我能不能结案!”
“啊——杀人了!”
少男惊慌失措的尖叫刺耳炸响,他手脚并用往角落里退去,便听哗啦一声,才看清楚是刀砍开铜锁,下一瞬间,泛着寒光的刀尖堪堪停在他眼前两寸之距离。
“我说!”少男身下洇出大团水痕,尿骚味冲鼻子冲眼睛,他哭得两条鼻涕垂在嘴巴前,甩来甩去,要掉不掉。
“东西藏在我炕床下的砖里,别杀我,我还可以举报立功,前堂伙计勾结酒糟买家通过卖酒糟抽成,踩曲工和酿酒师傅在酿酒原料上造假,他们才该死!我只是捡了几个死人的东西,没有犯法!”
“没用的东西。”李持岸收刀回鞘,低喃一声转身看向栅栏外八风不动的书办,道:“问话问不出来时,该动刀就得动刀子,有些人,不见棺材不落泪。”
不多时,几名差员揣着推判亲自签署的搜查票牌,顶风冒雪驰马朝东城奔去。
李持岸没再去仵作房,与委红梅一起回到西厅推判书房。
“竟然已经到后半宿了,抓紧睡会儿,”李持岸在木床边架起张行军床,直接和衣倒在上面,“明日天亮还要再去城东现场,有的是奔波,赶紧睡。”
屋里灭了灯,雪光明亮入户,委红梅站在床边思索片刻,主动拽条被子扔她身上,犹豫片刻,闷闷道了声:“谢谢。”
李持岸拥被翻身,只给她留个黑乎乎的后脑勺:“要是真想谢我,帮我把手头这桩浮尸案处理好,我有种预感,其实你也应该隐约察觉到了,红梅。”
她嘀嘀咕咕地,说着叫委红梅心惊肉跳的话:“从我们入京起,到现在经办的案件,好像都由一根线串联着,天黑雪狂,我们得朝着那条线的线头儿上摸索,你说呢?”
霎时间,委红梅只觉浑身血液齐齐涌进脑海,一团黑云藤蔓般盘缠上她心头:“不是你为叫我吐露实话在背后使的法子?”
李持岸腾地翻起上半身,更是一脸迷惑:“我干嘛这样对你!你的仇人又不是我!我跟你一条心,你拿我当细作提防哇?”
“我……”委红梅语塞,脑子里纷乱如麻。
“哼!”李持岸用力砸回行军床上,认真添乱,“我生气了,你想想怎么哄好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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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尚未亮透,人声渐兴,风雪稍敛。
委红梅从纷乱不安的杂梦浅眠中醒来,旁边行军床上,生气的李持岸裹成条蝉蛹,睡得正平稳。
“砰砰砰!”
急促的擂门声宛若响在委红梅心头上,叫她整个人跟着惊了惊,却见旁边蝉蛹忽然翻身而起,先她一步去开门。
“何事?”李持岸眼睛都没彻底睁开,困,累,饿,她不是铁打的。
一大摞验尸单拍进推判怀里,仵作司酒窝的黑眼圈几乎要掉到脚面上:“尸检结束,死者肠里腹内尚存甜瓜籽粒,不见果肉。依食气推断,死者吃下甜瓜后,两个时辰上下遇害,至多不逾三个时辰。”
若是时间再久,谷食下移入肠,胃中便空了。天寒冻身,气血迟滞,消化比暖日缓慢,推算不可太过死板。
甜瓜,寒冬腊月里的甜瓜,太后宫里都不一定会有。
李持岸睡眼惺忪翻看厚厚的验尸单,衣裳睡得松垮,冷风直往衣襟里钻,愣是看完,她才完全醒过来似的。
彼时一抬头,才发现仵作已经在书房里和委红梅交谈了。
“从验尸结果里记录的伤情来看,基本可以和此前那几桩无名尸并案。”验尸单递给委红梅,李持岸搓两下眼角,转身从书桌后面的柜子里,取出昨夜从少男彭五住处搜回来的东西。
“这具尸体上的伤与陈杜二人身上的截然不同,虽然与锡县的两起以及三月份发现的尸体情况不尽然相同,但无疑都是虐杀。
“你们看,这是死者戴在身上的首饰,我仔细检查了,倒是不像连环杀人案里发现的耳坠那样,刻有‘白诺’字样。”
委红梅仔细看找回来的首饰证物。
一根嵌蓝宝紫水晶发簪;一条单层细琉璃珠项链,项链正中间是颗铜钱大小的红色平安扣;一枚戒刻着连钱纹的金戒指;一块羊脂玉竹纹平安牌。
说普通不普通,说贵重又不那么贵重。
若是这几样东西同时穿戴在死者身上……
委红梅脑海里立马浮现死者那张青灰色的脸,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几样东西佩戴到死者身上,是不是都很好看?”
仵作捏起戒指:“死者四肢纤细修长,肤白貌美,五官端正清秀,再佩戴上这些首饰,不敢说美若天仙,起码俊秀好看,是大家都会喜欢的少年模样。”
李持岸未在首饰上发现可疑线索,起身去门后的盆架前洗脸,闷腾腾道:“抓紧收拾一下,吃点东西,我们得再去趟发现尸体的地方。”
“此刻河面估计还结着冰哩,”仵作纳闷儿:“你难道打算跳进河里找线索?”
李持岸的声音闷在擦脸的手巾下,暗含深意:“别说是条起了冰的河,它就是口烧热的油锅,咱们也得往里跳了。”
事在大云佛寺附近,或许还会惊动季太主,太主府下发文书给邑京府,绝不会就只有邑京府知道那附近发生了人命案子,到此刻为止还没有别的刑曹来过问,足够说明这里面还有其它牵扯。
没存稿的“裸奔”可真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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