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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卷一 猪圈腥膻1   次日晨 ...

  •   次日晨,浓云蔽空,以为阴沉。

      李持岸在府署大点卯上与几位同级官员见过,又向吏房报备书办更换事宜,匆匆回到西厅,准备开早衙再审刘俐身亡案,却见正堂门外围了十来人。
      有女有男,有老有少,各行各业,有衣锦戴金,有麻衣布鞋,或交头接耳议论,或伸长脖子往堂内瞧。

      有人发现李持岸,众人目光纷纷投来。
      “特别年轻的年轻人,她就是府署新推官。”
      “怎派女人来掌刑狱,女人会断案?别到时候破不了案,回去哭鼻子。”
      众低低哄笑,一道声音戏谑叹道:“女人审案自然偏向女人,男人只能吃闷亏喽。”
      附和者众,嘈嘈切切。
      这类人,盖因自己偏着男人,所以才会觉得别人都和他一样心有所私,不会持公。

      李持岸取侧门进堂中,将议论声甩在外面。
      登上高台,便见书办的小桌后不再是昨日初升堂时手忙脚乱的场景,取而代之的,是准备就绪的委红梅。
      尽管那道身影看去甚为单薄,李持岸依旧忍不住想,今日有红梅在,案情定然可以大有进展。

      升堂。
      李持岸落座,也不拍惊堂木呵斥肃静,兀吩咐总甲班头带金阿过堂。

      与清噪处攀着关系的原书办说撵走就撵走,李持岸的说一不二,对西厅其余人而言,算得上是足够震慑的下马威。
      众人今日当差办事比昨日更有效,未消多时,金阿被押上堂。

      “俊仪县金阿,”李持岸兜头叱问,“刘伶状告你杀妻,你可认罪?”
      书办小桌后,捏着笔的委红梅,竟不知该如何落笔了。
      李持岸坐堂问案,和交趾县官截然不同,连个开场白也没有咩。

      无人注意到新书办的小小异常,公堂下,经过一夜拘留的金阿略显沧桑,然傲慢狂妄不减,翻起眼皮讥诮:“我还要告刘伶那贱逼污蔑我,官人何不问她认罪否!”

      很是不巧,原告刘伶昨日昏厥,至今未转醒。

      态度是真嚣张喔,委红梅挑眉暗叹,不愧是帝都邑京,连疑犯也如此跋扈,一时不禁为李持岸感到棘手。
      门外围观的人群里响起嘲笑声,堂堂推判,被疑犯如此回呛,好没面子,好没威严。

      李持岸端坐桌后,神色不改递出一把黑头刑签:“疑犯金阿,我若无证据,断不会多此一问,既你不知悔改,藐视公堂,责笞二十,即刻行刑。”

      “得令!”
      满脸油光的络腮胡总甲班头,双手捧了刑签,安排人准备行刑。
      不拿出证据先打人,很有屈打成招之意,委红梅咬咬嘴角,落笔成字,如实记录。
      在堂外百姓指指点点的议论声中,两名衙役一左一右踹在金阿腿窝,在人向前踹跪下时再飞快擒住其双臂,另一衙役过来扯金阿发髻和上衣。
      该衙役刚朝金阿伸手,下一刻整个向后飞跌出去。
      竟是金阿踹飞其人,挣脱左右,大声呵骂着朝高台冲来:“狗官,没本事破案就想屈打成招,俺娘都没动过我一根手指,你算老几竟想打我?!”

      眼见金阿欲对推判提拳,总甲领着五六衙役扑上来,费去好一番功夫才将人按伏在地。
      文戏变武戏,疑犯闹公堂,委红梅和门外围观的百姓纷纷看傻。

      “啪!”
      “啊!”
      响亮的鞭声响彻大堂,赤裸上身的金阿痛极嘶吼。
      “狗官,屈打成招,老子出去绝对弄死你,艹你爹的……”

      不堪入耳的脏话要该如何记录?委红梅迟疑着无法落笔。
      这大邑京的人,衣冠楚楚,文质彬彬,个个以儒家正统标榜自己,张口闭口圣人礼教,骂起人来倒是毫不犹豫。
      委红梅思绪翻涌时,无意识间瞥向高台,且见挨骂的李持岸端坐桌后,岿然不动。
      翻涌骤停。
      岩浆般躁动的心绪,学着那般岿然,一点点被重新压回心底深处,而后退温,冷却,像是什么也没发生。
      委红梅刻意强迫自己再次专注记录。

      行刑到第十鞭时,金阿不再猖狂,打到第十五鞭,金阿头颅低垂,全靠左右衙役用力掺着才没瘫趴到地。
      最后几鞭子落下,金阿彻底失音,公堂内外同样鸦雀无声,唯余总甲的记签声和鞭声久久回荡。

      委红梅没敢看金阿,空气里飘来淡淡血腥味,令她心神不受控制地出现瞬息的紧绷,捏着笔的手止不住颤抖,甚至想尖叫着冲出去。
      公堂,最是她不想待的地方,纵然经历交趾县衙的数载磨练,来到邑京府署开眼界后,还是不堪一击。

      正当委红梅暗中努力克制时,总甲缴回刑签,犹如洪钟的声音打破公堂内短暂的沉默:“禀推判,笞刑二十毕,金阿昏死过去了。”
      “没用的东西。”李持岸嘀咕一声,道:“弄醒他。”

      “哗啦!”
      整盆盐水泼下,金阿猛抽几下醒过来,睁开眼就是咒骂:“狗官,贱逼,收了刘伶好处,要置我于死地,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侧门进来名仵作打扮的青年女子,顶着硕大的黑眼圈,风风火火交给总甲几件东西,总甲转交上高台。
      委红梅好奇探头,又不敢明目张胆看,偷偷摸摸,脖子都要抻长,眼睛都要瞥斜了。
      门外看众踮起脚尖往里看,拥挤推搡,上半身几乎要跌进门槛。

      李持岸看罢呈物,叫总甲在公堂上大声念了仵作出具的验尸格目。
      仵作加班加点,验出死者系遭人暴力殴打致死,死后被投入井中。

      面对李持岸的问询,金阿拒不认罪:“你连现场都没去,仅凭仵作一张格目就要草率定我罪,我不服,我要上告到大理寺、都察院,告到你跪下来求饶!”
      殊不知今日一大早,李持岸已会同仵作去过金家勘验现场,还被忙碌到抽不开身的仵作唠叨了一路。

      “……”李持岸见过不少蠢货,今年特别多,偏头朝这边道:“书办,笔录念、拿给我。”
      委红梅飞快写下最后几字,心想李持岸方才定是要叫她当庭念笔录,最后关头念起她官话蹩脚,方改口索要笔录。

      委红梅写的记录条理清晰,言辞中肯,对分析案情帮助极大。
      经李持岸将已有证据当堂陈列,金氏阿仍拒不认罪,唯是从“我没杀人”的自称,改口成“我不是故意打刘俐”。

      没人再理会他的垂死挣扎,李持岸当庭做出判决,收押金阿,容后处斩。

      故意杀人要偿命。

      在所有人还没从这快节奏的审讯中回过神,李持岸紧接着又分别审讯金阿双亲,量刑定罪,锒铛入狱,家产悉数判给刘俐幼女。
      至于刘俐女儿的抚养,需等刘伶醒来再做决定。

      书办换了可靠之人,李持岸办事效率蹭蹭涨,结案情况传出去后,越来越多人前来围观新推判审案。

      金阿殴妻身死案当堂宣布结束,接下来李持岸打算稍作歇息,处理几桩积压的旧案。
      众人在总甲安排下去有序做案子善后,或清理地面,或收拾用具,或完善文书,井然有序。
      李持岸倒杯茶放到书办桌角,眉目清挺,言辞似带笑嗔:“疑犯给我骂成那样,你倒是记录得一字不错。”

      委红梅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整理着笔墨纸砚,装作很忙:“笔录供词不能乱改,要如实记录。”
      偏李持岸欠揍,就喜欢逗老实人,俯身凑近问:“既会写骂人话,那会骂人吗?”
      委红梅深深埋下头,恨不能钻桌底下去,都说了,她没接受过正经培训,记录的内容不规范。
      “为何叫金氏男为金阿?户牒上他名不是金阿。”委红梅强行转移话题,核对户牒时她就存疑了,记录过程中也未能发现原因。
      李持岸歪头看着她,笑意微微:“男人名字不重要,第以姓加阿字。邑京官府册书称呼,皆云张阿王阿李阿赵阿。”
      委红梅提了提嘴角,没说话,这和交趾有所不同,真不愧是圣天季皇后代制几十年的地方。

      片刻放松的休息未结束,西厅的正门外响起咚咚鼓声,是有人直接来西厅告状。

      往日懒散的诸班衙吏役不知新推判底线,三三两两稍作迟疑,不紧不慢做出响应。
      新推判只是站在书办桌边安静看着他们,那双眼睛黑沉得吓死个人,各归其位的众人纷纷瑟缩。

      李持岸整理衣冠坐上高堂,一抬眼,发现门外围观的人更多了些。
      似有若无的异样感从脑子里闪过,快到她来不及细想。

      “堂下何人,何方人士,从何生业,所告何事?”再次升堂,李持岸照旧视惊堂木为摆设,压根不在乎公堂下是嘈杂还是肃静。
      嘈杂声自会随着李持岸的问询逐渐消失,委红梅发现这点,觉得挺有趣。

      堂下跪着名妇人,三十来岁模样,灰白的面色像被志怪故事里的精怪吸了精元,面对询问,难以启齿,徘徊犹豫,几番回头望向公堂外。

      李持岸顺着她看的方向望出去,见门外拥挤的人众里,排头站了位形容简朴的妇人,正眼含鼓励地冲原告点头。

      少顷,堂中响起原告低软无力的声音:“回堂上官人,小民龚灝,家住邑京府启凰县奉化坊,以帮家中嫂兄经营香料铺为生,今状告前夫吕氏全家算计欺我,抢我嫁妆资产......”

      咦,抢嫁妆,不要脸!

      公堂外传来低低切切议论,稍后逐渐安静下来,委红梅看向台上,发现李持岸正眉目温和地和被告对视,认真倾听。
      在维持公堂秩序这块,李持岸简直手拿把掐,毫不走心,毫不费力。

      被告发现自己能顺利述说情况而未被蛮横打断,声音逐渐大起来。
      “半年前,我曾告到启凰县衙,衙门判我诬告吕氏,笞刑三十结案,我不服,今再来告,请堂上官人为我做主!”
      她听说邑京府里来了位断案如神的女推判,这才在嫂子的鼓励陪伴下,再次来告状。

      李持岸飞快浏览龚灝的状纸,叫龚灝将原委仔细说来,顺带深深看了委红梅一眼,仿佛在说,放轻松,接下来不会很难。

      当女子终于有勇气和机会诉说起不幸时,积攒了几乎整个人生的委屈会像开闸放洪,汹涌不可控制。

      事情还要从十五年前说起。
      十六岁的龚灝独自去外祖母家,路遇游荡闲汉欺负,被个姓吕的男人救下。
      龚灝在吕阿家中养伤,不仅得到了吕阿无微不至的照顾,吕母对龚灝亦是非常亲切友好。

      后来,龚灝家人将她接走,重金酬谢了吕家,龚灝私下仍和吕阿有来往。
      非常俗套,情窦初开的姑娘,喜欢上了挺身而出拯救自己于危难的男人。

      接下来就是正常的人生流程,二人议亲,成婚,恩爱蜜样浓稠。

      转折点出现在婚后第五年。
      龚灝无所出,吕阿非常体贴,言说发妻操持家务,孝顺二老,侍奉相公,无子倒也轻松。
      却架不住吕父成日甩脸子,吕母见天找茬。

      听到这里,委红梅对吕阿有了简单推测,认为吕阿对龚灝的宽慰,不过吕家人串通一气,叫他在龚灝面前演的戏。

      未料龚灝身在局中,未能识破那些险恶计谋,不忍丈夫无子,遂接受吕母建议,和吕父上了床。
      “生下孩子都是吕家的种,不仅我儿高兴,我和他爹也绝不会亏待你!”
      吕母如是承诺。

      可在吕母安排下,走投无路的龚灝,和吕父同房三年,仍不孕。
      吕母又出主意,叫龚灝去找吕阿的一位友人借种,并承诺如若产子,会视之如亲孙。

      当众提起这些,龚灝羞愤欲死。

      此计既施,两个月后,龚灝孕,又十月,产男婴。
      孩子满月宴上,吕父当着亲朋好友疑道:“俺吕家人皆双眼皮,龚灝你亦然,为何孩子单眼皮?孩子还和我儿那位朋友如此相似?”

      龚灝愕然不知所措,吕母随即曝光龚灝与人有染。

      龚灝被告上公堂,净身出户,声名尽毁。

      回到娘家后,在嫂嫂分析下,龚灝惊觉被骗,遂暗中去往吕家打探,左邻右舍无不说吕阿可怜,一腔忠爱被龚灝那贱人糟蹋得不像样子。
      吕阿扮做受害人,理直气壮娶了新妇,吕母高兴得合不拢嘴,吕父看新妇的眼神,和曾经看龚灝一样满是淫///欲。
      ……

      不同于审讯金阿杀妻案时的凝重氛围,听罢龚灝自陈案情,公堂里的氛围有些微妙。
      委红梅攥紧笔杆子,看向龚灝的目光却是冷漠。
      门外围观者的议论传进公堂,都是在说龚灝愚蠢,未能及时识破吕家计谋。
      委红梅又感不解,不知众人为何会觉龚灝愚蠢,而不去责怪吕家欺人太甚?

      李持岸正式上任才第一天,感觉被鸡毛蒜皮的琐碎耗尽了精力。
      “来呀,”她在桌下掐大腿集中精力,签下张牌票给总甲,“执此书传吕家三口前来受询。”

      吕家新买的宅子在城外,等待吕氏的时候,推判官处理了起侵占宅地的纠纷案。

      简单调查后,李持岸“各打五十大板”,宣布要将两家宅子充公没收。
      围观人直接开骂,骂堂上官不干人事。

      委红梅刚咧着嘴角腹诽李持岸不讲理,原告忽说他要撤诉,那块纠纷的宅地皮他不要了。
      被告则表示,纠纷地皮是他双亲拼搏一生留下的产业,他要再往上告。
      李持岸出去一趟,拿了张图回来,叫原告被告看罢,将纠纷地判给被告。
      原告赖在西厅大院里哭闹不休,被衙役乱棍打出去。
      一桩扯皮数年的难缠案,就这么三言两语给解决了。

      吕家三口到时,已是中午吃饭时间,围观百姓堵在公堂门外,丝毫没有要回家吃饭的意思。
      看新推判断案,有股莫名的爽感。

      再次升堂。
      审问吕阿,人高马大的青壮男子只站在那里哭:“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不止一次告诉龚灝,我不在乎她不能生孩子,我不在乎,可龚灝就跟着了魔似的,非要生孩子,至于她为生孩子做过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扯淡,”时至中午,李持岸饿得脚软,也不注意措辞,讥诮道:“你与原告是两口,她做过什么你不会不知,若非如此,从不打牌的你,那些时间里为何定时出门打牌,后又忽然不去?”

      吕阿委屈得涕泪横流:“官人明鉴,几时打牌不打牌也成证据了?”

      没有证据。
      门外看众出声附和,要求李持岸拿出证据,她遂换吕阿母来审。

      “我第一眼见到龚灝,就知她不安生,果然,贱货不仅勾引她公爹,还勾引我儿的朋友,简直丧心病狂!”吕阿母咬牙切齿,恨不能生吃龚灝。

      李持岸翻着龚灝的状纸,头也不抬道:“你现在这个儿媳妇,进门一年多也没身孕,你儿不行喔?”

      此言既出,公堂上下听得恨不能竖起耳朵,连饥肠辘辘急着吃饭的总甲,也为此有些失仪。
      只有委红梅,面无表情盯着吕母,不知在想什么。

      “瞎说!”吕阿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鼠,吱哇乱叫:“我儿身高七尺,是堂堂两百斤的汉子,怎会不行?!”
      行不行的,传经营医馆的仵作前来便可知分晓,门外有人大声喊着叫大夫,李持岸偏道:“那为何他两任妻皆不孕?”
      吕阿母:“她们不孕是她们没本事,与我儿何干!若官人无端污蔑百姓,也是要受律法责罚的!”
      门外传来的嘈杂里,有对吕家人的唾骂,也有对龚灝的质疑,李持岸冷不丁下结论:“你的话不可信,需知你男人也不行。”

      吕阿母怒而跳脚,尖锐癫狂的声音刮擦过在场每个人的耳膜:“俺男人行不行,你去问龚灝!”
      李持岸:“龚灝说他不行。”
      “瞎几把扯!”沉默的吕阿父终于开了口,挑起眼角往上看,莫名优越:“我行不行哪是龚灝说的算,我要不行,我儿打哪来的?”
      李持岸暗含讥讽:“问你妻。”
      意有所指。
      别说围观百姓震惊得张大嘴巴,堂中公门也尽数看傻眼。
      委红梅好奇极了,李持岸莫非开了天眼?

      吕阿父意识到什么,一把扯过吕阿母肩头衣服,往前用力甩:“告诉堂上官人,儿子是谁的!”
      吕阿母不语,踉跄倒退几步,忽然掩面哭泣起来。
      吕阿父僵硬在原地。
      少顷,他双手颤抖着揪住吕阿母衣领,抖得牙齿咯咯响,双目充血,像是随时会咬断吕阿母的脖子:“莫非,儿子真是你和俺爹的?”
      那些年里,他不是没听见过流言蜚语,吕阿母同他解释,他便信了,他知道生儿子比流言蜚语重要,便自动忽略了察觉到的异样。
      如今当堂对峙,他装不下去,不得不先发制人,将责任推给吕阿母。

      门外轰然议论开,好一场乱////伦大戏。

      “啊!!!”吕阿母被议论声刺激,紧绷的精神彻底被心里埋藏了几十年的秘密压垮。
      她尖叫着搡开吕阿父,甩着袖子又哭又笑,癫狂大叫:“你们姓吕的没一个好东西,老子不行,儿子也不行,儿子贪恋美色,老子也是淫棍,是你——”

      她发髻散开,真像个精神失常的疯人,用力指住吕阿父:“你觊觎儿媳,逼我把她骗上你的床,我不答应,你就要把你爹搞我的事情说出去,姓吕的,你是个疯子,是畜牲,哈哈哈哈,你是畜牲,我竟嫁了个畜牲……”

      两个男衙役控制不住吕阿母发疯,现场混乱不堪,李持岸眉梢一挑。
      此地案件远不比飞翎卫经手的残忍血腥,却是足够精彩,本以为犯大案要案的人已很是不正常了,原来世上根本没几个正常人。

      委红梅写完笔录,搓着小拇指上沾染的墨痕,低头掩下由内及外的冷漠。

      李持岸当堂下判,归还龚灝嫁妆资产,吕氏父子漠视礼法构陷亲人,徒三年,吕阿之母刑期需确诊病情后再定夺。

      围观百姓拍手叫好,无不觉得畅快,至于其中更深的证据和逻辑,他们没那么在意。
      李持岸宣布散堂,起身飞快朝侧门去,她饿极了。

      才跳下高台,虚掩的东侧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李持岸对此动作里蕴含的矫健倍感熟悉,来人果然是那张清秀的黑瓜子脸。
      “昌涛,”推判边招手示意书办跟她一起走,边好奇问:“你咋来这里?”
      昌涛拍拍腰间的邑京府署新腰牌,来不及多做解释:“开龙县出了件怪案,柳府尹叫你亲自去看看。”
      “怪案,”李持岸咧嘴,摸着咕噜噜叫的肚子:“只要不再整那些争地抢财的不要脸事,啥怪案俺也乐得去一趟,是以,是何怪案?”
      昌涛面色古怪起来:“猪吃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卷一 猪圈腥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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