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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卷一 此身入局2 煌煌邑 ...
煌煌邑京城,参差百万户。
看不见的角落里每天会有人由于各种原因死去,运气好的很快被发现尸体,运气差的要等烂了,臭了,才会被艰难发现。
邑京府署厝房里时常停放有几具无主尸,寻常人命案递到邑京府署,自有一套成熟的处理流程,无需大惊小怪。
邑京府署。
李持岸边在心中盘算,今日后晌抽空去都察院等处还牌复命,好及时将赏金领到手里,边跟着引路差役往府署里走。
邑京府建筑比照一州之布置,格局庞大,环境优美,不是飞翎卫能比。
穿过大堂,踏上通往二院的回廊,被邑京府师爷请进二堂东厢房,府尹的书房。
“官舟,别来无恙!”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才进门的李持岸眉心轻跳,往里两步便见一位光额圆腹的中年男人,迈着四方步从内堂出来,举止有礼,滑而不腻,看不出这是个有三十年刑狱经验的老刑名。
此正是邑京府尹柳渊,柳渊甫。
李持岸抱拳行礼,笑脸相迎:“府台安康否?”
“安也安也,官舟快来快来,咱们里头说话!”爽朗笑声响彻书房,邑京府尹柳渊请李持岸进到内堂说话。
“署里推判出缺已有仨月,案牍累积愈多,愁得我眉头不展,今得官舟履职,乃解我心头一件大事!”
说什么心头大事,心腹大患还差不多。李持岸无论怎样腹诽,场面上的客套话还是一句搭三句应着:“府台言重,卑职愧不敢当。”
进到内堂,相对私密。
柳渊亲切问了李持岸师娘师父近况,又拿来根上等品相的人参,让李持岸带回家,给她师娘于冠庵。
礼尚往来,李持岸郑重其事从随身挎包里,翻出个礼物回赠柳渊。
真真假假,一派和睦融洽。
……
二人互相试探半盏茶时间,便算是新任官员见过了上司,李持岸告别,装得踌躇满志去西厅上任。
“原来她就是霍君行的首徒,名声倒是响亮,”师爷捻着美髯,评头论足的语气说不清是讥诮还是慨叹:“本尊像一二十岁的小年轻,说话做事还可以,就是面相颇为嫩稚,不像个当差十多年的飞翎卫。”
“那是你没见过她当差时的样子,威压犀利,狠辣老道,许多老刑名都受不住,嘿,她跟她师父霍君行一样,有两幅面孔。”柳渊目送李持岸走远,转回头将李持岸送的佛珠手串,扔进废物篓。
师爷跟着回来,顺路往篓里瞄两眼:“金经寺里求来的手串,李官舟不是说还请高僧加持过,有辟邪驱祟之效,府台何故扔掉?”
南表交趾县金经寺天下闻名,寺内不仅供奉着传说中佛祖亲自讲过的经本,而且高僧云集,是弘扬佛法的至重之地。
只可惜,本朝历来崇儒重道,金经寺在邑京吃不开。
亲和笑意逐渐从柳渊脸上消散,露出他眸光凝在垂叠眼皮下的锐利模样,似笑非笑道:“得了,指不定是李官舟从谁手里抢来、从何处捡来的。”
柳渊沉吟片刻,肩膀一颤,发出声短促的笑:“二把刀顶着张乖乖脸,不干半件听话事,邑京城里谁不知李官舟的闯祸本事?连她师娘师父都奈何不得她,咱府署以后别想安生了。”
“祖师唉,”柳渊咂嘴摇头,双手掐起子午诀抵住光溜溜的额头,“真是因果好轮回,才叫我惹到李官舟那个刺儿头!”
推判衙坐落在二堂最西侧,又称西厅,下辖四班捕快、刑房、仵作房、司狱司,协同五城兵马司,职权宽泛。
职权宽泛的部房院落也宽敞,院里有三处正式建筑。
坐北朝南的两大开间乃正衙,用以审讯问案;坐西朝东的三大间,是官差胥吏上班公务之处,最南边的三大间是卷棚,用以存放档案卷宗。
迈进院子,且见衙吏、书办、差役等属员已分列两排在迎接,还算规矩肃穆。
与此同时,随着李持岸的进门,十几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在场众人早已听说,这位新任推判来历不凡,有甚者还曾与其打过交道。
李持岸是天子亲卫飞翎卫出身,指挥使霍君行座下首徒,刚从国之南表交趾县办案回京,虽不知为何调任到此,但履职便单掌西厅钮印,独攥京畿刑狱勘核之权。
年轻若此,何其嚣张。
一道道目光落在李持岸身上,有敬畏,有好奇,也有人暗地等着,且要看她一个年轻女子,准备如何在邑京府署这潭深水里立足。
李持岸任那些目光打量,迈上堂前台阶,顺手撂出调任文书。
接住文书络腮胡男人是四班总捕头,他愣了下,欠身捧之与额齐,拿出恭敬谨慎模样。
没人敢大肆传阅上官的调任书,上官这样做,只是告诉大伙儿,她接下来做的一切,名正言顺。
台阶上,李持岸手搭刀柄半侧过身:“某自飞翎卫调任而来,独掌推判衙,需赖诸位精诚合作,倘昔日曾在办案中有哪里得罪过,我在此先赔个不是。”
客套话说完,院内鸦雀无声。
李持岸扫视过去,满意点头:“如此,即日起,推判衙属官吏员各尽其职,敬事如律,凡尽职履责者,我绝不为难。”
话语铿锵落地,阶下众人反应不一,或瑟缩低头,或神色麻木,或不屑一顾,总归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李持岸松了神色,啪地两手一拍,换下了清挺眉目间的严肃:“接承命案者留下,其余各自办差。”
众人心里到底有些忌惮新官,即便私下有所议论,奉命行事不敢有所懈怠。
半个时辰后,命案涉及之人尽数到厅。
升堂问案。
正衙里,正对大门的高台上置獬豸纹翘头大案一张,案上用具摆放一应俱全,属推判用;两女两男四名衙役持杀威棒,相对分列桌前两侧,总甲捕头独自立在大桌旁。
案桌另侧则设有矮桌一张,比李持岸还迟半步进门的中年男子,正在那里手忙脚乱摆弄笔墨,是西厅书办。
西厅无主簿职,顶主簿差事的是书办。
李持岸没半分官架子,多看了书办一眼,心里想着得赶紧弄几个用得顺手的自己人来,落坐书案后听报案人陈述原委。
“……我们约好,当日上午去给俺老娘扯布做冬衣,我在约定时间到金家,进门就见俺妹尸体摆在院里,金家说,俺妹当日清晨,投井自尽了!”
邑京府下辖俊仪县人士刘伶,女,年近四十,布衣荆钗,双目肿赤,坐在堂下泣得不能自已,能吊着口气述说前后,全靠李持岸从柳渊甫托她转送给师娘于冠庵的人参上,揪下的那一星星小须子。
刘伶哀恸地靠在她婆母身上,憎恨几乎要烧穿她单薄的胸膛,她捂着不断塌缩的胸口,字字泣血地指控。
“更可恶的是,他们金家还说,俺妹脏了乡邻的吃水井,要我赶紧掏钱,他们好拿去洗井!俺妹尸骨未寒,金家只想着洗井,这正常吗?!”
刘伶滑下凳子跪跌在地,绝望凄厉的哭喊一声声回荡在堂中,反复冲击着李持岸的耳朵,令她感到头疼。
审民案,最难办。
“我报案到俊仪县,仵作简单看过俺妹尸体,草率认定为自杀,堂上官人明鉴,俺姪儿年方两岁,俺妹无论如何不会抛下幼女自溺,定是金阿殴死俺妹,他娘爹买通县官帮他遮掩!”
人参须子支撑了刘伶的爆发,嘶吼完,她虚脱跌回婆母怀里,干白起皮的嘴唇撕裂流血,整个人像秋风里飘零的落叶,呼哧呼哧喘息半晌,半晌又艰难挤出话语,声哑似破风箱。
“俺妹才二十二,求官人,还她公道……”
刘伶昏厥过去,她婆母抱着她,心疼得两眼泪双流。
所幸推判履职突然,门外无百姓围观,李持岸叫人抬刘伶下去救治,再传被告上堂。
被告金阿二十有六,系死者刘俐丈夫,身材魁梧壮硕,在俊仪县衙谋生,立在其双亲身后,傲然抬着下巴,有恃无恐。
听罢李持岸关于刘俐死亡当时的情况问询,金阿一言不发,同在俊仪县衙当差的金父面色铁青。
金阿之母哭天抢地,滔滔不绝说起刘俐的种种不是,好像她才是案子苦主,刘俐死有余辜。
金阿母时而疑心刘俐与人有染,咬定自家两岁的小孙女非她儿男亲生;时而强调金父乃县衙公门,府署无有文书不得羁押他们一家。
胡搅蛮缠,听得李持岸耐心不足,又不至于笞以惩罚,十分头疼。
死者亡故已有数日,府署仵作验尸困难,加之金家避重就轻,东拉西扯,一来二去,拖拉到下午仍没审出个子丑寅卯。
为换换脑子,李持岸倒是穿插着解决了几件别的纠纷,西厅诸差吏行事太不符李持岸作风,搞得她有诸多不顺,心情简直糟糕透顶。
从家长里短中抽丝剥茧分析推理,烦人程度不亚于杀人越货畏罪潜逃的大案。
人员使用不畅、案情一团乱麻,眼见日落西山,脑袋发胀的李持岸宣布散堂,并向书办索要当堂记录,准备回家再琢磨。
未料案情记录拿到手,直接给李持岸气得拧起眉头。
字迹凌乱大片涂抹勉强能接受,令人无法容忍的是书办没有如实记录内容,字句间明显有主观偏向。
记录啪地甩在书办桌上,李持岸低斥:“你怎么写的记录?是刘家姊妹与你有仇,还是金氏给了你好处,亦或是俊仪县衙请你这样写?”
书办四十来岁,唇下留着三绺细长胡须,其中一绺被记录纸的风带得飘挂上他肩头。
他捋顺胡子,头也不抬收拾着笔墨:“差不多行了,反正不是自杀就是被杀,没差别。”
李持岸挽袖,压着火气道:“看来我上任时说的话,书办半个字没听进去。”
“推判这话几个意思?”
误以为李持岸要对自己动手,不耐烦的书办踹开椅子先发制人:
“某在此当差十年,历三任推判,写过的记录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怎么到您这里就有问题了,难道是下官没有按照飞翎卫的标准来写庭录,叫您看不懂了?”
他往前稍作探身,盯进李持岸眼睛,颇为挑衅:“那真抱歉,下官是邑京府署书办,只与清噪处接触过,不懂飞翎卫的规矩!”
原来是和清噪处攀着关系,怪不得这样硬气。
和清噪处有关,不能留下。
李持岸余光瞥了眼总甲差役等人,见众人或低头沉默,或侧过身去,登时心下了然,朝外一摆手,语气不耐:“明日起,你莫再来西厅点卯。”
书办大怒,抬脚踹歪书办木桌,欲与李持岸动手:“凭甚么你让我走我就得走,你算老几?可知老子是谁?!”
“……”李持岸心里郁闷烦躁,不欲同他纠缠。
恰时外头响起散班的铜钟声,她避开桌角朝外走,顺便吩咐众属官吏员:“金氏三口分开羁押,严格看管,不准探视,案子明日再审,”
大手用力一挥,不胜烦躁:“散衙!”
新官还没正式上任就和关系户翻脸,李持岸背影才消失在门外,呼吸可闻的堂内轰地一声,议论如尘乍起。
书办遭到无视,甚觉丢脸,又见众人激烈议论,瞬间从愤怒转为暴怒,抓起记录撕个粉碎,扬手一抛,纸屑漫天纷飞。
“姓李的,敢找老子茬,定叫你追悔莫及!”
.
天穹黑得泛蓝,秋风裹挟着落叶在巷口打圈,场景颇为凄凉,似是在嘲笑李持岸这一天七上八下的遭遇。
她用力踩碎几片枯叶,疲倦推开家门,眼前景象让她愣怔。
庭院整齐,地面整洁,不像几个月没住过人。
正屋里亮着灯,一道纤瘦人影挑帘而出,努力往门口张望。
天色太黑,委红梅看不清门下情况,操着生硬的官话问:“是你咩?”
听见那官话里带着戒不掉的交趾腔,李持岸一下子笑开,阔步走过来:“是我,吃没?”
路过酒楼时,她特意买了吃食回来。
“昌涛姑娘给送有晚饭。”委红梅说着,为李持岸掀门帘,又跟在她身后进屋,殷勤问:“你洗澡咩?我去给你烧热水喔。”
黑子偷偷告诉她,欠李持岸钱是件很麻烦的事,她盘算许久,决定先来试探试探李百户的态度。
既已顺利抵邑京,接下来她行事得更加谨慎,如有必要,她会以最快速度和李持岸——这个极具洞察力的的飞翎卫,划清界限,断开纠葛。
油灯不紧不慢在桌上燃烧,屋里同样焕然一新,干净,整齐,连空间似也变大了些。
李持岸指着屋里惊讶:“你打扫的?”
搬出霍家到现在,将近十年时间,小宅从未像此刻井然有序过。
委红梅察言观色,讨好点头:“嗯。”
李持岸感动得不行,来拉她的手:“知道你勤快,但我们刚赶路回来,你可以先休息几日。”
“你吃饭喔,我去烧热水,好叫你洗澡。”被委红梅不着痕迹地收手躲开,粗布袖口恰好擦过李持岸指尖。
委红梅迅速离去,李持岸的笑意凝固在嘴边,疲惫卷土重来。
她屈屈手指,没说话。
饿,累,再没像这样身心俱疲过,更烦人的是,没能按时去都察院等处领回赏金。
邑京里的乌沙爱看人下菜碟,自己职位既变,以后再追回赏钱的机率可就小而又小了。
着实令人糟心。
夜更深,风更紧,打在窗棂上,发出窸窣声,清辉遍地。
饭后,收拾干净的李持岸,准备栽到床上睡个昏天黑地的觉,弥补一下糟糕郁闷的心情,回卧房,却见委红梅用满脸有话要说的表情望着自己。
“有事?”李持岸胡乱扎起半干的发,顶着毛茸茸的脑袋过来。
她刚洗完澡,整个人暖烘烘,懒洋洋。
灯光下,委红梅看见李持岸清挺中透着疲惫的眉宇一片柔和,这给了她莫大鼓励。
搂在怀里的小包裹放到桌上,第一次打开在李持岸面前,委红梅嘴角抿了又抿,眸光逐渐复杂,难以开口。
“这么多钱,怪不得一路搂在怀里,不让别人碰,”李持岸声音略沙哑,语调轻快:“需陪你去存到钱庄吗?”
深秋,深夜。
白日里有序的喧嚣繁华退去,夜色暴露出邑京城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赌场的火爆,夜市的张狂,酒楼里吴侬软语的丝竹管乐,销金窟中撩人心弦的靡靡之音……诸般鲜活尽数被夜色吞噬,只留给民坊看不到头的死寂。
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犬吠,打散了委红梅眼底的犹豫。
“不是,”她摇头,努力收起唯诺木讷的温顺,紧绷的眼睛里一闪而过李持岸没见过的冷硬:“这是我攒的所有钱,二十两。离开交趾前,你给委氏宗亲留下八十两,我先还你二十,剩下六十,也会尽快还你。”
为突出诚意,她郑重其事拿出提前写好的欠条:“你收着。”
装钱的旧袋子补丁摞补丁,灰扑扑,和委红梅这个人一样不起眼。
袋子里装的,是委红梅人生至今的所有积蓄。
李持岸信手拨看那些钱。
有铜板,有碎银,极其零碎,都被磨得精光发亮,不知委红梅私下将这些钱数过多少遍,擦拭过多少遍,才没叫铜板生锈、银子发黑。
“还我钱,然后呢?”李持岸捏着欠条,眼睛清亮带笑。
飞翎卫的手段,委红梅在交趾时见过,李持岸做事的狠辣,她也见过。
南疆女子往后瑟缩半步,又半步,嗓子干得发紧:“我们的事是场误会,两个女人成婚太不像话喔,我还清你的钱,我们结束这场闹剧。”
误会。
闹剧。
结束。
顺利来到邑京就想把人踹掉,和在太岁头上动土有何区别?
李持岸思忖片刻,复再抬眼看她,似笑非笑:“若我不同意呢?”
她这个喜欢和人对着来的欠揍脾性……是揍也揍不改的,霍君行亲自认证过。
委红梅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多余动作,也没有半句多余言语,眼里满是执拗的认真:“怎样才肯同意?”
李持岸忽地一噎,答不上来。
对衙署书办的不满,被红梅设计到面前的恼怒,还有师父即将辞官带来的未知,齐刷刷涌上她心头。
报复的恶劣想法顷刻间填满脑海,李持岸觉得有些生气,经年刑名经历让她同时对生气的来源好奇探究。
半颗心脏沸腾如岩浆,半颗心脏冷沉如冰原。
好半晌的时间里,李持岸不说话,只蹙眉看着眼前人。
委红梅被看得无措,捏着衣角低下头。
李持岸仍不挪开目光。
女子一身浆洗得发白的布衣,身形单薄,在深秋夜里显得清瘦弱小,干净利落。
认识以来,她性格温顺,怯生,也很安静,至于长相,常见的南人骨相,五官没有出挑之处,两只眼睛沉冷,如同覆盖着层北地的寒霜,偶尔望向远方时,里面会掠过几丝旁人看不懂的执拗与紧绷。
李持岸倏尔笑起来,比出两根手指,故意学人家的交趾腔。
“两个条件,任选其一。要么同我睡一觉,抵了剩下的六十两债,也不枉我们妻妻一场喔;要么给我当私人书办,包吃包住,每月二两银,不给到你手里,直接用来抵债。”
从交趾到邑京,委红梅连手都不叫李持岸碰,第一条选项完全是奚落人。
迟钝的委红梅没发现李持岸的恶趣味,或者说发现了也浑不在意。
她小声嘀咕片刻,算清楚二两和六十两之间的账,眼里闪烁出橘红色的认真光点:“我在交趾县衙打杂,没有接受过正规书办训练,当书办的话,可能办差不规范喔。”
一声尾音上挑的“喔”险又逗笑李持岸,被她吸吸鼻子忍下,低下声音步步引诱:“不要紧,你只给我私人当差,写的记录我能看懂就行。”
“哦……”委红梅了然点头,捏着衣角犹豫片刻,还是有些不甘心:“真的半文钱不给我咩?”
财迷。
“可以给,但给我当差的时间相应就会更长。”
纠结良久,思虑再三。
眼看李持岸打着哈欠就要起身去睡觉,委红梅紧迫中不得不答应:“一言为定,不准反悔!”
你倒底是答应了。
李持岸看看她,又看看旧袋子里的零钱,摇头失笑。
官话都说不利索的南蛮土丫头,利用别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某些设定、时间线和《江宁客》里不一样了,新老读者有哪里看不懂或者读不通的,尽管留言,我会一一回复
谢谢喝什么都行的捧场。
改为中午12点30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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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卷一 此身入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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