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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卷二 魂夭13   庞铨是 ...

  •   庞铨是否为委红梅的仇人之一?当年睢族的灭寨是否存在疑点?
      李持岸作为刑名,无法尽信委红梅一人之言。

      “则宁,帮我调一下十八年前吴梦的屠族案卷宗,我记得当时那边的寮所曾给师父呈过汇报。”
      霍家,李持岸站在霍偃房间门口,扯着人家不肯撒手,“你再不答应,惊动二老深夜起身,我就把你花重金给千会买滴酥鲍螺还不让千会知道的事,全部抖出去!”

      “要不要脸!”霍偃憋几憋,憋不出更有杀伤力的骂人话。

      “我不要脸,只要你的帮忙,快快快,”李持岸动手动脚往霍偃身上东摸西找,“钥匙在哪,腰牌在哪?我用用即刻还你,再磨叽天要亮了!”

      “我停职居家,哪来钥匙腰牌!”霍偃怕痒,边挣扎反抗,边低声呵斥。

      “停职?!”李持岸扒拉着她腰带愣住:“几时的事,为何我没收到半点消息?”

      霍偃一手提腰带,一手奋力格住李持岸手腕,严肃面色丝毫不变,情绪得以从加快的语速里泄露:“成天泡在恁那破西厅办个破案子,哪需要管别人死活。”

      话赶话间,霍偃忽然将李持岸上下扫一遍,语气微妙道:“还得千会给你把做好的新年衣裳送到家里,你穿着倒是合身!”

      “嘁,霍大官人同俺吃醋嘞,小气。”李持岸扯嘴角,回瞥霍偃身上的旧衣裳:“话说回来,终究是连你也没能幸免被撸下来,万和殿里那位真要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倒不至于,只是飞翎卫手头所有要案尽已转给清噪处,近来新发的案子也是由清噪处负责,南北两衙仅剩下养马和训象的仪仗,以及守卫太后宫和太初观的两队护卫。
      分驻在全国各地的飞翎卫监察寮,情况不比京里好到哪。
      霍偃没有多说自己面临的困难,只是好奇疑问:“大理寺卿冼寺卿左迁郁江道,这个你总该知道吧!”
      “唔,”李持岸理直气壮摇头:“刚听说。”
      霍偃:“……”
      邑京府署是什么与世隔绝的化外仙境吗?

      “持岸?你怎么深夜回来了?”竟然在这个时候,霍千会手提风灯,独自从通往后花园的连廊过来,恰好看见二人拉扯。

      霍偃飞快甩开那只抓在她腰间的手。李持岸转头看见千会,咧嘴就笑:“吆,是千会——”
      一只布满老茧的手,迅速且瓷实地捂住李狗危险的狗嘴,霍偃的警告简单到瘆人:“啧!”

      李持岸暂不能言,含笑的眼睛仿佛在说,“答应我我就不揭穿你。”

      千会轻步走上前来,双手握着灯笼把杆道:“给委姑娘的过年新衣裳可合身?”
      “呃……”李持岸掰开霍偃的手,眉眼弯弯:“合身,非常合身,她在琢磨着给你整个什么回礼呢。”
      千会笑了笑。
      沉默少顷,她道:“我们都听说幼童被害那个案子了,三两日内抓住元凶,好样的。”

      李持岸立马趁机告状:“那案子另有隐情,侦办过程遇见困难,我来找霍偃求助,她不帮我。”
      千会拉紧斗篷,小风灯在稀薄的夜色中摇晃:“你们聊,我先回屋。”

      目送千会回到对面西厢房的房间,李持岸胳膊肘捅捅霍偃,“不得行哇,恁俩太诡异了。”

      霍偃瞥她:“只调出睢族被屠的卷宗是吧。”
      李持岸:“还有右相府管家庞铭全家,”她伸出一根手指强调:“是全家哦。”

      .

      腊月廿三日,小年,又一场大雪泼洒人间。

      午后,正在官邸烙祭灶火烧的柳渊,收到西厅女书吏老蔡送来的尤阿毒杀幼子结案书。

      案情陈述逻辑严谨,证据闭合完美,案子办得非常漂亮。
      除此之外,结案书里的字迹也非常吸引眼球。
      笔墨饱满,力道沉实,尽管只是小楷,仍可见结体开阔,正气充盈,跟前几回那般像是被大风吹得在纸上翻滚了一串跟头似的字体比,简直好到了天上。
      虽未见过李持岸带来的那个书办,但她的字很受府台赏识。

      柳渊就坐在灶台前,反复把结案书看两遍,问来者:“你们大官呢?”
      老蔡道:“大官为案子连续奔波数日,今日她不排班,写好结案后归家休息去了。”

      “知道了。”柳渊亲自捡几个才出锅的火烧,递给老蔡,“劳烦你跑这一趟来给我送结案书,拿几个火烧趁热吃。”

      老蔡道了谢告辞。
      柳渊的夫人捏着面胚好奇:“可是那个杀害幼儿的案子?”

      “是,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小孩母亲为接小孩回到自己身边,在俊仪县衙签署下不再生育的保证书,孰料召来小孩继父忮愱,买凶将孩子毒杀……”
      柳渊叫心腹将结案书送去他书房,往灶台下面添进去几根柴,又赶紧去翻看放在鏊子(ào zi)下层煨烤的火烧,果然有几个已经烙熰(ōu)。
      柳渊的夫人庆幸道:“这回上头终于给你安排了个有真本事的推判来,后土娘娘有眼,我带全家积德行善果然是有好报的。”

      柳渊费劲掏出几个熰火烧,又抠掉皮上黑糊,这才腾出功夫继续同夫人说话:“是啊,李官舟难管是难管些,做事绝对有能力,衙署有她在,我也能在家同你和孩子们过个舒坦年。”

      得闻此言,柳渊夫人不知想起了什么,祈祷般轻轻叹息:“但愿如此。”
      灶台前,柳渊眼角眉梢笑意未散,眸子露出精算的光色。
      大幕之后那只手,究竟是谁的?
      .

      “嘶——”
      逍遥山下,太子镇上,客栈房间里吃饭的委红梅,忽然咬牙按住右肩膀。
      那日后背在女狱墙上砸了一下,近时右侧肩胛骨处忽然会在动作时犯疼,似针扎,似火烤。

      “干嘛,抽筋?”掉漆小方桌对面,边扒饭边看卷宗的人,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掀过来两眼。

      那晚在马车里把话说开后,两人之间原本不明显的某种天然隔阂,此时愈发清晰起来。

      “没有。”委红梅放下筷子,试着活动两下右肩膀,肩胛骨疼得钻心。

      李持岸收回视线未语,委红梅咬唇掩下忐忑。

      时间融化在油灯里安静燃烧,外面走廊上的声音从嘈杂逐渐归于安静。

      委红梅一直坐着没动。

      “我又考虑许久,”她等李持岸看完卷宗,方才认真开口:“我还是认为,你不要插手为好。”

      李持岸:“不插手什么?是楼外楼打探消息?还是探究武陵桃花台和关游她爹的关系?”

      委红梅:“关倧死亡案已经结束。”

      李持岸:“我用肖渭换来逍遥山上楼外楼,你可不能过河拆桥。”

      “岂知关游的投诚不是她联合庞铨布下的陷阱,要将我们一网打尽!”

      李持岸敏感抬头,眼底漾来抹笑意:“我们?是你和我吗?”

      “……”黄豆大的油灯火焰在桌中间晃来晃去,映得委红梅眼底摇摆不定:“我不想连累你。”

      “是么,”李持岸脸上罕见地浮现出类似悲悯的表情,旋即被她漫不经心的笑意遮掩:“怪不得刚到邑京就着急还我钱,看来我还得谢谢你。
      “说不准查到最后,发现我站在你的对立面,这就热闹了。”

      “大官,我没时间同你玩笑的。”委红梅看眼屋里的刻漏,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就此分开,稍后走出这间房门,我的所有行为就都和你无关了,记下哦?”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不爱读书的李持岸,没头没脑念出这么一句诗来,旋即不知所云般低声笑起来。

      委红梅抬眼做出抬头的动作,似乎是准备看向李持岸,头抬到一半却忽然生硬地止住,紧接着,她起身离开房间。

      李持岸端坐如前,脊背挺直,脸上挂着微笑,慢慢想起了后两句,“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呸,诗背成这个狗样子,你是要气死阮嬢嬢。”一个白皙壮实的青年女子闪身进来,单只耳垂上戴着颗红珊瑚珠耳坠,有些像北地胡人。

      “阮嬢嬢此刻且不知和俺亲师娘在何处逍遥,她才没功夫生我的气,”李持岸头也不回,倒杯热茶示意对方坐:“叫你帮忙查的关氏商号怎么样?”

      耳坠青年从袖兜里抖出两卷写满字的信纸递她,嘬口茶解渴,五官皱到一起:“你给我喝的什么东西?”
      李持岸认真翻看信纸内容:“茶。”
      青年再不肯碰那茶杯,“泔水一样。”
      “呸,有几个臭钱还给你拽成二五八万了,”李持岸另外问道:“逍遥山上楼外楼做的是些什么营生,可曾打听清楚?”
      青年:“艺伎场所。”
      和关游给的答案一致。
      李持岸才不信,鼻子里哼笑出声:“实际上是皮肉生意喽。”
      青年挑眉不语。
      赚钱最多的经营无非盐铁茶三样,可若说来钱既快且多的,便要数皮肉生意。

      “那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地方,”青年朝紧闭的屋门摆头示意,“你不想办法去帮帮忙?”
      说话间,李持岸完关于关氏商号的情况,信纸引燃在炭盆里,映着火光的面庞一派淡静:“有人躲在暗处算计我,得想办法给他揪出来。”

      青年扬眉:“有线索?”

      “没有,但这不是正在验证么。”李持岸捏起根筷子挑油灯灯芯,屋里光线跟着忽明忽暗,“连你查到的关氏商号都还蒙着层神秘面纱,别人更查不出甚来,我会继续咬钩以防打草惊蛇,则宁眼下交牌停职了,等过完上元节,需要再看情形会有何变换,眼下就剩你能帮我,”
      李持岸难得正色:“千山。”

      “……”霍千山:“‘西湖歌舞几时休’后头两句是啥?”
      李持岸抡圆胳膊一巴掌拍过来:“是揪不出那个神秘人我们全家得玩儿完!!!”

      .

      次日,腊月廿四,清晨冷雾弥漫,邑京城内热闹不减。
      年味愈发浓厚,一座常年清冷无人的小宅里,今日也开了厨房灶台。

      关游笨手笨脚煮来份小儿吃食,半放半扔在虎头虎脑的光头小儿面前,冷声冷气:“吃!”

      两岁幼子吓得哆嗦,抿嘴憋着声音,泪眼汪汪看向另一边沉默的阿娘。

      “吃了噎不死你,自己慢慢吃,我和你娘有话说,要是让我听见你哭,我就把你丢到山里喂老虎!”
      关游没好气地吓唬住张仪,粗鲁拽着肖渭来到别的房间。

      “说说吧,”她咣当甩上门,怒意化成火焰直烧屋顶,“你和庞铨之间,究竟怎么回事!”

      “你父亲……”
      “他不是我爹!”被关游低喝提醒。
      肖渭略别开脸,低下头去:“我和庞铨之间,无非是拿钱办事。”
      “张仪怎么来的!?”关游不耐烦地喝断她的话,话音出口,她先红了眼眶。

      肖渭沉默。
      几年来,她没睡过安稳觉,一旦入眠,势必噩梦缠身。
      肖渭用力闭上眼,眼尾凝起水光,嘴角扯出抹苦涩的微笑,“对不起,关游。”

      肖渭竟然道歉了?
      骄傲的人不自在地清嗓子,飞快擦了下眼尾,别扭嘀咕:“谁要你道歉……”

      却听见肖渭继续道:“我对不起你,你也对不起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卷二 魂夭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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