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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卷五 绥绥8 寻账簿身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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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免惊扰城中百姓,未免更多官员知道今夜事,申氏安插在城防司的人手,于深夜偷偷打开兴华门,分批引三大营兵马入城。
遭到霍偃伺机夺回兴华门,为前来勤王的幽北帅臣杨严齐大开方便之路。
边军大战禁卫,太后宫中因此局势急转时,委红梅同关游来到右相府。
“想要我命你直说,何须大费周章跑来此地?这可是真正的虎穴狼窝喔。”委红梅低声揶揄着,飞速裹紧黑色披风。
雨水渐停,潮寒无孔不入。
“别吭声!”关游忽然扯住她,横步闪身,躲至葫芦门旁老树后。
委红梅猝不及防踉跄,身形尚未站稳,一队规律的脚步声,在火把照明中从葫芦门那边过来。
冷铁铠甲规律碰撞,响声铿锵。她屏住呼吸,心跳猛撞喉咙。
直等那队火把亮色彻底远离,关游扯着身后人,猫腰钻进葫芦门:“既被申弼走脱,邑京城中,你我势力联合亦非他对手,加上街上那样多兵马,你我躲来相府最为安全。”
委红梅瞧着她侧影,无意识间勾起嘴角:“我终于知道你和李持岸,为何总是互相看不顺眼了。”
“她和我某些方面有些像呗,”关游促狭,嘴里吐出团哈气,“申弼说,他许多盈利通过庞铭流进申进私账,趁此时相府人来人往,我们去庞铭住处找找证据。”
话音不落,前方和侧后方有两队巡逻家丁相向而来,前方那队人还牵着威风凛凛的猎犬。
“糟糕!”后无退路,委红梅反抓住关游,往路边乱石堆砌的花木后藏身。
关游脚滑险摔,抱住委红梅胳膊站稳,对面猎犬立刻狂吠出声。
“谁?不许动!”
两队巡逻家丁纷纷拔刀,火把下一阵银光乱闪。
“嚷、嚷嚷啥?”关游上一刻还在两脚打滑,眨眼间昂首挺胸,烦躁呵斥,“堵上恁那狗嘴,吵死个人!”
火把灯笼小心围上前查看,男家丁惊悚地捏住吠叫的猎犬:“小少君见谅,府中上下警备戒严,您怎么此时回来?”
问着,火把微微前探,光亮又往关游身后的委红梅身上爬过去许多。
“火把拿远!直晃我眼睛!”光亮晃得关游偏开头,张口就训,“怎的,要不你来搜搜我俩身上藏没藏利器?”
“小少君见谅,今夜府重事繁人多,大管家有命,任何人都得盘查。”男家丁有所忌惮,收了火把道歉:“不知小少君何往?小人派人护送你过去。”
关游的目中无人,一直是独一份的存在,昂首挺胸与家丁擦肩而过:“他爷的头,街上闹兵灾,我几处首饰铺头被人砸抢了,要是叫我知道谁砸烧我铺头,必不让他好死……”
被申弼视为亲女、由庞氏养大的关游关小少君,骂骂咧咧朝庞大管家住的院子去,并不理会旁的。
巡逻队伍原地停留片刻,继续沿既定路线巡逻。
有个年轻人凑上前,低声问领头的男家丁:“大哥,庞大管家不是说,不让任何人靠近他住处?”
“蠢货!”男家丁胸口翻涌着被看不起的愤怒,一拳头凿在对方脑袋上,“那可是申庞两家的人,瞧那跋扈专横的样,你敢去拦?!”
“他们不敢拦我。”那厢里,关游大步流星朝庞铭住处去,“一路来东躲西藏成习惯了,竟忘记自己身份,嘿嘿。”
委红梅:“……”
雨势渐停,满城嘈杂中,皇宫方向忽然传来阵急促钟鸣,委红梅心里咯噔一下:“这是何钟骤鸣?”
“不知道,”关游听不出宫里那些钟声的意义,脚步加快,“只求申进造反不成就好,不然你我只剩死路一条——到了!”
“站住!”
庞铭的院门外,守门的年轻男家丁,横刀拦住二人,“大管家有令,今夜任何人不得进出此处院落!唉呀——”
话没说完,男家丁被关游抽得抱头叫喊:“住手!休得打人!再打别怪我不客气……”
关游挥舞起大巴掌,追着毛儿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连环扇:“睁开狗眼看看老子是谁,求你快去给大管家禀报,就说街上有兵贼烧杀抢掠,关游差点被乱刀砍死!特来求他庇护,你这个蠢货敢不让我进门!蠢货!蠢货!!!”
眼见就要打得他抱头痛哭,一位稍微年长的男家丁满脸戾气匆匆冲过来。
瞧见打人的是关游,立刻满脸赔笑:“小少君大人大量,新来的不懂规矩,您千万别动气!”
在对方的哀求下,关游勉强停下,甩了甩扇疼的手,微喘:“老庞君院落的护卫竟敢用新来的人,你叫我怎么说你?”
“老庞君”,庞铭。
委红梅心中一块无形的石头轰然落地,溅起数不尽的残骸遗骨。
齐了,全齐了。
门灯下,年长男家丁扒开手下,重抬轻落地拍自己嘴:“瞧我这张臭嘴,忒不会说话,眼睛也是瞎的,雨天夜昏,没看清楚是小少君回来了!”
“滚开,别惹我眼烦!”关游骂开他,径直推门而入。
挨打的男家丁捂着脑袋凑到门边,委屈至极:“哥,她是谁?怎么比大管家脾气还差?”
右相申相与他们这些家丁护卫说话,还都是客客气气的呢。
年长男家丁皱眉望着门里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喃喃低语,“你才来,不知道,整个庞家只小少君这么一个儿辈,人家大有嚣张的底气。”
不过……关游平时不怎么单独来相府,眼下府中情况特殊,不能大意。
“你在这里守着,”他叮嘱小弟道,“关游半夜来府里,我得去给庞大管家通报一声。”
庞大管家住的院落朴素简单,庞铭也不让下人在他院里当差,恰好方便关游来翻腾。
“外面都说庞铭不识字,诚然,我是不信的,”她举着灯台,像个刨坑的兔子,埋头在整面墙的书柜前翻找,“哪个不识字的人堆放满屋书,书上还都有翻阅过的痕迹,《孙子兵法》、《战国策》、《捭阖策》,还有《张子》和《苏子》,哈,读得懂么他。”
委红梅一点点检查房中陈设,寻找可能存在的机关暗格:“从现实情况来看,你大伯父明显是看得懂那些书,而且运用熟练。”
“好好说话,你别冷不丁骂我……奇怪,没有呢?”关游飞快翻过半面墙,连乐理经文也翻见了,愣没找到任何账本相关的记录。
“你有何发现?”关游举灯照向这边。
委红梅检查过屋中所有见到的陈设,朝她走近:“墙画后面、花架瓷器等,皆没有发现机关,房间墙壁内外厚度差均衡,不像有暗格的样子,除非有地下室……”
说着,她停步书桌前,忽然缄默。
“怎么了?”关游顺着她的目光低头:“……”
摆设整齐的书桌上,端端正正放着本摊开的,记满账目的厚簿。
二人隔桌而默好半晌,关游低低道了句:“我承认,庞铭那些书没白读。”
——谁家好人就这么把账簿放在桌子上!
关游用匕首将账簿一分为二,前半本塞给委红梅,后半本揣怀里:“此地不宜久留,走!”
二人从后院翻墙逃跑。
雨停了,城中打杀声几乎不闻。
“游儿!”
翻出面前的灰瓦白墙就能跑出右相府时,数不尽的相府家丁包围上来。
佝偻消瘦的中年男人鬼魅般出现在二人背后,粗粝阴鸷的声音好似铁片刮擦铁片:“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连个招呼也不和大伯父打?”
话音落下,天边晨光一点点撕开了漫长的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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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破晓。
数不尽的宫人擦洗着太后宫,借了打火队的水龙冲刷,厚厚的浓血很难解决。
紫帝门到小广场间,充斥着浓烈血腥。
身负重伤的李持岸,被留在内宫太医署诊治。
万和殿前的鸣鞭声响彻皇城时,女太医刚缝好李持岸身上的最后一道口子。
“李少尹,李少尹?”她轻声唤醒李持岸,递到她嘴边一粒药丸,“这是止血镇痛的。”
“万太医,”稚嫩的声音打断了李持岸吃药,是始终守在旁边的霍家幼徒儿姜果,“多谢万太医救治家姊,我这里有御赐的止血镇痛丹。”
万太医看看自己手中药丸,又看看小姑娘满眼戒备递出的药瓶,摇头失笑:“御赐之物定然效果更好,我缝针手酸疼,劳烦你来喂李少尹吧。”
她们飞翎卫的人,真是谨慎到头了。
姜果喂药,擦汗,为李持岸掖好被子,无不认真仔细。
这厢万太医也写好药笺,交给人小鬼大的小姑娘:“按方抓药,三碗水熬一碗药,饭前服用,一日两次,有任何情况随时到旁边的差房唤我们,还有,李少尹身上多处金创伤,最深的地方能见到骨头,至今日夜里,一定照顾好,千万莫使之发热,不然恐有性命之忧。”
病人住在太医署,抓药熬药本该是她们太医署的差事,不过看样子,飞翎卫不会同意别人经手,她也乐得如此。
姜果牢记医嘱,叠声道谢,恭送万太医到门外。
“果子,果子?”李持岸在后面叫她,声音干涩,“给咱倒口水喝。”
昨晚到现在,她快要渴死了。
“不行,”姜果合上门回来,掖紧她身上的被子,“太医说你失血过多,伤口刚刚缝合,不能这时候喝水,我给你擦擦嘴唇好了。”
小果子倒碗水,沾湿手帕,给仰卧不能动的人擦那双干裂起皮的唇:“我还没这样侍候过师娘,大师姐你可真有福气。”
李持岸趁机舔唇润口,被果子啧嘴瞪了几眼,可她麻沸散作用未退,脑子尚有些迷糊,没有理会小师妹的警告,迟钝问:“你几个师姐师兄,怎么样?”
她亲眼看见六师妹宋演被埋在箭雨中,七师妹周鹤霄最后冲向了禁卫军的步军重甲。
若非当时被伍凌死死拉着,率先带头冲向步军重甲的人,理当是她李持岸。
姜果脸上爬上悲痛,转身去脸盆里绞手巾,声音在哗啦水声中格外沉重:“太医还在救治姐姐们,她们伤得特别特别重,师娘和师父都哭了,我,师娘让我寸步不离看着你,我还没有时间去问她们的情况。”
李持岸试图抬手,全然无力,浑身知觉暂失,只有被缝起来的伤口处一揪一揪得疼:“你去,去问问。”
“不行,我不去,”姜果拧来手巾,给大师姐擦脸上干巴的血污,泪水在眼睛里打转,“师娘说这里还不算安全,我要守着你,你一定不能出意外。”
李持岸逗小孩,故作严肃嘶斥:“姜果子,你不听我了话是不是?”
果子抿起嘴,两包眼泪眼瞅就要掉下来。
房门咯吱声响,劲装佩刀的于冠庵推门而入:“你又在吓唬你小师妹。”
“师娘!你终于来了!”
姜果哭腔扑进于冠庵怀里,眼泪股股往下流,怕得发抖,全然没了盯着太医救治时的镇静。
于冠庵搂着幼徒安慰片刻,给小孩一把糖果,让她出去找点东西吃。
年幼的孩子跟着她们担惊受怕,整宿未眠,可只要太上皇帝活着,霍家人就不能从小安乐无忧,有些腥风血雨,她们必须学着面对。
姜果甩着两行眼泪直奔出门,不用猜也知道,是去询问其她姐姐们的情况。
于冠庵沉默片刻,来在床边坐下:“你师父跟二圣和殿下临朝去了,霍偃一时半刻无法赶来宫里。”
李持岸干咽下喉咙深处翻上来的血腥浊气,说话时感觉嗓子粘作一片,发音困难:“红梅呢,师娘,红梅怎么样?”
于冠庵抚开首徒脸颊上粘着血块的散发,愧疚难当:“持安,抱歉。”
“师娘?”李持岸本名李持安,十来岁时,为避新师娘于冠庵名讳,改名李持岸。
“昨夜我们的人在信和仓库外跟丢红梅,她至今下落不明——持安,你做甚?”于冠庵双手按住她肩膀,“你伤得重,不能起来,快躺下!!”
李持岸面色惨白,用力说话时,颈上青筋暴起:“申进虽败,其宫外势力盘根错节,我得去找红梅,师娘你松开我!”
“你不要命了!家里那么多人都帮你找的,你躺下!”
“骗人!”
李持岸嘶吼出来,带血腥的话冻住于冠庵,“我就是你们霍家的耗材,红梅的死活你们有谁会真心在乎?!申进党败了,你们巴不得红梅死在外头,好给你们省去善后的麻烦,对不对!”
“啪!”
回过神的于冠庵,一巴掌打偏李持岸的脸,嘴唇颤抖,“痴儿,你再说一遍?”
李持岸挣扎着滚跌下病榻:“那就别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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