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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卷五 绥绥9 受挟持虚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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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是!”
“伤成这样还乱跑!”
“都说了我们在找,你寻死上别处寻!”
茶楼,掌柜房里,霍千山激动又无奈的吼声久久回荡,守在走廊尽头的便衣护从们不约而同缩脖子。
少顷,咣当一声巨响,紧闭的房门重重拉开,霍千山面色铁青迈上走廊。
走出去几步,又侧耳凝神,身后没有追出来的脚步声。
千山勾手,唤一名从人近前,仔细吩咐道:“套辆平稳些的马车,多铺几床棉被,要厚,要软和,你亲自驾车送李大官回……”
“千山。”
身后传来低不可闻的轻唤,千山回头,看见李持岸艰难地站在房间门口,伤口渗出的血水弄脏了素色里衬领口,一双眼睛黑沉沉,望着千山的样子,是几乎要碎掉了。
相识二十余年来,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李持岸。
千山拧眉,硬声硬气道:“不是我非要拦你,宫里还没有消息传出,且不知会如何处置申进党,太学里的学生们现在都快疯了,你这时候去闯右相府,岂非是自找死路!”
年轻人抬起下巴:“你最好乖乖跟我回家,不然,我只好再把你绑起。”
母亲于冠庵传讯,要她在宫门外截住大师姐时,千山是非常意外的。
传讯宫人说,李持岸为找什么人,不惜和母亲大吵一架,甚至扬言要和霍家恩断义绝。
赶在霍君行打死李持岸前,母亲于冠庵让她一定扣住李持岸。
却原来,是为寻找昨夜失踪的委红梅。
李持岸撑着门框勉强站稳,嘴唇无力开合:“既不肯帮,就放我走,千山,当我求你……”
话没说完,人直挺挺朝前栽倒。
“诶?!”
千山低呼着冲过来,在李持岸摔地前将人稳稳接住的同时,一尖锐之物无声抵上她心口。
吃烤肉用的镶宝小匕首在瞬间被李持岸摸走,千山嘴角勾起抹苦涩,“一家人荣辱与共,生死与共,你不用故意和我们闹掰,吃吃,我们姊妹几个,义无反顾找寻红梅姐。”
“……少废话,”李持岸眼底闪过抹痛色,匕首尖部更加抵近千山心口,“起来,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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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儿,这个时候别犯犟,听话跟爹走,好不好?”
斗牛山里,松接云天连晓雾,积雪坚冰遮目帘,一行二十几人身披寒霜,艰难穿梭老林。
一双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睛,幽幽散发着黄绿色光芒,因着忌惮队伍里散发的陌生虎粪味,只能暂时远远跟在众人后面。
走到几棵格外粗壮的大树下,关游不慎踩跌进冰窟窿里。
被拽出来后,躺在地上不肯起,也不让包扎伤口。
申弼发狠擤把鼻涕,趴到关游旁边的雪地上,苦心孤诣地劝。
“姜应天下已然没有我们娘儿俩活路,我准备东渡倭国,待去到那边,半年内爹绝对能东山再起,届时你可以继续做你的少东家,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山珍海味用之不竭,好游儿,再坚持坚持,翻过眼前这个山头,我们就快到了!”
关游四仰八叉躺开,陷进冰窟窿的小腿股股往外冒血:“倭国有哪门子的山珍海味,我不爱吃生鱼野果,要去倭国,你自己去,既不肯放我走,不如死在这里。”
她抬手向后指,一只豹子尾随在树木后,已然嗅见了血腥气:“尸体留给它一顿饱餐,也算我还你养育恩,以后你我互不相欠,我之前绑你,单纯就是气你纵容庞铨害我家破人亡,你别生我的气,前头林疏,灌木丛生,猛兽少往,爹,你们快走吧!”
一声“爹”,喊得申弼泪眼汪汪,抓住关游手臂要把人往背上背:“你从小就调皮顽劣,我太知道了,可那也没有办法,你是我亲儿子,你留在这里是死路一条,跟爹走,我们娘儿俩缘分还长着呢!”
左右齐拥上帮忙,愣是把关游腿伤包起,急头白脸扎进前方灌木丛生的老林。
豹子嗅着虎粪和血腥味追进疏林丈余远,脚步频繁陷进灌木丛,逡巡不再前。
尽管几名护从手持砍刀在前开路,申弼依旧被灌木丛绊倒,划破掌心,刮破脸颊。
关游拿掌心捂住申弼脸颊上的伤口,叫唤起来:“我爹受伤了,快来人,给他包扎!”
“无需大惊小怪,这点皮肉伤不算什么,游儿别嚷嚷,仔细暴露行踪。”申弼伸出双手,让手下人快速给他包扎。
关游识趣噤声,疲惫不堪趴在申弼背上,余光扫向后面。
委红梅双手被绑,行动受限,绳子另一端,正绑在申弼一名心腹的腰上。
“老申。”
队伍继续前行,关游把手心上的血,用力抹在申弼肩头,“既然我们要逃命,做甚带着委红梅?原地杀掉不就好了。”
“她可是你的合作伙伴,说杀就杀?”申弼喘息问。
背个百余斤的大活人走灌木丛,二十步以外不喘的人是豪杰。
关游低低唔了一声:“逃命带着她,太麻烦。”
申弼噗嗤笑,卸下了神色里最后一点提防,同时也停下脚步:“不愧是我申弼亲女,性格随我,让他们抬着你走,我儿长大了,爹背不动了。”
关游顺从地躺到简易担架上,让两名手下摇摇晃晃抬着走,悠哉悠哉和申弼聊天:“东渡倭国怎么走斗牛山,老申,你难道是声西击东,要从关北出海?”
申弼回头瞥眼狼狈跟在后头的委红梅,深一脚浅一脚走着:“邑京周围的渡口尽受朝廷掌控,不能走,斗牛山那边有个野渡,通着一条运河不走船的旧河道,我们从那里南下。”
“旧河道?”关游枕住胳膊,“我怎没听说过。”
申弼哼笑:“以后好好跟你爹我学本事,庞铨教你的都是哄小孩的,对了,”
他头也不回问:“庞铨那夜忽然消失在楼外楼,是不是你在搞鬼?”
关游的声音咬在后槽牙间:“他杀死我女儿,迫害我爱人,此仇岂有不报仇之理!”
脚下的枯灌木丛愈发浓密,开路者遇见根粗横的树根,绕不开,召集人手去开路。
等待中,申弼转转手中罗盘,靠着树干喘息:“是啊,有仇不报,不是我们家家风,”努嘴示意坐在树根上休息的委红梅,“她和那个姓李的害我至此,我也没办法轻易放过她们。”
关游心头一紧,故作笑腔道:“据说李官舟在宫里当差,我们带委红梅钻深山老林,马上又要出海东渡,你打算咋报仇?”
道路砍通了,队伍继续前行,申弼没有回答关游的问题。
翻山越岭不易,分明能一眼看到对面的山头,实则却需要数个时辰甚至更久才能抵达。
走出叫人生不如死的灌丛老林时,天已经黑透,眼前是个巨大的山谷,夜幕笼罩,星子银带样横在头顶,有风,无月。
侧耳可闻隐约奔水声回响,申弼脱力躺在乱石枯草间,呼哧呼哧喘气。
委红梅累瘫在倒伏丛生的杂草间,紧盯申弼,被看管她的人警告地瞪了一眼。
“还有很远吗?”在场就剩瘸腿的关游体力充沛,坐在简易担架上问,“你们饿不饿,饿不饿?”
此起彼伏的喘息声不约而同骤停,周围陷入短暂的死寂,旋即捧场地响起阵阵肚子咕噜声。
申弼畅快大笑:“就地安营扎帐,休息一夜,明早再走!”
跟着申弼逃跑的,无不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壮丁力士,搭帐篷、起火堆,有条不紊。
有人来给关游腿上的伤口换了药,她拿着水囊和烤热的馕饼,独自来到委红梅身边。
“走到现在,你也别怪我,我们算是各得其利,谁也不欠谁,单纯是你有些倒霉,我们昨夜差一步就跑出右相府了的。”
罕见关游耐着性子,给委红梅喂水又喂馕饼,“我也没问出来,老申跑路为何非要带你,反正,接下来,你自求多福。”
委红梅不说话,大口吃大口喝,唯独每咬一口馕饼下来,都好似咬的关游。
万万没想到,吃饱喝足后,被带进了场地最中间的大帐篷里。
“老申你干嘛?”关游见申弼亲自割开了红梅腕间捆缚的绳索,惊愕间下意识抱住受伤的腿,“放开她是要她同我单挑报仇吗?!”
申弼隔空指了下咋咋呼呼的关游,示意她安静,转着匕首坐回正对门口的行军床上。
关游一手搂腿,一手捂嘴,坐在担架上噤声。
“昨夜申党逼宫,禁卫军重创飞翎卫,霍家人死伤惨重,”申弼两个手肘分别撑着两个膝盖,一手托腮,一手把玩小匕首,“李官舟此刻当是性命难保,不会来这里救你。”
委红梅忽然上前几步,申弼立刻反握匕首,关游准备起身,却见委红梅来到帐篷最中间的火堆前,面无表情坐下烤火。
“……”申弼失笑,再次托住腮,懒洋洋道:“委姑娘是个聪明人,那我也就直说了。”
“阿嚏、阿嚏!”火焰热气熏烤在身,遇见通身落汗后的寒凉,委红梅哆嗦着连打喷嚏。
还好关游及时喂她许多热水喝,不然挨不到进来烤火。
帐篷外冲进来两个高度警惕的持刀力士,被申弼摆手退了出去。
一领大斗篷隔空丢过来,申弼盯着橘红色火焰里的人,好奇道:“大概小二十年了吧,敢出现在我面前的睢族余孽,只有你一个,你和睢族首领韦峥嵘,相貌有几分相似,你是她女儿?”
委红梅拥着斗篷取暖,依旧不说话,自被庞铭交到申弼手里起,她没说过一个字。
申弼换只手托腮,懒洋洋掏出一物:“睢族世代相传的宝藏,你可知在何处?我找到首领印信了,却始终找不到藏宝地,这枚凤凰铜印,是开启藏宝地大门的钥匙,然否?”
火焰摇晃跳跃,委红梅看向托在申弼手上的凤凰铜印。
昔日金光璀璨的印信而今绿锈斑斑,印纽模糊不清,全然看不出是尊昂首冲天的凤凰。
“你当然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委红梅烤着火,嘲讽地勾起嘴角,“睢族从来就没有什么宝藏。”
申弼回以轻嗤:“韦峥嵘亲口告诉我的,就在你们梦泽大乡的山上,此绝不会有假。”
委红梅讥讽更甚:“自梦泽上路东渡,哪怕弃长江航线,取道交趾直接出海,你也有一半可能被朝廷抓住,我既然无论如何逃不了一死,便更不能告诉你实话。”
有人从帐篷外路过,低低的说话声近了又远,高大的影子从帐篷上映过去,像鬼冒出地面,又回到地下。
申弼道:“话不是这样说的,我是个生意人,最喜欢凡事好商量,你若是有何要求,不妨大胆说出来。”
“你当年下令屠睢族、烧梦泽,是否为申进授意?”
申弼眼角轻眯:“我只是个普通商人。”
“听不懂,”委红梅没再看那枚凤凰铜印半眼:“只说是或不是,若骗我,那你尽管来试。”
“是。”申弼似乎更高兴了些,上身不自觉前倾,“我只是个商人,出了杀人放火的事,自然得要当官的出面摆平。”
“为何是睢族?”
“什么?”
委红梅盯着火焰,仿佛看见了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要通过她的嘴巴,问出这个她们到死也想不通的问题:“为何选择屠杀睢族?”
这个问题难得令申弼感到疑惑:“这需要原因?”
“总有个原因。”委红梅走神般喃喃道,“无论如何,总该有个原因。”
申弼摊开两手,一手匕首,一手印信:“韦峥嵘不肯卖地,算不算?”
委红梅缓缓闭上眼睛,火烤不化她脸上的寒霜:“做了恶,必须付出代价才行。”
“善恶轮回,那是我的造化,不劳韦姑娘费心,”申弼更加确定委红梅知道宝藏所在,压着欣喜道:“今夜你且将就和关游睡一处,等明日上了南下的船,我必以礼相待。”
关游不乐意:“老申你坑我,万一委红梅半夜弄死我怎么办!”
申弼和关游说话,眼睛看的却是委红梅。
“韦姑娘真正的仇人不是我,她定然不会把自己折在深山老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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