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6、卷五 绥绥7 兴兵戈来救 ...
-
来援!
狭长宫道不过数丈长。
内卫配合飞翎卫进退拼杀,几度从禁卫手中夺回紫帝门。
雨水冲刷着遍地尸首残肢,活人踉跄无处下脚。
杀至丑时三刻,雨势稍缓。
紫帝门外的禁卫忽然后撤,李持岸急忙拦住下意识前追的内卫,宫道上沉寂少顷,忽见前方夜色里巨物隐现。
“是步军重甲!”破了音的惨叫划破夜空。
禁卫军的步军重甲碾了上来。
内卫集体错愕,慌乱前的瞬息里,所有人都听见了宫城外打杀声振。
没有人回应她们释放的求救信号。
来,来援?
不会有援军了。
“……撤,撤回廷内!”
回过神的李持岸放声嘶吼,高处趴着传令力士尸体,对面的步军重甲如钢铁巨盾碾压而来,近处的内卫姊妹瞬间被吞噬。
“后军变前军,撤回廷内,撤!!”
左近飞翎卫在步军重甲带来的恐惧中齐声大吼李持岸的命令,声音即刻堙没在动地而来的重甲洪流中。
刀箭失效,步槊无奈,绝望轰然砸下。
“后军变前军,撤回廷内,撤!!”
喊声还在继续,死亡逼到眼前的内卫瞬间陷入慌乱,推搡崩溃,自乱阵脚,铁甲拥堵在正宫门前。
浑身浴血的宋演,带几名飞翎卫艰难冲出崩溃的阵列,配合着跃上钟台。
顶着来自墙外的禁卫军箭雨,伴着被步军重甲彻底碾压的内卫凄惨嚎叫,宋演拼死撞响钟台上尘封已久的十三龙金钟。
“当!”
“当!!”
“当——”
短促高亢的金鸣响彻皇城,仅存的内卫有如醍醐灌顶,闻声聚拢,狼狈中纷缩回正宫殿前的小广场。
步军重甲眨眼间逼到廷前。
黑压压一片,从头武装到脚,长刀组成的刀墙闪烁着暗色寒光,不间断徐进而来。
大雨冲刷天地,殿前台阶上,火铳手放下火铳,和擘弩手一起,换上带着铁锁的流星锤,刀盾兵收起佩刀,缓缓拔出腰间骨朵。
拼死。
拼死!
一波禁卫箭簇破开雨水残幕飞向钟台,箭声落后,台上几个人形堆叠倒在密密麻麻的箭支下,钟鸣余音回荡。
“思澜……”李持岸脸上划过几行温湿,不知是血还是泪。
紫帝门既失,普通禁卫兵卒顺云梯爬上宫墙,配合着步军重甲的进攻步伐,不间断围攻而来。
铁桶一般。
“啊!!!”
颓丧的人群里,忽然爆发出一道绝望嘶哑的哭嚎:“上直亲从总旗刘丹,今日为殿下尽忠了!”
残甲的她高举着豁了口的佩刀,哭吼着冲向禁卫洪流。
骚乱的人群沉默瞬息,深夜中亮起星火,轰然引爆在天地间。
“上直亲从总旗李根生为主尽忠!”
“飞翎校尉张乔尽忠君前!娘,女儿不孝了!”
“上直卫小旗王真尽忠殿下!”
“上直卫卒陈何几尽忠!”
“……”
一个人开了头,无数人前仆后继,方才还狼狈溃败的女子们,呐喊着内卫死君的信条,如潮水扑向数倍于己的悍敌。
步军重甲的刀墙,转眼间挂上层模糊血肉。
眼见即将彻底碾碎廷中残存的内卫力量,紫帝门外忽然传来禁卫军的鸣金声。
徐进的步军重甲如同一部配合精密的巨大器械,终于缓慢停下了它无情砍杀的步伐。
人甲刀墙中间,竟然让出条路。
寺安伯爵府继承人陈应袭出现在步军后,撑伞扬声道:“臣兵部武库员外郎,寺安伯爵府应袭陈裴或,率禁卫诸军,迎我主皇帝陛下回宫!请季太主放人!”
话音才落,破空声划过雨幕,下一瞬,一支纯白羽箭正中陈应袭眉心,人直挺挺向后倒去。
“壮哉!”李持岸顾不上越来越冷的身体,高呼鼓舞士气,旋即力竭要摔倒,被满脸是血的太主府参军伍凌用身体撑住。
仅剩的十几名内卫飞翎卫心神大震,振臂高呼,“壮哉!壮哉!!”
台阶上,季太主持弓侧立,至此仍旧睥睨:“告诉申进,皇帝和天子玺授皆在殿中,他想要,自己来取!”
陈应袭尸体被匆匆拖下去,代替他前来与季太主谈话的人,换成了工部虞衡司郎中,威远将军府长子杜虞衡:“太主殿下,宫外叛乱的内卫兵马,已被三大营尽数剿灭,今夜之事,本不至此,你挟持圣天太后和皇帝陛下,欲行谋逆事,被右相派兵围剿,眼下已是强弩之末。”
“听臣一句劝,此时投降,为时不晚。”他挥手示意廷中伤痕累累的十几个残兵败将,胜券在握:“殿下最为慈悲,想来绝不忍心,亲眼看着最后几个忠心耿耿的内卫,尽数枉死在这里,臣一片赤心,请太主殿下考量!”
今夜这场兵祸的发生,季太主是最合适的替死鬼。
只有是她挟持母亲和弟弟,兴兵谋逆,皇帝才能顺理成章收回天子玺授,再借口母亲伤心过度,将人彻底幽禁在深宫大内,再无法染指皇权分毫。
季太主再次张弓搭箭。
有前车之鉴的杜虞衡,飞快躲到步军重甲身后。
“告诉申进,”季太主沉声呵斥,“要他亲自来与我面谈!”
步军重甲后,横满尸身的地上,被迅速清理出块能下脚的地方。
卫兵谋士簇拥着一把油纸伞,伞下的申进拥裘抬手,阻止了杜虞衡开口。
“事已至此,不能再填更多人命进去,”申进不忍地闭上眼,推开了头顶的伞,“你们让开,我亲自入殿和太主殿下谈判,若她肯回头,一切都不晚。”
“恩师不可!”
“主君三思!”
“……”
左右纷纷阻拦相劝。
雨渐停了,血腥味扑涌上来,申进迈步踩进遍地血水中:“我意已决,哪怕回不来,你们今夜也一定要救出陛下和太后!”
申进在不绝于耳的劝说声中,拨开步军重甲,孤身来见季太主。
内卫三军大都督被三大营堵在宫外,季商身边只有参军伍凌和李持岸能用,穿过小广场时,申进亲眼看见那两个人杀得浑身是血,刀尖撑地,相互扶持着摇摇欲坠。
季商身边,再无力量能威胁他性命。
汉白玉台阶上留下串血湿脚印,申进提裳迈上最后一级台阶。
“太主,”他颔首,面带悲怆,言语恭敬,“形势至此,不知您和太后,最后作何决定?”
“人总是这样,不死到临头不甘心,申相应该能体会的。”季太主将手中强弓递给宫人,示意申进去到殿里说话。
申进随后跟进温暖干净的太后宫殿。
殿中熏香袅袅,衬得申弼自己身上的血腥味愈发浓烈,他掏出手帕遮了遮鼻子,有些想吐。
入得殿内,空无别人,太后季婴拥裘独坐御案后,闭目养神。
“臣右相申进,拜问圣天太后千岁。”作为臣子,终究还要守着那点礼数。
季婴被吵醒,懒懒掀开眼皮:“结束了?”
申进拱手:“季太主挟持太后和皇帝陛下,勾结内卫飞翎卫兴兵谋逆,二卫谋逆之人现已被禁卫军剿灭,禁卫军大都督角里狐不幸身亡,请太后安心。”
“呵,”季婴起身朝偏殿虚掩的朱门走去,并不理会那套君臣礼数,“听见了吧姜时叙,右相说你女儿挟持我和你男儿谋反,闹腾半宿,我困得睁不开眼,你自己处理吧。”
太后季婴进了偏殿,随后出来的道人清瘦挺拔,仙气飘飘。
申进瞳仁颤动,对着坐到御案后的人叩拜:“臣申进拜见太上皇帝、青霄道长!”
道号青霄的姜嬴道:“我记得你,申进,先帝朝二十六年同进士出身,先帝原本要将你外放地方,我执意把你留在翰林院的,因为你青词写的好。”
“承蒙万岁隆恩,进铭感五内。”申进深深揖下身子,虔诚感怀。
姜嬴对抄双手,纳闷儿问:“可是,培养你成为太子太傅的人,是太后。”
“太后知遇之恩,进无以为报,今后必当继续呕心沥血辅佐陛下!”
“慈悲,”姜嬴也嗅到了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倘下午不曾放你离开,外面那些孩子,便不会送了性命,申进,你说呢?”
“臣惶恐。”太上皇帝几时入宫的,为何他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太上皇帝此时入宫欲意何为,难道预料到了今夜将有此事发生?
冷汗顺着申进脸颊流下,不问俗事的太上皇帝出现在此,是个意料之外的巨大变数。
姜嬴掀开御案上盖着红布的东西,申进眉心一跳,龙形钮,黄绳带,玉雕刻,正是天子玺授!
“你和乙卯里应外合,无非是为了将它收入囊中,”姜嬴再一指女儿,“也为了将她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真是煞费苦心。”
申进收敛目光,拱手再礼道:“臣请见皇帝陛下。”
姜嬴道:“你的老师要见你,出来。”
皇帝姜乙卯,步伐沉重从后殿现身。
“陛下!”申进见到皇帝狼狈的模样,心疼又愤怒,几番欲言又止。
“我和太后都不喜欢弯弯绕绕,这下就当面直说了,”姜嬴抄手端坐御案后,当了三十多年甩手掌柜,没修得自然大道,却意外修得满身天家龙威,“这本是我们自己家的事,我和太后都不想闹得天下皆知,你——”
姜嬴指尖点向次男姜乙卯:“明日下个罪己诏,禅位给你姐,以后做个闲散亲王即可。”
“太上皇!”申进扶住摇摇欲坠的皇帝,“陛下并无过错,怎可轻言废立?!太主一介女流,如何御宇内?!”
他说着,咬牙托了托泪流满面的皇帝,好不叫他瘫软在地,乃至于用力到额角青筋直跳:“太上皇帝容禀,禁卫军及三大营正在外面,等着迎接我主陛下回宫,若是今夜天子玺授易主,只怕臣无法向外面那些兵卒交待,无法向今夜在场的诸位臣僚交待!盼万岁三思!”
殿门大敞,夜风吹过沾满鲜血的兵器,发出呜咽低鸣,不甘,无奈,寒冷,绝望。
台阶下是内卫并飞翎卫仅存的十几人,残兵破甲,刀钝,再无战斗可能。
小广场上,数不尽的黑缨禁卫挤在两边,步军重甲虎视眈眈,似乎只需要轻吹一口气,就能收割走面前那点毫无威胁的季太主势力。
宫墙外的打杀声也落了下去,内卫援军被三大营困住,生死只在季太主一念之间。
胜负已分。
太上皇帝姜嬴拧眉沉默。
片刻,姜嬴问:“我也给申相两条路,一则提前致仕荣归故里,二则身败名裂,秋后问斩,你选哪个?”
“什么意思?”申进看看御案后,又回头看看站满禁卫军的小广场,不可置信。
皇帝姜乙卯也屏住呼吸,死死拉住申进的手臂。
只在片刻的沉默之后,殿外打杀声骤起,如蝗飞箭落入小广场,伍凌拖着李持岸,带着仅剩的十几名内卫和飞翎卫躲进殿中。
殿门轰然关闭,整个宫城杀成了一锅粥。
“啧,”护到姜嬴身边的太主殿下轻啧出声,略显懊恼,“这得赔进去我多少钱啊!”
当亲眼看见霍君行披甲出现在太上皇帝身后时,申进完全顾不上皇帝了,陷在包围里跳脚大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咚咚!!”
接连几只飞箭误钉上殿门,伍凌组织人手拼死顶上去,不让禁卫军冲进来。
申进浑身猛哆嗦,好似飞箭钉在身。
无法分辨过去多久时间,外面激烈的打杀声渐弱下去,申进和皇帝一起瘫坐在地。
飞血溅红的殿门外亮起数不尽的火把,盛光中,外面传来道沉稳冷肃的声音。
“臣幽北军元帅,幽北王嗣爵杨严齐,救驾来迟!”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