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成了我的侍卫》神千晓

149、归顺 他从主角变

　　清晨，晨雾还未散去，城中将士已经活动开来，他们有的在加固城墙，有的在架设陷阱。

　　谢煜然站在城楼上，断壁残垣、地上的深坑，墙上战火熏燎的斑驳痕迹……入眼皆是疮痍，空气中隐约还能嗅到烧焦的味道。

　　正看着，一道身影在他旁边站定，他默了片刻，然后望着远方，轻轻说了“我答应”三个字。

　　昨日，在谢烜赫离开会客室不久后，他手下几员部将便一起求见他，得知谢烜赫的条件后，他们中有的赞成，认为只有这样才能摆脱绝境，有的反对，认为他身为太子，怎么可以为他国效力。

　　是啊，身为西景的太子，如今国君已亡，他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然而领土已经四分五裂，仅凭手上的千余残兵，他拿什么去争。

　　况且，这一年多的负隅顽抗，让他明白西景的气数已尽。

　　他没法挽救，倒不如让有能力的人来做这件事，至少减少一些战乱，这也算是为供养他们的百姓尽最后的绵薄之力吧。

　　“不知黎大将军和长策他们在何处？”他问。

　　旁边的人回答道：“他们在临郡镇压起义，再过不久就会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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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高云淡，院里红衰翠减，秋菊初绽，黎书意意兴阑珊地坐在池边，望着满池粼粼水光，思绪慢慢飘远。

　　距离出征已过去将近两月，大军走后二十来日时，朝廷收到了第一道捷报，三十万大军依照既定的方略，自胜春往玄驹挥师进发，而后向腹地深入。

　　途经汉云，遇当地农民起义军兴乱，大军果断出击，凭借着精良的装备和指挥有度的战术，他们很快便将起义军击溃。

　　顺利扫除障碍之后，花英带上一队人马留下来整顿，其余主力则继续前行。

　　又过了半月，第二道捷报传回。报中提到，大军按事前规划，在前行途中对各地起义军采取分兵镇压策略，目前已成功攻克白义和当路等地，并且通过威慑与安抚，基本将这些地区纳入了掌控。

　　进攻的成果喜人，为后续的战略推进稳固了根基，然而这却非黎书意目前最关心的事，她更想知道元贵的情况。算算时间，百里烜赫应该早已赶到了。

　　又煎熬地等了几日，黎书意终于等到了百里烜赫的来信。

　　一见到信，她便急切地接过来，可当拆开信封的刹那，却又忍不住犹豫了，最后她将信递给旁边的兰亭。

　　望着塞到手里的信，兰亭的心情也很沉重，不过她还是将信纸摊开，快速浏览起来。

　　阅完，她如释重负，忙抬起头欣喜报道：“二姑娘，太子殿下还活着，他同意归顺了！”

　　“什么！真的？”黎书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又惊又喜，连忙夺回了信，逐字逐句看起来。

　　百里烜赫在信上说，他带着援军赶到时，城内守军依旧在坚守，最后丹霄的援军与西景的守军合力击退了白榆的敌兵。

　　并且，他还说与谢煜然交谈过后，他同意了归顺丹霄，等巩固好元贵的城防，安抚完当地的民众，他们就会折返，快的话，不出一月就能回来。

　　太好了，黎书意将信放在胸口，庆幸地舒了一口气。

　　元贵。

　　战争的痕迹已经被抹去大半，城镇逐渐归于平静，尽管街道上依旧冷清，往来行人的脸上仍然透着愁苦，但却比几日前的压抑要多了几分生气。

　　百姓们对于丹霄军队的到来似乎没有太多的看法，或许是因为敌方主帅有一半的西景血脉，或许是因为谁做主与他们都没太大关系，只要日子过得安稳既可。

　　在百里烜赫停留的第五日，这座边城迎来了另外两位重要的客人。

　　站在城楼上，谢煜然看着城下领军的那对父子，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有一团棉布堵在他胸口，滞涩难耐。

　　曾经的黎家，父亲是保卫西景的大将，兄长是他最要好的朋友，妹妹是他心爱之人，他们的关系亲近到差点缔结姻亲。

　　说起来，西景走到今天，有这家人一份脱不开的重责，若不是昭王案的真相被揭开，若不是黎家反叛投诚丹霄，西景或许还可以再支撑个三五年，让他有机会去改变。

　　然而，说到底，真正做错了的是他的父皇，他亲小人远贤臣，夜郎自大，太过多疑，丝毫不给人留活路，也怪不得人家奋起反抗。

　　再计较下去无甚意义，谢煜然摇了摇头，索性抛开不去想它。

　　就像与他的堂弟见面时一样，面对这对父子时他亦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是黎长策主动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活着就好。”

　　他淡淡一笑，接着转向旁边的中年男人，开口问候：“黎大将军。”

　　城中物资紧缺，拿不出太多好菜款待，久不见面，说话时也不似以往那般可以畅所欲言，席上的气氛有些冷清，散得也很早。

　　如今他已经答应了归顺，这座城池马上就会被丹霄一方接管，依靠着黎家父子的声威，城中百姓必定同仇敌忾，白榆敌军也不敢轻举妄动。

　　夜晚，被失落和茫然所困，谢煜然躺在床上难以入睡，于是起身到中庭散步。

　　万物静默，薄云如烟雾漂游浮动，孤月残星泻下惨白的清光，夜风裹挟着凉意，朝身上侵袭而来。

　　正百无聊赖走着，听见“吱呀”的开门声，转过头一看，见黎长策从房里走出来，两人便在庭中一起散步。

　　默然走了几步，黎长策打破安静问他：“你真的想好了？”

　　他默了一会才答道：“这是最好的选择。”

　　这句话说完，现场一时又陷入沉寂，唯有夜风吹动的声音。

　　许久，他开口问：“她还好吗？”

　　“她很好，”黎长策告知说，“目前她正在国子监里读书。”

　　谢煜然闻言低下头，果然黎书意就是黎书意，一有机会便会不顾一切地成长。

　　她能过得随心所欲，这挺好，就是他心里有些闷，他再也抓不住她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两人在中庭待了一刻钟，将那些白天不便说的话在月亮底下说完，然后便各自回房了。

　　翌日清晨，天色将明，街道上便充斥着忙碌的身影，和前些日子一样，百姓们正忙着重建家园。

　　郡守府前，谢煜然踏上马背，而后催马前行，跟随百里烜赫一行人带着自己的千名亲信踏上了去伊洛的征程。

　　他们从元贵出发，途经当路、白义、汉云等地，几郡的起义基本已经被镇压了，现下由丹霄派军驻扎，除了在白义遇到了起义残余势力偷袭，一路上算得上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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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紫宸殿出来，黎书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自从与百里烜赫定亲之后，陛下偶尔会叫她入宫叙话，或是赏花或是下棋，闲聊时总会问及她在看什么书，某某的诗画怎么样，以及对最近发生大事的看法，完全就是口头考试。

　　因此，每回坐谈时黎书意都战战兢兢的，可等到解脱了，心头却又忍不住畅快起来，就像现在。

　　“走吧，回家。”侧头对等候已久的兰亭说完，她踏下台阶。

　　朱红宫墙和黄色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宫道两旁绿树成荫，花团锦簇，她步伐轻快地走着。

　　再过两日百里烜赫就该回来了。花英镇守汉云，父兄镇守元贵，虽然当时出兵略显仓促，但目前形势良好。想到这些，她心情不免愈加愉悦了。

　　“二姑娘。”

　　“嗯？”黎书意正在想事，忽闻兰亭唤自己，且声音还透着几分古怪，于是便转头去看，然后发现兰亭正定定望着前面，她又疑惑地顺着兰亭的视线望过去。

　　只见宫门口走进来一群人，等看清了最前面的那两道身影是谁，她瞳孔猛地一缩，彻底怔在原地。

　　来的赫然是百里烜赫，以及谢煜然……自从在宿县别过以后，距离如今已经过去一年多，不期然撞见，她只觉得恍惚。

　　发愣之际，他们已经走了过来，她急忙回神，等人到跟前了，她开口问百里烜赫：“不是说还要几日才能赶到？”

　　“事情进展顺利，所以提早回来了。”

　　“哦……”她点头。

　　静默片刻，她终于将目光挪到谢煜然脸上，刚才隔着一段距离，她没看出太多差别，此时近距离再看，便发现记忆里那个轻狂恣意的太子已经不在了，他眉宇间有着被沙场的金戈铁马磨练后成熟男子的凌厉与锋锐。

　　充满肃杀的面容令她心头蓦地一酸，万千感慨涌上来，哽咽了一下，她张口轻声问候：“好久不见。”

　　谢煜然回道：“好久不见。”

　　没再多说其他，她别开目光重新望着百里烜赫，“你们有事便去忙吧，我先回去了。”

　　“嗯。”百里烜赫颔首。

　　“走吧。”对兰亭说完，黎书意迈开步子。

　　两方就此别过，等走出一段距离，黎书意停下脚步，忍不住回头。

　　“二姑娘，太子殿下他……”一旁，兰亭欲言又止。

　　知道她要说什么，黎书意感慨道：“奔赴战场近一载，数度在生死线徘徊，怎么能不发生改变呢……”

　　宫道的另一端，百里烜赫和谢煜然正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两人沉默地朝前走着。

　　回想起方才的一幕，谢煜然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搅和在一起，难言的苦涩和酸楚在舌根胃里蔓延开来。

　　一切都和从前调了一个个，他从主角变成了陪衬。

　　他很想转头，但终究没有，来时的一路上，他得知谢烜赫，不百里烜赫，丹霄定王，已经和黎书意定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