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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援军 我希望你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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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黎书意下学回来,听门房那头说百里烜赫上门拜访,于是她径直往父亲院子走去,到那里,见两人刚巧说完话。
“今晚便在这里用饭吧。”看了眼西坠的太阳,黎横天出言留客。
百里烜赫没有客套,点头应了。
出征前的一餐,自是正式无比的,除开他们一家三口,叔父叔母也都到场了,加上被留下来的百里烜赫,一共六人。
菜色也是极丰盛的,三荤五厌,杯盘森列。都是同生共死过的伙伴,卸下了各自身上的身份头衔,餐桌上气氛融洽。
吃到后期,众人又添了几分酒意,话说得就更随便了,他们感慨起平王和景帝的纠葛,也顺带聊聊具体的作战计划。
待席散时,明月已上柳梢头。
从膳厅出来,百里烜赫侧身,微微朝众人颔首道:“那孤便告辞了。”
他话音刚落,黎书意急忙接口说:“我送你。”
对此,余下四人未置一词,毕竟两人已经定亲,明日其中一方又要出征,知道他们定然有私话要说,于是就随两人去了。
月华如水,在宁静的庭院里缓缓流淌,园径逶迤,两边花木幽深,送来一股清香,纯钧提灯走在前面,黎书意与百里烜赫走在后面。
走出一段路后,黎书意侧仰起头看着一旁的少年,目光里满是担忧与不舍,出声叮咛道:“此去西景,恐怕耗时不短,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战场凶险,你千万要保重自己。”
百里烜赫闻声转头,望着愁云锁眉的少女,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轻声说:“别担心,我会小心的,战事若遇空隙,我会写信与你,好让你知道我的情况。”
两人就这么边走边聊,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大门口,他们停下脚步,相对而站,无声对望着。
黎书意看着百里烜赫,一颗心被左右拉扯着,她不想让他走,但又知道他不得不走。
百里烜赫回望着黎书意,目光比月色还温柔,眼神中带着深深眷恋,半晌,柔声对她道:“回去吧。”
“嗯。”黎书意点头。
次日,天还未亮透,黎书意便听见外头的响动,知是府中军士们在做出征前的准备,她急忙从床上爬起,打着哈欠梳洗。
待她收拾妥当,见父兄和叔父早就换好了盔甲,三人英姿勃发,神情凛然。
她迎上前去,郑重地面对他们道:“我和叔母会照料好家中,你们安心地去战斗吧!”
分别的话说完,她与叔母,连同家里的一干仆从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上马,然后绝尘而去。
等看不见身影了,黎书意依依不舍地转回头,今日并非休沐,她还得去国子监上课。
……
阴风猎猎,黄沙在空中肆虐,带起了烧焦的旗帜和衣裳的碎片,吹露了地上刀枪剑戟的残件,视线最远处是白茫茫望不到头的连营,谢煜然站在城楼上,心头一片苍凉。
半月前,派出的探子终于回来了,原以为能得到援军的消息,结果得到的却是援军被白榆劫杀,而二皇叔已经偷袭入孟章的噩耗。
他本想着二皇叔即便想要自立为王,但是对西景应该是有感情的,没想到他竟然为了利益,与白榆勾结在一起,自己被摆了一道。
为了不影响士气,他封锁了消息,可没过几天,又传来了新的情报,说他的父皇留下一封罪己诏,然后饮毒酒而死,母后也因悲伤过度,追随而去。
当从探子口中得知此情况,谢煜然只觉得不真实。那日,他坐在大帐中,回顾着记忆里的父皇和母后。
父皇昏聩,是非不分,亲小人远贤臣,又生性多疑,连亲子手足都满怀猜忌,还整日沉溺于追逐财权和长生术之中,对政事懈怠,最终致使朝纲崩坏,国运颓败。
母后也为了争权夺势,巩固自身的地位,终年在后宫与其他的妃嫔拉锯厮杀,手段狠辣,多少无辜妃子及其胎儿、幼子都成了她的垫脚石。
幼时的冷落,少时的苛责,长时的禁锢,虽然谢煜然无数次因此怨过、恨过,但血脉亲情终究是难以割舍的羁绊,骤闻他们遭遇如此厄运时,他还是感到心如刀绞。
只是,目前敌人还在城外虎视眈眈,没给他太多整理心情的时间,第二日他照常检阅三军。
尽管封锁了消息,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孟章陷落的情况还是在军中传开了,没几日帝后自杀的传言也如瘟疫般蔓延开来,本就低迷的士气逐渐溃散。
依旧还在坚守的只有他的亲信,他们表示会与他共进退,之所以如此,那是因为他是太子,是他们的希望。
可是,谢煜然已经无法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仅凭这残存的千人,守住这座城都不一定,何谈平定天下呢……
次日,白榆敌军又一次来袭。
数月以来,依靠着不断改换战略,以及城中军民顽强的抵抗,他们一次次险中求胜。然而这回,望着黑云压城的敌军,谢煜然不认为他们还能抵挡住攻击。
巨石携着千钧之力砸向城墙,本就伤痕累累的城垣在狂轰滥炸下砖块纷落,敌军仿若蚁群,顺着云梯汹涌攀附,越上城头的敌人越来越多,守军们在刀光剑影之中接连倒下,幸存者也早已精疲力竭,无力再战,城破在即。
身后的街巷上,满是绝望的民众,他们拖家带口,背负行囊,像迷失方向的羊群盲目地奔逃四散,到处充斥着惊恐的哭嚎之声。
谢煜然望着面前的惨景,沉痛地闭了闭眼,心中五味杂陈,他是主帅,又是太子,若当真没了活路,那便只有战死沙场了。
“是援军!”刚下定决心,耳畔突然传来一道惊呼。
援军?谢煜然闻声当即极目远望,果然在视线尽头看见一大片黑影,那是一支庞大的骑兵军队,万马奔腾,烟尘滚滚。
可是援军不是被劫杀了吗,而且父皇已经丧命,不可能再调兵遣将,难不成是某位将领自发而来的?
愣怔间,骑兵已经赶至城下,与白榆的敌军迅速厮杀起来,他带着疑惑细观,发现援军所穿盔甲并非西景制式,不由心头一惊。
正不知该如何决断之时,他在场上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只见黑色骏马上的人一身银色铠甲,手握一柄红缨枪穿梭于敌阵之间,他身姿挺拔矫健,长枪飞舞血迹四溅间,敌军一个个痛呼着倒下。
谢煜然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愣神之际,一道寒芒闪过,他迅速从惊讶中回神,提枪杀了欲图偷袭的小卒。
其他人尚未看出其中端倪,只当是援军来了,竟是恢复了些许士气,他们重燃生机,脸上露出希望,攥紧手中兵刃,使出浑身解数,向敌军发起绝地反击。
丹霄大军入场,犹如猛虎入侵羊群,他们横戈盘马,势如飓风,那些往云梯上攀爬的敌兵在骤雨般的箭矢扫射下,一个个惨叫着跌落。
遭此突如其来的冲击,原本稳占上风的白榆敌军瞬间乱了阵脚,他们满面惊惶,被这股横空出世的生力军杀得晕头转向,措手不及。
一方攻势猛烈有章法,一方经过长时间鏖战,早已疲态尽显,场上局势完全扭转。
在丹霄大军的持续冲击下,白榆敌军防线彻底被瓦解,节节败退,最后他们丢盔弃甲,仓惶奔逃。
这场原本注定失败的战争竟然就这么胜了。
从早晨奋战到傍晚,将士们早就精疲力尽,危险一解除,他们立刻丢掉了手上的刀枪,失力地跪倒在地上。
战场陷入劫后余生的沉寂之中,四周黑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味和血腥的气息。
等缓过气来,大部分将士终于发现了援兵竟然穿着丹霄的铠甲,不由得将心提起,迅速与同伴靠拢。
“昭王世子……”队伍之中,双诫望见那张熟悉的脸,一时怔然,最后他急转过头看向太子殿下,见殿下沉默地看着走近的人,并无任何指令,他也便没有轻举妄动。
郡守府。
与来人面对面问候了一句“好久不见”以后,谢煜然先吩咐手下清理战场,安抚城中百姓,然后才带着人进了府中的会客室。
屋外,伤员们痛苦的呻吟,将士们疲惫的喘息,以及城中百姓的哀嚎祷告声交织在一起,源源不断传过来,而室内却一片沉默。
曾经,尽管他们不至于推心置腹,但至少相谈甚欢,而如今,他们之间隔着仇恨与立场,竟然是相顾无言了。
良久,谢煜然打破沉默道:“这一年多在那边还好吗?”
“很好。”百里烜赫答言。
“没想到昭王妃竟是丹霄二公主。”谢煜然感慨般说完这句话,顿了顿又道,“今日谢谢。”
“不用。”
寒暄到此为止,又一阵短暂的沉默后,谢煜然切入正题问:“你们想要什么?”
这六十余年,三国的君王彼此间都怀揣着吞并其他两国,成为天下共主的野心,他可不相信谢烜赫千里迢迢前来支援,是为了顾念旧情。
再说,就算是他愿意,他背后的丹霄也不会答应。
百里烜赫抬眼望着对面的人,记忆里,他的这位堂兄一直衣冠齐楚、光鲜亮丽,如今却面容憔悴,狼狈不堪,像是一年前那个被逼入绝境的自己。
想着他是聪明人,自己不必拐弯抹角,遂直接道出来意:“西景如今已病入膏肓、大厦将倾,即便你有雄才伟略,却也孤掌难鸣。我的立场不允许我助你夺回领土,但我可以助你复仇,早日结束战乱,所以我希望你能归顺丹霄。”
果然如此,谢煜然眼睫轻颤,视线慢慢下移,胸口仿佛被绳索勒住,一股钝痛从心脏蔓延,强烈的涩意在身体里翻涌。
他握紧拳头,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尽管不甘,但是他无法抱怨,毕竟是他谢家无能,守不住自己的疆土,让臣民失望。
“你让我考虑考虑。”长久的沉默后他嗓音沙哑开口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