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誓词 我，卡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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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的册封仪式定在利涅旧宅举行。
两个月前在医馆的病房里，国王站在卡尔的病床旁边，顺口提了一句“利涅家族升为侯爵爵位”，那时候卡尔靠在床头，胸口的伤还没拆线，奥托站在床边听着，事情就算定了。
没有文书，没有仪式，没有见证人。
但口头授爵不算正式册封。贵族议会的规矩是，新爵位要在自家宅邸办一场册封礼，由王室派使臣到场，当众宣读册封文书，赐家族纹章，存档备查。
卢卡斯为这场册封礼忙了整整三天。
正厅重新粉刷过，壁炉擦得锃亮，家族纹章画框重新挂了上去，长桌上铺着深红色的绒布，银器擦得能照出人影。
花园里的铃兰开了，卢卡斯剪了几枝，插在瓷瓶里，摆在长桌正中间。
奥托站在正厅里，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新礼服，领口和袖口绣着细密的银线，胸前的铃兰胸针别得端端正正。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无名指上的银戒贴着指根。
卡尔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你站得比平时直。”
“卢卡斯说今天来的都是各家族的旁听代表。”
“你自己站直的。”卡尔说，“卢卡斯离你三步远，管不到你的站姿。”
奥托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册封礼在上午十点开始。
正厅里坐满了人，各家族的旁听代表分坐两侧。
卡尔坐在第一排靠前的位置，费利克斯坐在他旁边，今天穿了一身正经的礼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安德烈和比安卡坐在第二排。
比安卡穿了一件淡紫色的礼服，安德烈坐在她旁边，领口正得一丝不苟。
王室派来的使臣是奥利弗，他穿着禁卫军的正式制服，胸前别着王室的银质徽章，手里捧着一卷盖着王室大印的册封文书。走到长桌前面，展开文书，当众宣读。
“利涅家族，世袭侯爵爵位，自即日起正式册封，封地三城，旧宅及猎场所有权归利涅家族所有。家族纹章为白色铃兰，花茎向左，三片叶子。奥托·利涅，利涅家族第八代继承人，承袭利涅侯爵爵位。”
奥托站在长桌前面，听着奥利弗的话一个字一个字落下来，正厅里坐满了人，各家族的旁听代表都在看着他。
奥利弗宣读完了册封文书，把文书递到奥托手里：“利涅侯爵，恭喜。”
正厅里响起一阵掌声，各家族的旁听代表都站起来了，有几个跟利涅家族有旧交的老贵族鼓得格外用力。
卢卡斯站在正厅门口，拄着木杖的手微微发颤。
奥托接过文书，没有坐回席位，他站在长桌前面，目光扫过正厅里坐着的几十位贵族，然后开口。
“谢谢诸位今天到场。今天在场的诸位，各家族的旁听代表，都是这份册封文书的见证人。利涅家族的封地、爵位、纹章，从今天起正式恢复。这份见证，我记下了。”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第一排的卡尔：“还有一件事，今天这场册封礼，对我来说不只是册封，在场的诸位都是见证人，利涅侯爵的册封礼，就是我奥托·利涅这辈子最重要的场合，在这个场合里站在我旁边的人，以后也一直站在我旁边。”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
卡尔坐在第一排，看着奥托，嘴角微微抬了一下。
奥利弗咳了一声，把册封文书收好：“册封礼成。诸位，移步花园用午宴。”
【027世界·利涅旧宅·花园·当天中午】
长桌摆在铃兰花丛旁边，桌布是深红色的，银器在阳光下泛着光。
卢卡斯从地窖里翻了两瓶旧酒出来，费利克斯已经开了一瓶，在跟安德烈碰杯，比安卡站在花丛旁边，低头看着铃兰。
奥托站在花园中央，手里端着一杯酒，卡尔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今天在场的几十位贵族，都听见了。”卡尔说，“他们现在都是见证人。”
“对，我要的就是这个，册封礼有见证人，存档备查。”
卡尔看着他：“你把册封礼当什么了？”
奥托偏过头，看着卡尔的眼睛：“当婚礼。”
卡尔沉默了一瞬。
“没有仪仗，没有宴席三天，没有三百个宾客。”奥托说，“但有几十位贵族在场见证，有奥利弗长官宣读文书，有卢卡斯在门口站着。我觉得够了。”
卡尔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奥托的手拿起来，翻过来，掌心朝上，低下头在掌心里贴了一下。
花园里的宾客们还在喝酒聊天，没有人注意到花园中央的两个人。
奥托把手收回来，攥了一下。
“册封礼成。”奥托说，“婚礼也成了。”
午宴散了之后，宾客们陆续告辞。
奥托回到书房里，把册封文书摊在桌上看了几遍，然后折好，放进抽屉里。
卡尔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茶。
他把一杯放在桌上：“看完了？”
“看完了。”奥托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册封文书上写的是‘第八代继承人’，我父亲是第七代，我是第八代。”
“嗯。”
“利涅家传到我这代，就剩我一个人了。”
卡尔把茶杯放在桌上，走到他旁边：“以后不止你一个人。”
奥托抬起头看他。
“你还有卢卡斯，有费利克斯，有安德烈。”卡尔说，“还有我。”
奥托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花园，铃兰开得正好，卢卡斯拄着木杖站在花丛旁边，正在跟一个老仆交代什么。
“卡尔。”
“嗯。”
“今天在正厅里，我说那些话的时候，你坐在底下，什么感觉？”
卡尔走到他旁边，站在窗前：“感觉像被人当众求了婚，但事先没打招呼。”
奥托嘴角弯了一下：“那你答不答应？”
“我坐在底下鼓了掌。”卡尔说，“你说呢？”
夜深了，宾客散尽，卢卡斯收了长桌上的银器，老仆们把椅子搬回正厅。
花园里只剩下铃兰花丛旁边的两盏灯。
奥托站在花丛旁边，手里攥着那枚银戒。
卡尔从后门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大半夜不睡觉，站这儿干什么？”
“等你。”
卡尔看着他，没有接话。
奥托转过身，面对着卡尔：“今天在正厅里，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是当着所有人面前说的。那些话我说得很顺，因为我知道你会坐在底下鼓掌，但有一件事，我还没正式做。”
他把手里的银戒举起来：“这枚戒指是你送我的。内圈刻着名字和日期，十一月三日，审讯室第一次见面。那天晚上你把我放走。后来我跑了六条巷子，然后你找到我，把我从死巷的木板箱后面拽出来。再后来，你替我挡刀、挡子弹，在医院里躺了好久，在议事厅上签了终身担保。”
卡尔没有接话。
“我今天在正厅里说那些话，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但那些话是对你说的。”奥托说，“现在我再跟你说一遍，当着你的面，就我们两个人。卡尔·冯，利涅家的册封礼，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场合，在这个场合里站在我旁边的人，以后也一直站在我旁边。你愿意吗？”
卡尔看着他，花园里很安静，只有铃兰叶被夜风吹动的沙沙声。
卡尔低下头，把奥托攥着银戒的手拿起来，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他把银戒从奥托掌心里取出来，退了一步。
奥托看着他。
卡尔拿着那枚银戒，单膝跪了下去。
奥托的呼吸停了一拍。
“今天在正厅里，你当着几十位贵族的面说了那些话。”卡尔跪在地上，抬头看着奥托，“那时候我坐在底下，没反应过来，后来反应过来了，你也没给我机会说话，然后你塞给我一句‘婚礼也成了’，就把事情定了。”
奥托的喉咙动了动。
“现在我说。”卡尔说，声音很平，每个字都落得很稳，“我，卡尔·冯，愿做奥托·利涅的终身伴侣。利涅家族的事就是我的事，利涅侯爵的荣辱就是我的荣辱。无论顺境逆境，无论王都还是人类世界，我站在你旁边，一直站下去。”
他把银戒举起来：“你愿意吗？”
奥托站在原地，看着跪在面前的卡尔，花园里的灯光落在卡尔的侧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夜色里很亮。
“你起来。”奥托说，声音有些哑。
“你先回答。”
“我愿意。”奥托说。
卡尔把银戒重新套回他的无名指上，他站起来，低头看着奥托。
奥托伸手拽住卡尔的衣领，把卡尔拉低，吻了上去。这个吻很重，带着一点发狠的力道。卡尔的手覆在他的后颈上，把人按在怀里。
分开的时候，奥托的呼吸有些乱。
“你刚才跪下去的时候，”奥托的声音有些哑，“我差点以为你要说别的。”
“跪自己的伴侣，不丢人。”卡尔说，“冯氏的家训，伴侣是一辈子的事，跪一次不亏。”
两人在花园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正厅。
走廊里很暗，只有壁灯的光，经过卢卡斯的房间时，老人的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走到奥托房间门口的时候，奥托推开门，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卡尔。
卡尔站在走廊里，没有跟进去。
“你站那儿干什么？”奥托问。
“我的东西在客房。”卡尔说，“衣服、文书、那几本地图，都在客房。”
奥托看着他：“今天之前，你一直住客房。”
“对。”
“今天之后呢？”
卡尔沉默了一瞬：“你想让我搬过来？”
“想。”奥托说，“但不是我搬过去，也不是你搬过来，是我们两个人的东西放在一个房间里。从今天起，那个房间就是两个人的。”
卡尔看着他：“你以前没说过这个。”
“以前没到时候。”奥托说，“今天到时候了。今天各家族的旁听代表都散了，册封礼办了，婚礼也成了。你签了终身担保，我当着几十个贵族的面说了那些话。今天之前，我们俩各有各的房间，各睡各的床，今天之后，不用各睡各的了。”
卡尔站在走廊里，没有立刻接话，壁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
“你等我一会儿。”卡尔说。
他转身往客房的方向走，奥托靠在门框上等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过了没多久，卡尔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一个包袱，包袱里装着他的换洗衣服和几本文书。
他走到奥托房间门口，站在奥托面前。
“就这些？”奥托问。
“还有几本地图在书房，明天再搬。”
奥托侧身让开路，卡尔走进去，把包袱放在床边的椅子上。
他站在房间里，环顾了一圈。
这个房间他来过很多次，但今天是头一回带着包袱进来。
奥托关上门，站在他旁边：“卡尔。”
“嗯。”
“今天之前，你一直守着规矩。客房是客房，我房间是我房间，哪怕睡在一起，第二天早上你也回客房。”奥托说，“今天起不用守了。”
卡尔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我们第一次睡一起的第二天早上。”奥托说，“我醒的时候你不在，被子叠好了，房间收拾过了。后来每次都是这样，你半夜回客房，天亮之前再回来，装作一直没走。”
卡尔没有接话。
“今天不用了。”奥托说，“今天起，你半夜不用回客房。东西都搬过来了，床也够大。”
卡尔站在房间里，看着奥托，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行。”
奥托嘴角弯了一下，他把银戒从无名指上取下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躺到床上，侧过身看着卡尔。
卡尔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包袱里的衣服拿出来，叠好放进衣柜里。文书放在矮桌上，摆得整整齐齐。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奥托躺在床上看着，没有说话。
收拾完了之后，卡尔在床边坐下来，把靴子脱了，外套搭在椅子上。
“你今天话比平时少。”奥托说。
“搬东西呢。”卡尔说，“顾不上说话。”
奥托笑了一下，卡尔躺下来，侧过身，面对着奥托。
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被子盖到肩膀，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明天还拆围栏吗？”奥托问。
“拆。”卡尔说，“答应你半个月了。”
“拆完了之后呢？”
“之后？”卡尔看着他，“之后该干什么干什么。利涅侯爵回贵族议会开会，冯氏侯爵养伤。安德烈跟比安卡的婚事，等国王的交代。日子该过还得过。”
“你右胸的伤早就好了。”
“那就把‘养伤’那两个字划掉。”卡尔说，“改成‘闲着’。”
奥托又笑了一下，他往卡尔那边挪了挪，肩膀贴着卡尔的肩膀，卡尔的手搭在他腰上，掌心贴着被子。
“晚安。”奥托说。
“晚安。”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床头柜上那枚银戒上。银圈泛着柔和的光。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誓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