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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顺带载您一程?   雨在入 ...

  •   雨在入夜后变得淅沥绵长,整条缪瑞兰口像是被浸在一层薄薄的水汽里,泛着湿漉漉的冷光。聂棠云的猫咖窝在街道偏里一点的位置,暖黄色的灯光从落地玻璃门里透出来,把门口那块“正在营业(>^ω^<)”的小木牌照得温润。室内音响低低地放着首纯钢琴曲,旋律像流水一样淌过吧台和猫爬架,几只布偶猫蜷在窗边打盹,偶尔一只起司猫跳到吧台上,用爪子拨弄聂棠云刚擦干净的杯子。
      吧台后,聂棠云正把最后一只玻璃杯放回架子上,围裙上沾着几根猫毛。她抬头瞥了一眼正蹲在猫爬架旁喂小猫的怀晚舟,嘴角一挑,语气里带着点玩味的笑意:“没想到你还真跑来帮忙了。怀院长没时间去参加女儿的家长会,居然有时间来我这儿……啧啧,难得。”
      怀晚舟直起身,手里还攥着一根猫条,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今天穿了件高领的白色羊毛衫,外面搭了件浅咖色的风衣,银白的长发在暖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理了理衣领,语气淡淡地接话:“还没问你呢,今天她老师家长会上说了什么?”
      聂棠云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吧台后绕出来,随手捞起一只蹭她脚踝的橘猫抱在怀里:“无非就是分析期中考试和关于选科的事呗。小浮云既没被表扬也没被批评,我就没怎么听了。”
      “……”怀晚舟的动作顿了顿,“选科?”
      “对啊。”聂棠云蹙了蹙眉,从吧台后走了出来,语气里多了几分诧异,“喂,别告诉我你连她上高中了都不知道啊。”
      怀晚舟沉默了一会儿。周围的音乐还在继续,一只小猫咬着猫抓板的边角发出“沙沙”的声响。良久,她才从风衣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我该回去了……这个点还有地铁吗?”
      “有啊。”聂棠云点了点头,一边解着围裙带子一边说,“还有就是,放学的时候我问她要选哪三科,她说想等你回去再考虑。”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想,她是不会选生物的了。”
      “……”
      “唉,那可不一定。”聂棠云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调侃,“这回她生物考了87分,地理才46分。”
      怀晚舟的眉心微微拧了一下,良久才揉了揉额角,正要给管家打电话,就听聂棠云又接着说:“她之前还说不想在大陆读高中,问我能不能联系她老妈,下回回国办事时顺便把她捎过去。”
      “那你打就是了,又不是不知道她电话,问我做什么?”
      聂棠云摊了摊手,一脸无奈:“院长啊,打国际电话贵死了!我这种缴完租金和小猫咪们的费用后,养活自己都够呛!我的手机都快报废了都没钱换新的,供不起啊!”
      怀晚舟有些无奈,想了想才说:“……那我把她WeChat发你?”
      “我有她的Chat啦,但那得她回国才会下回来用。”聂棠云靠着吧台,歪了歪头,“而且我听盛言说,在大阪的分公司好像被黑客整了财务系统,现在正处理呢,估计也没时间吧。”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像是有谁把水龙头拧紧了一点。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聂棠云把围裙叠好放到吧台下,然后送怀晚舟到门口。玻璃门被推开时,一阵湿润的凉风卷进来,夹着雨后的泥土气。聂棠云探出身看了一眼夜空,然后回手把门上的木牌翻了个面,露出“休息中”的那一面。
      ————
      缪瑞南站的地铁口离猫咖大约十分钟脚程,这一带是仅次于市中心的繁华商圈。夜里的霓虹灯映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被细密的雨点打碎成一片片流动的光斑。商业B区上方的裸眼3D屏幕里,一只白鲨正在深蓝的水幕中缓缓游动,光影在湿润的地面上扭曲、变形,像一幅未干的油画。
      怀晚舟撑着黑色长柄伞走在街边,风衣的下摆被风掀起一点。路过一家精品店时,她的目光被橱窗里的一排小摆件吸引。那是长浮云朋友圈里发过的那种小玩偶——一个圆滚滚的、戴着贝雷帽的小人,表情憨态可掬。她推门进去,在货架前站了一会儿,挑了一个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去柜台结了账。前台有些疲惫地说了句“欢迎下次光临”,店里正放着《Love Me Anymore》,旋律慵懒地缠绕在空气里。
      她推门出来时,雨已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Taycan Turbo S停在路边,车灯在潮湿的地面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光晕。管家撑着伞走上前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纸袋:“女士,东西给我吧,我帮您保管。”
      “多谢。阿云呢?她功课写完了没?”
      管家撑着伞把她引到车边,语气温和:“小姐说明天是周六,等明天晚上再写,就回二楼了。”
      “……你看着点,周日她就得返校了,总是这么拖着写不完,上课又犯困。”
      管家无奈地摇了摇头,替她拉开车门,手挡在车门顶上。怀晚舟弯腰坐进去的瞬间,却对上了一道意料之外的视线。
      后座上坐着一个人。墨色长发垂落在银灰色的西装肩头,领口处一枚金色的J形别针在车内微弱的顶灯下泛着温润的光。那人手里原本拿着一个文件夹,见怀晚舟进来,便不紧不慢地合上,放回身边的公文包里。
      怀晚舟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你……你这会儿不是应该在分公司么?怎么回国了?”
      江淮弦撑着下巴,漆黑的眼眸里带着点玩味的笑意,目光在怀晚舟微愕的脸上流连了几秒:“对啊,我这会儿不是应该在分公司么?”
      “别打岔。”怀晚舟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责备,江淮弦听了却忍不住想笑,但觑见她的神色又轻咳两声压住了笑意,“分公司有副系统,况且我让我那个小侄子打理,他也该学着怎么处理这种事情,所以我只在大阪待了三天。”她顿了顿,伸手把怀晚舟额前被风拂乱的银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耳廓,“好不容易有机会飞东亚,顺便回趟老家,不过分吧?嗯?院长你说对不对呀?”
      前排的管家适时开口询问:“江董,现在是回台雅苑吗?”江淮弦淡淡地应了一声“嗯”,又偏过头对怀晚舟说:“今年我不回家过年了,到时候给你打视频,好不好?”
      怀晚舟没接话,只是低头掏出手机,面无表情地给怀凌安发了条短信,说今晚回台雅苑睡,不用留夜宵。江董事长先是惊愕,继而生气,然后郁闷,最后委屈地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怨怨地说:“怀院长~您理理我啊……”话音未落,眉心就被怀晚舟的右手食指抵住推开了。江淮弦忧伤地歪着身子靠在后排一侧,然后如愿以偿地得到了doctor的“温馨提示”:“你想得颈柱侧弯就尽管这么坐。”
      江淮弦表面上不情不愿地坐直了身子,侧过头去,却偷偷弯了弯嘴角。
      ————
      雨彻底停了。Taycan停在台雅苑36号别墅的院门前,路灯把湿润的柏油路照得泛着细碎的光。江淮弦先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替怀晚舟拉开车门,又到前座取了她的风衣和那只精品店的纸袋。管家将车开回车库,引擎声在夜色里渐渐远去。
      怀晚舟走到门口按了门铃,不一会儿,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猛地拉开,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少女扑出来一把抱住她:“妈咪——!你终于返屋企……”话说到一半,少女的目光越过怀晚舟的肩膀,落在身后那道银灰色的身影上,声音猛地卡住,“老、老妈?!”
      江淮弦扬起眉梢,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小宝想我没啊?这么久没见你,都长这么高了。”
      长浮云愣了两秒,然后飞快地从怀晚舟怀里退出来,耳根泛着点红,结结巴巴地喊了声“老妈”就转身跑回了屋里,踩着拖鞋“咚咚咚”上了二楼。
      三人进了屋,少女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随即传来二楼房门关上的轻响。怀晚舟望着那个方向叹了口气,把风衣挂到玄关的衣架上,头也不回地说:“她三年前就不长高了都,你个假妈妈。”说完便走到客厅的沙发前,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绒毯里,侧过身把半张脸埋进毛毯中,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安静地凝望着还站在玄关处的江淮弦。
      从江淮弦的角度看过去,怀晚舟蜷在沙发上的模样像极了一只白色狮子猫,慵懒、警惕,却又带着某种对柔软的依赖。
      她走过去,在沙发边沿坐下,然后俯下身把怀晚舟整个人捞进怀里,低头在她眼角轻轻吻了一下。随即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贪婪地嗅着那股熟悉的、淡淡的幽香——混杂着一点咖啡和雨后的清冽气息。她很喜欢这个姿势,从很久以前就喜欢。她抱得很紧,紧到怀晚舟能感觉到她胸膛微微的起伏,紧到那湿热而绵长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拂过自己的颈侧,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久到怀晚舟有些不适应地动了动肩膀,抬手推了她一下,江淮弦却反而收紧了手臂,闷闷地不肯放。
      “……你要在这边待多久?”怀晚舟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带着点被闷住后的低哑。
      “一周?小半个月?都随便了……”江淮弦的嗓音有些沙哑,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倦意。她的身体贴得很近,怀晚舟能感觉到她身躯在轻微地颤抖,像是某种压抑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怀晚舟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伸手在她手心揉了揉,捏了几下,然后松开。过了一会儿,又轻轻打了一下她的手背。江淮弦这才慢慢松开一点,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湿漉漉的委屈。怀晚舟作势要起身,她下意识地拉住她的毛衣袖子:“你别扯烂了,是浮云用打暑期工的钱给我买的。”
      江淮弦只好乖乖松开手,望着那道白色的身影从自己怀里离开,一步、两步、三步,走向楼梯。江董事长坐在沙发上,空着两只手,表情像是被遗弃的小动物,可怜兮兮的。
      怀晚舟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觉得有些好笑。江淮弦现在的样子,像极了半夜醒来下楼喝水时,一打开房门就翻着毛茸茸的肚皮撒娇的起司猫——你下楼它跟着,你上楼它也跟着,跑得飞快,想跟着你进房间,不同意就跳起来抱你裤腿,但从来不会伸爪子。
      “行李放房里了,你整理下,早点睡。”
      “啊……我就不能陪院长睡吗?”
      “我有事要找浮云聊聊,你先去洗澡。”
      “哦。”江淮弦应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
      ————
      二楼的卧室里,长浮云正坐在床沿抱着一个抱枕,见怀晚舟推门进来,眼睛一亮:“妈咪,就是我……”
      “你英文唔系好好哦,你想想咯。”怀晚舟走到她身边坐下,语气平静,“要不要寒假去你老妈那边住两周,试着和那边人沟通下看看?”
      “哎呀现在都有翻译器的啦,不会沟通不了的。”长浮云靠上她的肩膀,脑袋蹭了蹭。
      “那考试上课呢?还是得看得懂啊。”
      “那、那……”长浮云咬了咬嘴唇,“那我去港岛读,或者澳区?”
      “那你白话要说得标准点啊。”怀晚舟偏过头看她,“别总像个北方人唱粤歌似的奇奇怪怪,去年过年时你外婆都说听不明你在说什么。”
      “哎呀妈咪——!”长浮云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大陆竞争太激烈了,我再这么读下去会死掉的啦!而、而且我跟同学没共同话题啊,在学校里也没朋友陪我玩啊……”
      怀晚舟忽然蹙起眉头,语气沉了下来:“学校有人骇你?谁啊?名字告诉我,我跟你外公说。”
      “没、没有啦!”
      “那你话学校里没人同你玩系乜回事?”
      长浮云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长小姐。”怀晚舟的语气变得严肃而克制,“你凌晨打游戏妈咪不管你,但是请你在这种事情上不要对妈咪有什么隐瞒,这样对你的身心健康和学业娱乐都不好,这不是开玩笑的。”
      长浮云最怕怀晚舟叫她“长小姐”了,一瞬间眼眶就有点发红。她结结巴巴地解释了好一番,甚至当着怀晚舟的面给她外公打了个电话——那个连怀晚舟自己三年也不一定会联系的人——作为证明,怀晚舟才终于松了口气,眉头缓缓舒展。这段时间医院里确实有不少青少年患者都受着类似问题的困扰,她不能不敏感。
      挂断电话后,怀晚舟把那只精品店里买来的小摆件放到长浮云的书桌上,指尖在圆滚滚的小人头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直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晚安。”她推门出去,小心地将门合拢,走廊的光线在门缝里渐渐收窄,最后只剩一条细线。
      ————
      三楼卧室里,江淮弦刚把头发吹干,用梳子简单地捋顺,正对着镜子看自己眼下的淡青色,就听见门锁“咔哒”一声轻响。怀晚舟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客厅里绒毯的暖意。
      “honey~”江淮弦转过身,手里还攥着梳子,“和小宝聊了什么啊?”
      “聊她选科的事……以及她说不想在大陆读,想和你一起去北美。”怀晚舟走到床边坐下,抬手揉了揉后颈,“但她是哑巴英文,我就不怎么想让她高中就过去。”
      “等大学啊?”江淮弦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侧过脸看她,“那不就把学习的苦都吃尽了吗?”她微微笑了一下,语调轻柔,“我觉得她待在这里也挺好的啊,而且她跟我走了,谁陪你一起?”
      两人在床边协议了半个多小时,声音时高时低,像潮水一样涨落。最终还是决定让长浮云寒假先去北美适应一下,再决定是否转学。等讨论结束,三楼的灯很快就灭了,只有走廊的夜灯还亮着微弱的光。
      可二楼的灯却一直亮到了第二天早上六点半。
      ————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带着淡淡的水蓝色。江淮弦比怀晚舟醒得早,轻手轻脚地下楼准备早点。管家正在厨房里煮咖啡,见她下来便低声说了一句:“小姐二楼的灯亮了一整夜。”
      江淮弦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怀晚舟会熬夜打游戏,但江淮弦知道她不会熬穿——可长浮云熬穿了,这就不是小事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从冰箱里取出鸡蛋,在平底锅里煎了一个,又把烤好的吐司装盘。
      怀晚舟下楼时,看见桌上只有一只煎蛋和一片吐司,也没有多问,囫囵咽下去喝完半杯咖啡就出门了。江淮弦站在窗边看着她穿过庭院,直到那道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才转身看向二楼楼梯的方向,目光里带着点思考。
      长浮云大概还不知道,她昨晚已经把某些事卖了个干净。可江淮弦连抓她的办法都没有——只能等到晚上了。
      ……晚上。
      ————
      从学院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刚亮,暖黄色的光把路面照得柔和。怀晚舟刚踏出学院大门,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银灰色Taycan,以及靠在车边、正低头看手机的江淮弦。她下意识地顿住脚步,甚至想转身往回走,那副模样显得她做贼心虚。
      江淮弦抬起头,远远地朝她弯了弯嘴角,声音隔着几步距离传过来:“管家有事来不了,我刚去兜了会儿风,准备回家,顺带载您一程?”
      怀晚舟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走了过去,拉开了副驾的门。
      车内有一股淡淡的柑橘香。江淮弦等她坐好,从后座拿了一包零食递过来:“从大阪买了点东西回来,你尝尝,元祖的。”怀晚舟接过来拆开,是一枚白巧克力豆,咬了一口,甜腻的白巧和包裹着的杏仁味在舌尖化开。
      “……收了她的iPad意思意思就好了,那个switch你就别收了,安仔给她买的。”她嚼着零食,声音含含糊糊的。
      江淮弦偏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丝不明显的弧度。收了她的,就不要收我的咯。她当然知道怀晚舟这点小心思,却也没有点破,只是淡定地应了一声:“知道啦……”
      “味道不错。”
      “那我下次再买多些回来?”
      车在红绿灯前停下。窗外是交错的车流和灯火,暖黄的光透过车窗映在怀晚舟的脸侧,把她的银白长发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连皮肤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风从半开的车窗缝里钻进来,拂动她鬓角的碎发。
      江淮弦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像在看一幅画,安静、专注,许久没有移开。
      怀晚舟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来,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窗外的流光:“看什么?”
      江淮弦收回目光,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弯起眉眼,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的:
      “……没什么。”
      绿灯亮了,车流缓缓向前涌动。Taycan汇入夜色里的灯火长河,一路朝着台雅苑的方向驶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顺带载您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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