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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问   江淮弦 ...

  •   江淮弦怔了一瞬,随即垂眸应道:“是。”
      她推开房门,轻轻将门带上。月光被隔绝在外,屋内重新陷入一片幽暗。怀晚舟低头看着手中瑟瑟发抖的灰兔,金色的眼眸里光芒明灭不定。
      兔子在她掌心蜷成一团,耳朵紧紧贴着脊背,连抖都不敢抖了。
      怀晚舟盯着它看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极低,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自嘲。
      “怕什么。”她低声道,指尖抚过兔子柔软的皮毛,“我又不是真的要吃你。”
      话音落下,她松开手。那兔子愣了一下,随即连滚带爬地窜到墙角,缩成一团,再也不敢动弹。
      怀晚舟没有再看它。她靠在榻边,银发散落,月光在脸上投下斑驳的影。那双金色的眼眸望着虚空,不知在想什么。
      方才江淮弦手臂上的血,还残留着一丝余温在她唇齿之间。那味道……竟比任何猎物都要甘甜。
      她闭上眼,眉头微蹙。
      野性被压制得太久,今夜借着忆切归体的契机,竟险些失控。若是方才那一口咬得再深些——
      她不愿再想。
      窗外夜色沉沉,万籁俱寂。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怀晚舟睁开眼。
      江淮弦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碟点心和一壶热茶。她抬眼看向榻上的人,目光在那张清绝的侧脸上停了一瞬。
      “师尊。”她轻声开口,“我让膳房备了些点心。”
      怀晚舟望着她,金色的眼眸里幽暗的光芒已经淡去大半,只剩下惯常的清冷疏离。
      “不是让你出去?”她开口,声音淡淡的。
      江淮弦端着托盘走进来,将东西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她没有立刻退开,而是在榻边蹲下身,与怀晚舟平视。
      “师尊不吃兔子。”她说,语气笃定。
      怀晚舟挑眉。
      江淮弦望着她,目光在那双金色的眼眸上停留片刻,轻声道:“师尊若是真的要吃,不会让淮弦去抓活的。”
      怀晚舟沉默了一瞬。
      片刻后,她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比方才少了几分幽暗,多了几分真实的意味。
      “倒是学会揣摩我了……谁说我不吃活的?”她说。
      江淮弦没有应声,只是将那碟桂花糕往前推了推。
      “师尊饿了一夜。”她说,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先用些点心吧。”
      怀晚舟望着那碟桂花糕,又望向蹲在榻边的江淮弦。月光从窗棂斜斜透入,落在少女的侧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惧怕,没有疏离,只有一片安静的、小心翼翼的关切。
      像在看一只受了伤的、会咬人的困兽。
      怀晚舟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你倒是不怕。”她说。
      江淮弦摇了摇头。
      “不怕。”她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因为是师尊。”
      怀晚舟望着她,金色的眼眸里光芒微微闪动。
      片刻后,她伸出手,拈起一块桂花糕。
      那动作优雅从容,仿佛方才那个压在她身上、咬着她的手臂、喝着她的血的人,只是一场幻觉。
      江淮弦蹲在榻边,安静地看着她吃完那块桂花糕,又给她倒了杯热茶。
      怀晚舟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将那点残留的血腥气冲淡了些。
      “手臂还疼?”她忽然开口。
      江淮弦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已经几乎看不出痕迹的伤口。
      “不疼了。”她说。
      怀晚舟没有接话,只是垂着眼,望着杯中的茶水。
      屋内陷入一片安静。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怀晚舟放下茶杯,抬眼望向窗外。夜色正浓,天边隐隐透出一线灰白。
      “天快亮了。”她说。
      江淮弦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没有说话。
      怀晚舟收回视线,落在蹲在榻边的少女身上。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几分倦意,眼睛却还亮着,像是不敢合眼。
      “去睡吧。”她开口,声音淡淡的,“明日还有很多事。”
      江淮弦望着她,没有动。
      “师尊呢?”她问。
      怀晚舟微微挑眉。
      “师尊会走吗?”江淮弦又问了一遍,声音很轻。
      怀晚舟望着她,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
      片刻后,她微微侧身,让出一半的榻。
      “上来。”她说。
      江淮弦怔住了。
      怀晚舟别过脸,望向窗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不是说让我等在这里?那便一起等天亮。”
      江淮弦望着她,望着那张清绝的侧脸,望着那双不再燃烧着野性的金色眼眸。
      心口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没有再说什么,起身,在榻边躺下。
      两人之间隔着半尺的距离。
      月光落在她们身上,将两道身影笼在一片清冷的银辉之中。
      江淮弦侧过脸,望向身旁的人。怀晚舟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可她知道她没有睡。
      因为那条银白的龙尾,正轻轻搭在她的小臂上。
      像是确认她还在这里。
      江淮弦望着那条龙尾,唇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
      她闭上眼,任由那微凉的触感包裹着自己,沉沉睡去。
      ———————
      窗外,夜色渐退,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
      快到辰时,江淮弦更衣洗漱,路过偏厅时便见怀晚舟正系着银钱剑,见她出来,便起身上前。
      “吾去趟宗主那,你该去哪儿就去哪儿。”言罢,她便侧身出去了。
      ……
      “想不到小仙君竟亲自前来……向岐司报备没有?”怀清韵有些无奈地往下倚在太师椅上的怀晚舟。
      “宗主这话是何意?”
      “罢了,明日再议吧,封印昨夜便是你去办了吧,巡山弟子同我说过了。”
      怀晚舟挑了挑眉,坐正身子,带动遮住右眼的几串朱砂相互碰撞发出清响,“消息倒是传得快啊……总而言之,近些日子宗主便不必多虑,当时殇武门的凌冬长老也搭了把手。”
      午后的阳光透过福渃殿的雕花窗棂倾泻而下,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地碎金。
      怀晚舟斜倚在太师椅中,一只手懒散地撑着下颌。银发如瀑垂落,有几缕顺着椅背滑下,几乎要触及地面。她阖着眼,周身萦绕着一种慵懒而疏离的气息,与殿内袅袅升起的青烟融在一处。
      怀清昀坐在主位,手中茶盏已经凉透。他望着堂下这位小仙君,目光复杂。
      “封印之事,凌冬长老既已出手相助,想来是稳妥的。”他开口,“只是……你昨夜亲自入封印深处,可探得什么异常?”
      怀晚舟没睁眼:“煞源还在。比之前弱了些,但根扎得深。一时半刻拔不干净。”
      “那——”
      “宗主放心。”她睁开眼,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泛着幽光,“殇武门的人情,我自会还。封印短期内崩不了。”
      怀清昀目光落在她遮住右眼的朱砂串上。那几串朱砂随着她微微侧头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清响。
      “你的眼睛……”
      “老毛病。”怀晚舟抬手,指尖拨了拨那朱砂串,“不碍事。”
      怀清昀沉默片刻,没再追问。
      窗外传来弟子们练功的呼喝声。怀晚舟侧头望向窗外,金色的眼眸里映出那些年轻的身影。
      “秋池那边,”她收回视线,“恢复得如何?”
      “尚可。”怀清昀道,“昨日本元消耗过甚,但修养些时日便好。允仁那孩子还昏迷着。”
      怀晚舟微微颔首,没再说话。
      怀清昀望着她,顿了顿,轻声道:“晚舟,你……当真不打算去看看她?”
      怀晚舟的目光微微一顿。
      片刻后,她收回视线,重新阖上眼。
      “不必。”
      “……”
      “她照料得很好。”声音低了几分,“比我想象的……要好。”
      怀清昀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
      殿内重归寂静。香炉里的青烟袅袅上升,在午后的阳光里缓缓散开。
      ———————
      昨夜的事像一场浸透了月光的梦——手臂上被咬破的伤口已经愈合,只剩几道浅淡的红痕,可那微凉的唇齿触感却像是烙在了心底,挥之不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怀晚舟替她愈合了伤口,却没有解释昨夜为何会出现,为何会喝她的血,为何会在吃完那只兔子后,又变回那个清冷疏离的仙君。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淮弦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屋整理衣袍。今日怀晚舟去了宗主那里,那她该去哪儿?去后山看看封印?还是去膳堂找聂棠云她们?
      她推开门,正要往外走,却见廊下站着一个人。
      怀秋池。
      玉矶长老依旧穿着那身月白道袍,面色比昨日好了些,但眉宇间仍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倦意。他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的竹林,听见开门声,才缓缓转过头来。
      “江姑娘。”
      江淮弦一怔,连忙行礼:“见过玉矶长老。”
      怀秋池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忽然开口:“昨夜睡得可好?”
      这问得寻常,可江淮弦却莫名觉得他话里有话。
      她抿了抿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尚可。”
      怀秋池望着她,那双温润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洞察一切的清明。他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小仙君方才去了福渃殿。”他说,“我与她说了几句话。”
      江淮弦心头微紧,没有说话。
      怀秋池负手而立,目光落在远处的竹林上,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
      “我问她,昨夜可曾去过静云轩。”
      江淮弦呼吸一滞。
      怀秋池没有看她,只是继续道:“她说没有。”
      晨风穿过廊下,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得人衣袂轻轻飘动。
      江淮弦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怀秋池转过头,望向她,那双温润的眼眸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有叹息,有了然,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怜悯。
      “江姑娘,”他轻声道,“你可知小仙君是什么?”
      这话,昨夜怀晚舟也问过。
      “是蛟龙。”江淮弦低声道,“是会吃人的蛟龙。”
      怀秋池微微颔首:“她告诉你了。”
      顿了顿,他又道:“那你可知,蛟龙食人,并非全因野性难驯。”
      江淮弦抬眸望他。
      怀秋池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回忆的怅然:
      “她没有去归鳞台,龙师没有降下咒枷,加上神印的折磨,这些年来,她一直在强撑——用符篆,用法器,用一切能用的法子,压住体内的伤势和野性。”
      “可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
      他转过头,望向江淮弦,目光沉沉的:
      “她需要血气。不是普通的血气,而是……能与她本源共鸣的血气。”
      江淮弦心头一震。
      怀秋池看着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昨夜的事,她未必记得。”他说,“那道忆切归体后,会有一段混乱期。她体内的野性与神性会交替显现,有时甚至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她说不记得去过静云轩,未必是骗你。也许……是真的不记得了。”
      江淮弦站在原地,许久没有说话。
      晨光渐渐浓烈起来,落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心底那股复杂的情绪。
      不记得了。
      都不记得了。
      怀秋池望着她,忽然道:“你怕她吗?”
      江淮弦抬眸。
      “昨夜她咬了你,喝了你的血,险些吃了你。”怀秋池的目光落在她手臂上那几道浅浅的红痕上,“你不怕吗?”
      江淮弦沉默片刻,轻声道:“……不怕。”
      怀秋池微微挑眉。
      江淮弦抿了抿唇,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她是师尊。”
      怀秋池望着她,那双温润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片刻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难怪。”
      “难怪什么?”
      怀秋池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往廊外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顿住脚步,回头望了她一眼。
      “江姑娘,”他说,“你方才说,想去哪儿?”
      江淮弦一怔,随即道:“晚辈想去后山看看封印。”
      怀秋池微微颔首:“正好,我也要去。一道走吧。”
      ———————
      后山的雾气比昨日淡了许多。
      阳光透过枝叶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那股阴冷的气息还在,却不再像昨日那般浓烈逼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怀秋池走在前面,月白道袍的下摆拂过草丛,带起细碎的沙沙声。江淮弦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沿途的树木和岩石,试图寻找前日那些战斗的痕迹。
      可什么都没有。
      那些尸妖、那些浓雾、那些几乎要了她命的厮杀——就像一场梦,消散得干干净净。
      “封印加固过了。”怀秋池忽然开口。
      江淮弦抬眸望去,只见前方的山谷入口处,那道淡金色的光幕比昨日凝实了许多,流转的符文也明亮了几分。光幕前,有两道身影正在低声交谈。
      走近些,她才看清——是怀晚舟和琅晤君。
      怀晚舟依旧是那身水绿色的衣袍,银发用墨玉簪松松绾着,负手而立,听琅晤君说着什么。听见脚步声,她微微侧头,望了过来。
      目光落在江淮弦身上时,没有任何异样。
      平日的清冷疏离,淡淡的,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
      “来了。”她开口,声音淡淡的。
      怀秋池颔首:“封印如何?”
      “稳固了。”怀晚舟转过身,望向那道光幕,“昨夜我与凌冬长老联手加固,煞源被压制了下去,随未完全斩断,但暂时不会有事。”
      琅晤君站在一旁,银灰色瞳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她看了看怀晚舟,又看了看江淮弦,忽然开口:
      “你昨夜去了哪里?”
      这话问的是怀晚舟。
      怀晚舟微微挑眉,语气依旧淡淡的:“处理封印。你不是知道吗?”
      “我是说,处理完封印之后。”琅晤君盯着她,“子时三刻,你去哪儿了?”
      怀晚舟望着她,金色的眼眸里没有太多情绪。
      “回涟菩庭了。”她说,“符篆还没弄完。”
      琅晤君眉头微蹙,似乎还想再问什么,却被怀秋池轻轻按住肩膀。
      “行了。”怀秋池温声道,“封印稳固是好事,其他的,慢慢再说。”
      琅晤君看了他一眼,终于没有再追问。
      江淮弦站在一旁,听着她们的对话,心底那股复杂的情绪又翻涌起来。
      回涟菩庭了。
      没有来过静云轩。
      不记得了。
      她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
      从后山回来后,江淮弦径直回了静云轩。
      推开门,屋内静悄悄的,窗边的矮榻上,薄被还保持着昨夜她离开时的样子,微微凌乱。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地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
      她站在门口,望着那张矮榻,恍惚间似乎还能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薄被里,银发散落,龙尾轻轻搭在身侧。
      江淮弦在门口站了许久,才抬步走进屋内。
      她走到矮榻边,坐下,伸手轻轻抚过那张薄被。被面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梨香,混着她自己的气息,缠绕在一起。
      ……
      她睁开眼,望着窗外的阳光,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一道极细的钢丝上。
      一边是那个纯粹无暇、依赖她的幼年分身。
      一边是那个清冷疏离、却又会在月夜里露出野性的师尊。
      她们是同一个人。
      却又像是两个人。
      而她,好像正在一点点陷进去,陷进一个不该属于弟子的、危险的境地。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江姑娘。”是侍从的声音,“小仙君请您去福渃殿一趟。”
      江淮弦一怔,随即起身,理了理衣袍,推门而出。
      ——————
      福渃殿内,香炉青烟袅袅。
      女弟子们已经散了,殿内空荡荡的,只有怀晚舟一个人站在那尊玄鸟衔珠雕像前。她背对着殿门,银发散落,水绿色的衣袍在香炉的轻烟中显得格外清冷。
      江淮弦走进殿内,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轻声道:“师尊。”
      怀晚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过来。”
      江淮弦依言上前,在她身侧站定。
      怀晚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双金色的眼眸在香炉的轻烟中显得有些朦胧,看不清情绪。
      “昨夜,”她开口,“可有异样?”
      江淮弦心头微紧。
      她望着怀晚舟,望着那张清绝冷艳的脸,望着那双金黄眼眸。
      她不记得了。
      真的不记得了。
      江淮弦垂下眼帘,轻声道:“回师尊,没有异样。”
      怀晚舟望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微微挑眉。
      “手臂。”她开口。
      江淮弦一怔,随即伸出右手。
      怀晚舟垂眸看去。那截小臂光洁如玉,没有任何伤痕。可怀晚舟的目光落在上面,却像是看见了什么。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江淮弦的小臂上,那里——正是昨夜她咬过的地方。
      “这里,”她开口,声音很轻,“有过伤。”
      不是疑问,是陈述。
      江淮弦心头一震,抬眸望她。
      怀晚舟望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困惑,有挣扎,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痛意。
      “我不记得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可这里……有我留下的气息。”
      江淮弦没有说话。
      怀晚舟缓缓收回手,转过身,望向那尊玄鸟衔珠雕像。银发散落,遮住了她的侧脸,看不清表情。
      “蛟龙食人,”她开口,声音低低的,“非因野性难驯。”
      顿了顿,她又道:“是因伤及本源,需血气压制。”
      江淮弦站在她身后,听着这些话,心头那股复杂的情绪又翻涌起来。
      怀秋池说过的话,在耳边回响。
      “她需要血气。不是普通的血气,而是……能与她本源共鸣的血气。”
      能与她本源共鸣的血气。
      江淮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昨夜怀晚舟咬破的地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可那气息,却留在了那里。
      怀晚舟能感知到。
      可她却不记得。
      “师尊。”江淮弦轻声开口。
      怀晚舟没有回头。
      江淮弦望着她的背影,望着那如瀑的银发,望着那清冷的轮廓,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一些什么。
      那个在月夜里压在她身上、咬破她的手臂、喝她的血的怀晚舟——是受伤的、饥饿的、被野性支配的怀晚舟。
      而这个站在她面前、清冷疏离、什么都不记得的怀晚舟——是那个拼尽全力压制野性、撑着仙君之躯、护着天下苍生的怀晚舟。
      她们都是她。
      都是她的师尊。
      江淮弦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在怀晚舟身侧站定。
      “师尊。”她又唤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很认真,“若师尊需要,弟子愿意。”
      怀晚舟终于转过头,望向她。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困惑,有挣扎,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动容。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问,声音低低的。
      江淮弦望着她,目光坦然而坚定。
      “弟子知道。”
      怀晚舟望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缓缓飘散。
      良久,怀晚舟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像是从胸腔深处溢出,带着几分疲惫,几分无奈,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柔软。
      “傻女。”她说。
      然后,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江淮弦的眉心的朱砂。
      那指尖微凉,带着淡淡的梨香。
      “今夜,”她说,“来我房里。”
      江淮弦心头一震,抬眸望她。
      怀晚舟已经收回手,转身往殿外走去。水绿色的衣袍在轻烟中飘动,银发如瀑垂落。
      走到殿门口时,她忽然顿住脚步,侧过头,望了江淮弦一眼。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挣扎,有克制,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柔。
      “带只兔子,明日若无意外,便起程回荆州。”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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