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子野心》阿布拉吧

34、并行而悖 人

　　“爹爹。”日入时分，昌佑帝伯孙，越王长子，沈秉程跌跌撞撞地闯进沈时桓书房，身后是想拦又不敢拦，连连叫着“世子”的越王侍卫。

　　“怎么现在过来了？”沈时桓放下湖颖，将儿子捧到主位上，招手示意门槛外的乳媪近前来说话。

　　那人垂头答道：“回殿下，世子这几日一直叫着您呢，王妃也记挂，便让奴婢侍奉着，想请您在府里用了晚膳再操劳国事，注意身子啊。”

　　“秉程是自己从后院走到书房的？”越王拿了个文昌塔给小孩摸着，探了探前额微有汗津，“对他来说，会不会太远了？”

　　“后院出来奴婢抱着走了一段，世子又走了六七常的路到书房，约莫是这个年岁合宜的量。”真是的，亲生儿子能走多远都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当爹的，比自己家那位还不靠谱。

　　“有长进了。”沈时桓也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该走多远，有经验的奶娘看着总不会长废吧，“工部近来事务繁杂，本王抽不开身，过会儿还要出去一趟，和王妃说不必等我用膳，她照顾好秉程就好了。夏禹三过其门而不入，我们十几日见不上面，也请她为大局见谅。”

　　还好娶了一个和父亲一起挑的，世家里最容易掌控的典型传统深闺女子，出嫁从夫，真真闹都不敢亲自来闹，只会试着让孩子来挽留自己。随便几句话就能压住，不会像江宛那样和沈莳桢一起议事，很稳妥，很无趣，越王眼中泛起嘲弄，帮沈秉程擦了擦汗。

　　她武则天还是太宗的才人呐，李治都能立她当皇后。来日祉遒并茂，自己身为皇帝，想纳谁进后宫都无人可拦。势均力敌那才叫爱情，现在这样不过是圈养了一只会打理内宅的金丝雀罢了。

　　也随着来的陪嫁嬷嬷本想劝上一句，沈时桓却既已把孩子抱下堂来，顺带塞给文昌塔，权当祝福了。不顾沈秉程张着双臂喊“爹爹，不要”，都传人来更衣了，嬷嬷不好再待，福了一礼走远叹了口气，王妃怕是今夜又要心神难宁了。

　　“杨、刘二位御史，这次辛苦你们和我一起去并州办差。”定成长公主一贯很是客气地下令，却以陈述句不留拒绝的余地。

　　察院监察御史杨存，主职便是“分察百僚，巡按郡县，纠视刑狱，肃整朝仪”，恰遇轮值；殿院殿中侍御史刘从衡，本职是“掌殿廷供奉之仪式”，不过祖籍并州，对桑梓的熟悉或许能派上用场，因之中三甲宦仕四处流徙，随后一家三世定居京城数载未归，名下产业不丰，勉强可信。

　　再从三法司挑了一两个随行的僚属，直接敲定了伏月启程日期，指导好事务交接，随意搭着梅青色便服的定成公主就抗足而前，施施然打道回府。在这个统摄之职上干什么不干什么是全凭心意的，她有的是闲暇去读从吏部、户部调出来的并州文书，但是作为一个体察下情的上司，沈时樟还是要等着他们准备好。

　　“见过殿下。”申正散值的谢平禋连绛绯官服都没换下来，撩起横襕跨过门槛，摘下软脚幞头搁在花几上。刑部比部谢郎中入公主府走的是侧门，都知道谁是谁的人了，遮遮掩掩也累，皇帝并不会介怀。

　　“你终于回来了，先歇会吧。双宁，给平禋看茶。”

　　崔双宁受命奉上一盏，便趋步撤出前院书房。

　　“殿下好雅兴。”谢平禋靠着官帽椅背，身姿舒展，“您莫非真要以天子钦差，百名精锐的威风去晋地查人吗？这么大的势头是就怕别人不防备吧。”

　　沈时樟从书案后抬首，似笑非笑道：“谢卿，此事不劳你挂心，我找你来只是商讨刑部诸事而已。且稍候着，江远江侍郎将至。”刑部不比御史台、大理寺由自己领职过，还得开个会才能放心。

　　自己已经不是定成长公主最大的宠臣了，再也回不到什么事都能建言的过去了，相时而动，谢平禋直起腰，拱手作揖：“恕微臣多嘴。”

　　“你说好端端的，圣人派个定成公主过来做甚？”并州司户主薄陆延熙摊手，“随便找几个山野村夫□□了她，死在床榻上这么不好的名声，今上都得替她遮掩。”

　　“大胆，你竟敢杀钦差！”并州知州马嗣忱怒目而眡，“什么好端端的，一兹前上一任转运使和知州在并州牢里畏罪自缢，监察御史返京途中沉船，书文浮沫。二事并发，虽种种迹象都表明只是巧合，但圣人肯定在疑心，钦差这不就到我们跟前来了么。”

　　“那杀了公主又何妨？天高皇帝远的，并州是你我的地盘。当她自己乱走惹到了边境流寇，至多连累我们失察降几等官。”陆延熙并不懂马知州为什么这么烦躁。

　　“但凡她死在这里就算我们构逆。睁眼看看吧，如今孰封大司寇，孰在统领三法司，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上如此倚重长公主，济远军马上会来把并州踏平。你以为人人和你一样吃干饭吗，头上有几个脑袋够砍啊。”

　　“杀不得就拉她入伙呗，长公主也顶不住分这么大一杯羹吧。马兄，这小事一桩罢了，我们用财消灾。”

　　“唉呀贤弟啊，何乃太区区，她要这些钱做什么啊！”马嗣忱无奈气恼地长叹，捻须道，“长公主和越王在夺嫡不是明摆着吗，她要的是切切实实的政绩，我们就是拿来给她铺路的。”

　　“把我们都端嘞，并州不就瘫痪了么，济远军还打哪门子的仗哇。”陆延熙觉得马嗣忱简直是杞人忧天，“你说的怎么样都是死路一条，马兄干脆自首去好了，我也就在这里抹脖子，一了百了，省得忙活。”

　　“京城里的人博弈谁在乎并州的死活。”马知州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钦差几乎查不到甚么官场里混的都心知肚明，我猜哇，这长公主为了翻个底朝天早早地就要派人过来盯着咱们了。你告诉下去，明日个起都安分点，守城门的把从吴越那块地方来的人都记下来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