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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方兴未艾 干 ...

  •   昌佑十五年孟陬起,犯案撞在了大理寺手里的,但凡家中颇有些资粮,又是惹得起的,判书中总要从重添上一笔“抄没家产,充公国库”,纠察贪渎亦从严,加大对转运使执法力度。刑部复核绝无异议,履职不殆。御史台派了一些人盯着工部,军器所首当其冲。煊煊定成长公主,权倾朝野,风光无限,三法司俨然成了她沈时樟的一言堂。

      抄了这些人,虽然对于打仗的大头是杯水车薪,但冀以尘雾之微,补益山海;萤烛末光,增辉日月,还可以少逼死些贫农佃户,于国家宏观是笔划算买卖。行止有度,处事谨慎,除了弄权走正规手续上去贪点良田,合法立契入股几处矿产、盐场,拉个党派以外,定成公主也没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情,一边愤世嫉俗,一边同流合污。

      仲春杏月,皇帝宣大司寇定成长公主沈时樟入宫伴驾,游逛御花园。

      皇帝瞪眄虫二苑内花草,念了两句:“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

      君王之诗,君王之口,别有一番信威魄人气韵。

      “花开花落自有时序,岂是人力可以更改的?它们也听不懂圣旨。”沈时樟属其后,随意道。天地合而万物生,阴阳接而变化起,春和才有景明。“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皇帝也只不过是天子尔尔,挡不了四时行,阻不得百物生。

      沈纹芷薄怒微嗔,惹得定成公主瞪矒,只得绞着脑汁补道:“母亲是人君,调和三军,制一臣下也,劳什子宣陵那位的‘風月无边称虫二’不配被母亲计较。”

      引的是《六韬》,讲的是暗话,果然和自己一条心。善甚,但位高权重意气风发的定成公主太年轻了,沈纹芷还不能够完全放心,想想也是再提点一二:“‘损者三友,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大司寇,莫学了朝中府里谄媚嘴脸。”

      “儿不敢与母亲称友,且臣所言,句句属实,孤光自照,肝肺冰雪。”定成公主双眼如潭,深邃含威。沈纹芷并没有省到沈时樟这个少年人该有的目光灼灼若朗星,总是眇眇忽忽,冥不亡见,水波不兴下藏起一切。

      “我戍定,成周乱,我国与民咸定。成,必也,就也,平也,善也,盛也。”皇帝伸手,拍了拍定成公主的肩,不轻不重,“定成,朕诏加给你这个封号,你要一直拎得清。”

      “拎不清我要退位让贤吗?”定成长公主揶揄,舒缓了气氛。看着沈纹芷两鬓斑白许多,心中有些酸涩。

      “我不许。”玉虽有美质,在于石间,不值良工琢磨,与瓦砾不别。

      沈时樟有价值才会被赤裸裸不加掩饰地利用,皇帝满意她十四岁没把在北周为质十年当作心结,满意她的治书侍御史、御史中丞、大理寺少卿,定成长公主在大司寇这个位置上当然也必须让皇帝满意下去。东宫储位咫尺之遥,又是国是,沈时樟掂量得了。

      昌佑十六年,上召长策将军赵璟起回京述职,交接的是吏部官员,住的是他自己城南的宅子,守着的是御林军右金吾卫。待了不盈月,就下车伊始,当他的卫州榆关营校尉去了。这是要职,背后就是高祖父亲,前朝齐国公的封地,就是沈家两代造反开始的地方,绝不可隳圮。

      比防贼还严,定成公主也没打算和赵璟起见面,越王沈时桓升任工部侍郎,工部把沈时樟加名的冶矿资源和盐田面积都制约得死死的。

      全都走公账让人捏不到把柄很稳妥,坏处是定成公主只能授意趁官差没盯着偷偷干,疲于让人越级上诉。按照《齐律》斗讼律册的规定,必须一级一级地告到京城,暗中施压,等到了京兆尹府,完全就是自己操作了。

      越王肯定也养人了,或者就是今上要打压自己,好几个定成公主的人要么离奇失踪,要么莫名其妙横尸荒郊野岭,被当地官衙认作贼寇所杀。想要名正言顺,则须处处受制于人,不要的话,风险太大。

      定成公主命越地监察御史严查土地兼并、丈量模糊与各类税务,经常闻风就弹劾太府寺设在当地盐铁转运使与越王下属走动过密,还翻旧账去查沈时桓以前在工部监临的工程,主打一个“我不能囊橐充实,你也休想”。两方人都控制得很好,暗暗较劲,小打小闹于军国大政无碍,昌佑帝乐见其成。

      俟昌佑十七年中吕,京师已至贯朽粟陈,积箧盈藏。金陵氓隶尚且果腹不得,各地监察御史描述的状况令人不忍卒读,死生线上一徘徊,情势岌岌可危。“卒用鞅法,百姓苦之;居三年,百姓便之”,改革一定会有阵痛的代价。

      并州官商勾结尤其猖獗,少入官家多入私。民情沸腾,地处北疆毗邻边国,恐会受北周挑拨联合生事,且走私屡禁不止。北方税法混乱冗杂,巧立名色,扰民殊甚,便于市井通衢逐末之辈,而不便于穷乡僻壤之穑夫。齐皇遣大司寇定成长公主沈时樟为钦差,领百名御林军右领军卫精骑,掌便宜行事之权,节制并州。

      本来皇帝不能明着出面违背法度生钱,让自己协领三法司帮她干,生生成一个活靶子,就够悲哀了,还踢过来这么一个麻烦又危险的苦差事,真是当自己能“事君,敬其事而后其食”了。话虽如此,定成长公主并不认为皇帝会放任反对战时经济的势力反扑倒自己,她膝下只剩两个孩子了,胜算谁大先不提,两个都得健康地活着。

      不过这个时候去,算行程能待到三年一度的秋闱,并州“礼以成德,乐以歌薰”,认识几个有潜力的举人士子也是自己的刚需。

      大齐的近百年基业,会在自己手里付之一炬吗?昌佑帝心里并没有十成的把握,看着龙案上摊着的户部和察院递来的查报与数据分析,估算着大概能撑住多久多少场战役。

      心忧时事的大臣的上书里把自己骂得真狠,民间传的诗篇里把百姓写得真惨。其实无所谓了,如若大齐真的亡了,有的是千古的人骂自己,有的是更苦给平民受,不多这一点。再怎么担心这些未知的事情,发兵也是一定要做的。

      并州的人是不敢让钦差遭遇不测的,时樟性命无虞。她要是能稳住并州,那确实是令人满意的太子人选,该给她选个时间生几个孩子了。可是大齐的气数,诚能再撑起一位女主吗?罢了,这些在当前竟都算小事了,不忍细思。

      “召兵部、户部、工部、太府寺几位。”该开始第二步筹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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