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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感嗟事变 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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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玄侍在指腕间拨动阴阳环,慢吞吞地讲着,“你藏的这招什么时候用都会生效,唯独在这一两年间,却会反成了她沈时樟的保命符。”
“保命符?”越王沈时桓对他神神叨叨的父亲十分不满,凝眉诘问,“为什么不能趁她根基未稳一击毙命?你们道家不是说什么‘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难道我还要等她强大到可以颠倒是非来自保吗?你别忘了,他们两个都死了的话,母亲可就只有我一个孩子了。”
扉页轻启,玄侍翻动着,保养得宜的手指点上一句:大道废,有仁义;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
徐徐詹唐香中,沈时桓思索片刻,幡然领悟。怀王和定成公主接连出事,今上必定警觉,疑心自己。朝堂之道在于制衡,皇帝绝不会放任一家独大,肯定要出手护住沈时樟,把事情压下去。只是可惜,自己必须选择错过这样的良机。
看出了沈时桓的不甘,玄侍阖眸晃头道:“是非相生,黑白相成,只在今上一句话间罢了,更何况你以为的杀招,其实说大也大,说小也小。福祸相倚,她躲得过这回,谁知道躲不躲得过下一回。其实沈莳桢那次,你也急躁了,做得那么突兀,那么离奇。”
“我原以为会有鹤蚌相争,渔翁得利,不成想一派和平,我什么也分不到。义不主财,沈莳桢还几次三番过来逼我退回赃款,否则就要把我移送到大理寺,罔顾亲亲相隐。只好除了缪景行,配合父亲和吴王近十年前放出的流言攻心。”沈时桓闷声怨着。
“沈莳桢心思滞重,少疏阔潇洒,这样也好。‘纷乎宛乎,魂魄将往,乃身从之,乃大归乎。’”玄侍为怀王悼念一句,转回现世,“你太幼稚了,他们兄妹两个绝不会选择博弈。你是男子之身,有承祧之人容易许多,还会是今上的长孙。她沈时樟敢用十个月去生吗?平添了几分优势,那些不甘臣服于女人的朝臣,那些担忧皇嗣国本的朝臣,当然会助你。”
玄侍展袖裹风:“说句不好听的,但又是很多人心里想的,女主天下,牝鸡司晨,绝非长久之计。上对此心知肚明,为了大齐安稳,尚且能忍当堂被驳之气,尚且能优容逆臣缪景行的党羽,自然更会考虑你,这个现在唯一的皇子了。阴阳调和,善哉道修。”
“工部文书复二处旧称‘朱雀桥’、‘乌衣巷’,”沈时桓挂上笑,“这么明显,我是不是该读出些什么呢?读出来又有什么用呢,母亲只想让我当下一个皇帝的应急钱库,就像沈文芹对她来说一样。”
“读出什么?”玄侍品茗,好整以暇,并不理会自弃之言。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赵家已经倒台,母亲会放过剩下的吗?再过个三年五载的,济远军北上会赢得彻底吗?赵璟起和沈时樟是夫妻,谁知道他们不和是不是装的,私底下会不会暗通款曲,那届时的朝堂上我又当如何?”沈时桓直接伸手按下玄侍拎着的提梁壶。
“高下相倾,恒也。”玄侍回答得模糊,“这武当道茶颇有效用,你带点回去。”
朝堂各方越乱,势力越平均,皇帝的位子越稳,政策越可能得不到好的施行,百姓还是苦,永远苦,但那并不是现在的自己可以考虑的,甚至连以后的母亲都不能考虑。越王沈时桓起身:“我该走了,这些入口的东西父亲小心些,丹砂更是万万吃不得。”
“嗯,你路上小心,安全起见,我们的娈童之乐也先停上些时日吧。”天地牌前,玄侍挥手送走越王。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年终祭礼皇帝初献,长幼有序,任命定成公主沈时樟着衮冕亚献的圣旨措辞却耐人寻味,“权长兄怀文太子沈公莳桢甫,署理亚献”,终献依旧是德高望重的太常寺卿,齐三日而后行,资福期天降衷禳田。
齐皇下旨,收盐、酒、外销茶、马为官营,皆为民制、官收、商运、商销,并太府寺榷铁使与转运使为一职,专于此;实行归所有借贷业务于官营银庄,利率百之三;官营银庄增设“交钞行”,发行“昌佑交钞”,铜钱一缗抵交钞二贯抵白银一两;鼓励出海贸易,对外开放整条海禁线,调度四分之三胜纪军于北境编入济远军制,剩下的为官船与民船护航。
好几个月前《齐律》户婚律册便在今上授意下由三司议定大改,户部与太府寺有大动作的风声也传遍朝野了,果然在一元伊始,钦天监测太白星合月时颁发。仁宗一朝为与民休息,奉行“山泽陂湖,物产所植,所有利润,与众共之”,只收冶矿为专营,民间可贩卖低价私盐,承宣一朝因之。
天变有常不足畏,祖宗陈词不足法,人言短浅不足恤。“富其国者资之天下,欲富天下,则资之天地”,昌佑帝复兴春秋齐国管仲“官山海”,掠之于民与商,诸利入公,日进斗金。胜纪水师亦是监视市舶,打击海运走私规避商税。
北周红巾叛军割据,兵戈扰攘,上陵下替,不知道“荡覆帝基业,宗庙以燔丧”又要重现在谁身上。齐国要能伺机而动,就须要有钱有人,试过节流不行,只有开源了。因而即便新政通篇征利,必致天下怨谤也,今上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春望山楹,石暖苔生,定成长公主沈时樟却顿觉全身恶寒。在这样耕植不给,瓶无储粟的严苛战时经济下,大齐的民心又能撑住多久不起暴乱?当若北周王师与叛军僵持不下,抑或济远齐师北伐战事胶着,那我大齐内忧外患,诚离亡国之日迩矣。
在这个时间节点堪堪自己卸任大理寺少卿一职,被委任到统领三法司的卓然位置上,得封“大司寇”,就是要去清正吏治,打击官商勾结,把钱都搬进国库,搞得国富民穷。刑部比部司与户部协理勾稽文账,会计其数,有事故住支及藏罚欠债负则追索填纳之权,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钱就差递到自己手上了,还装什么清白公主,幸好谢平禋谢郎中是自己的拥趸,正事烂事都不会太费力。再把三堂合议的地点从刑部迁到御史台,那就叫一个任性妄为。
上授越王沈时桓工部工部司郎中一职。工部司下辖军器所,真是打个仗就连天家也要齐上阵,更可见于民生之艰辛。对战备比自己更熟悉就够可怕了,瞒着户部私藏点兵器,和户部审计官吏一起做假账,都是有可能的事,自己还不是鞭长莫及,决计不能便宜了越王。
沈时樟明习吏事,不复当年还需要刑部尚书为她解读圣意的惶惑模样。太平辞藻盛,长愿纪鸿休,她徒劳地许愿,大齐国运亨通,国祚千秋万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