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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政见相左 没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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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用的很,阖目静躺等淑妃讲完去攀扯皇帝的龙袍,沈纹芷神色恹恹,无奈开口:“父亲想让儿做什么?”
不演算了,让心腹宦官带淑妃下去休书血印所见罪愆,白绫自缢,瘗玉埋香。让君王害怕的,理所当然要被君王毁掉,已经不是怀璧其罪,象齿焚身了,秦昌长公主不可能没有野心。承宣帝接着冷声道:“他服了乌龙丸,纹芷,就看你的造化了。怀上,生下来,你就能活着。我也会让太医作证,这孩子是在孝期前来的。”
他人不明所以也会猜测母亲之死罪在留宫的自己,挑拨了与母家势力、胞弟昭王的关系。藉有孕逼解印绶,远离朝堂十个月,一切化为乌有。往后这个孩子,也可以用来拿捏自己。
何乃太歹毒,亲女儿算什么,潜邸到大内二十几年的母亲又算什么,就这样撒手在前朝斗争对后宫的波及中。奈此何,如此何,这是唯一的活路。
“臣领旨。”药力未散仍在安神定惊,秦昌公主一如既往平静,眼角一泪碾过。
“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你在我登基那年出生,我不忍心送你去死。秦昌,李代桃僵,我也不会介意。”撂下这话,承宣帝便转身而去。
还没利用完罢了,虚情假意得令人作呕,沈纹芷由着阉人带领左金吾卫把她押回府中。
淑妃薨殉与秦昌长公主禁足的消息同时散开,众议纷纭。沈纹芷改性,夤夜噙着泪与驸马纵欲寻欢到质明,又不许他深究细由,夫妻情缘惨淡。葵水断,偶有晨吐,期月余诊出喜脉,仍被禁在府中待产。
惨怛倦极,苦恨已是心力交瘁,长子早产,弱于同龄,生父是谁无从知晓。承宣帝威压她改“时”字辈为“莳”,在母子间埋下暗刺。月内后,秦昌长公主获准重新入朝,授意昭王假效皇帝,暗通消息。四年之期,承宣帝复惧其权势,勒令连产两子,以骞伤其寿数,磋磨其意志。
《周易》云:“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有权大谋,无权小谋,是谓权谋。矫矫秦昌长公主,岳峙渊渟。
这些屈辱苟活的日子沈纹芷从来不想提,眼下对着怀王沈莳桢,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是谁的孩子并不重要,你总归是我亲生的长子。”沈纹芷负手,“我和他都没有多少夫妻之谊,也不信什么嫡庶之论。只知道天道为公,能者居之。”
本是劝导之语,奈何怀王此疑婴心积年,已成偏执,落入耳中无异于指他为侍卫私生子,平白夺走沈时樟嫡长之位。所谓“能者居之”,当然指的是“纡余为妍,卓荦为杰”的定成长公主。
沤珠槿艳,不必多怀,某自当非猎食者。浮生暂寄梦中梦,世事如闻风里风,凄入肝脾,他还不能倒下。
“皇爷爷当年到底是为乱臣贼子所杀,还是为陛下您,因着急于陟帝位所杀?”怀王心中已有答案,他就想问问,大齐的君王,心中是否有羞恶之心,是否有义之端,大齐的来日,是否可期。
一口一个“皇爷爷”叫得亲热,昔年承宣帝确实对沈莳桢慈祥和蔼,常留他在宫中,赤裸裸地向自己示威。
“我不杀他,不杀他们,今时你已是一抔之土,都没机会在此处犯病。”沈纹芷俯身,责备之意渐浓,“两个月了,你不好好养病,就在想这些都已经过去了的事情,这般虚度吗?”
这些在她看来只算“都已经过去了的事情”吗?在自己心里,永远过不去……
“我知道不该耽于旧情,还算了一笔烂账。”沈莳桢手肘撑地,“仁宗景帝、宣陵成帝留下的殷实国库为晋王之乱、北周两场鏖战与赔款丧失殆尽。三年前北地春旱,耗资约四十万两银子;南地水汛、堤坝重建、镇压吴王三事,耗资约一千一百万两;复修龙首渠,今未竣工,已耗资约一百三十万两,预计仍需近百万两;荡平倭寇,收复琉球加上战后封赏,竟耗近两千万两;还有林林总总的循例开支,每稔约六百万两。”
“凶年田税、商税等等加起来七百万两余,乐岁则在一千一百万两到一千三百万两间浮动,铁专营在一百万五十两到三百万两间。由是观之,大齐赤字当头。然而吴王沈文芹贪墨无厌,王府中抄没财产折合约两千零五十万两白银,不仅填补了亏空,还提供了胜纪水师的军费。”怀王卸力,几近倒塌于地。
“吴王沈文芹通倭谋反,怎么看起来,反倒是我齐国一大幸事?您竟也舍得将时樟置于那般险境,赵璟起稍有不慎于她就是灭顶之灾!”沈莳桢语带讥讽,蛰得人难受。
“谁教你如斯臆断的?”不过怀王猜对了,《孙子兵法》有言“故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要主动权就不能只防御,就要打仗。总要弄到钱,从谁那里,搞到的是什么钱,中间谁会死,都无所谓。不知不觉,盘踞在君王宝座上,她也变成了宣陵成帝的模样,受害者异化为新一代加害者。
“‘吏受赇,死固宜。然陛下以计绐之,因即行法,所谓罔人以罪,非道之以德之谊’,志于《唐书》。倘若这还要老师教,我委实无能,合该自裁。”怀王艰难撑起些许,半倚床榻,“‘攻取者先兵权,建本者尚德化’固然不错,但是陛下可曾考虑过那些死在吴王寇乱下的闽州百姓,可曾为他们有过犹疑?”
“未曾,‘大礼不辞小让’,闽州异日的长治久安,远远重于他们。”怎么会纠结在这些上,优柔寡断,毫不度絜权量。
“果真‘人君当神器之重,居域中之大,将崇极天之峻,永保无疆之休’。可是母亲啊,您不觉得您‘纵情以傲物’了吗?”怀王语调怆然,忧国忧民,为国为民,或许忧国实非忧民,为民当不会为国。
“黎民苍生,不是一个虚泛夐寥的概念,是万万个具体的鲜活的人。枉死在吴王通倭下的,和现在在闽东安享太平的,难道是同一批人吗?那些命,对于一个帝国,对于一个君王而言,何其渺小,是为了利在千秋就轻易舍去的。但是他们,他们同我们是一样的。他们是自己人生的全部,都有各自的家庭,都有迥异的爱恨悲喜,却活着也无所问津,在哪里都是一笔带过。”悲而不愤,沈莳桢像没了气力。
“我曾经奉旨在外历练多年,在考绩幽明黜陟中,见过朝令夕改,见过好大喜功,试错的成本是百姓涂炭,家破人亡。我时时以此警诫自己,克制心血来潮,不可妄动。甚至我十分困惑,我们到底有什么资格骑在别人身上?大儒辩经□□我们的正当性,不觉得讽刺吗?”怀王想求一个至善无害的举措,而不可得,只能跬步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