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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因果回圈 往事 ...

  •   所以当时伴驾被囚在紫宸殿后堂的人,无一幸免,所以昌佑帝承统后才会改了军制,重新启用虎符,仅凭圣旨不能调动千人以上兵力。不过样子是这样做得好看,军队其实还是认人不认符吧。

      怀王潸然低吟着:“‘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勇夫安不识义?智者不必怀仁。”

      沈时樟倾身为长兄拂去泪痕,苦难不需要外人的感动和抒情,她自诩外人了。

      “晋王得位,母亲焉会坐以待毙,天下乱;母亲得位,北周举城,齐民流离。政变的惨烈后果,统统由最无辜的人承担,始作俑者事后却言不离‘苍生’,本王没见过比这更讽刺的事情。”沈莳桢闷头一口,似乎手中的不是酽茶,而是能暂排苦楚的兰生。

      沈时樟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一件事,有太多的走向,不同人有不同的预测;一件事,有太多的角度,不同人有不同的考量。

      孰是孰非,定成公主并不清楚,也不用她来评析。与其纠结于过去的功与过,不如立足当下,不必活在虚妄里,然而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要求怀王长兄这样做。甚至沈时樟心里还有另一个隐隐的反对声音,“今不虑前事之失,复循覆车之轨”,厘不清过去,是对未来的背叛与逃避。

      “时樟,回去吧。诏书是太师写的,鸩酒是母亲赐的,你只是个称职的大理寺少卿,一直都是。”沈莳桢饮尽定成公主杯中余茶,作遣客意,“对不住把你搅了进来,你就装作不知道母亲的往事,别跟任何人提起。安生活着,不要想太多。时樟,回去吧,回去吧。”

      怀王先她一步要出藏书阁,定成公主追去从后虚搂住长兄,额头抵上脊背,抑着哭声道:“莳桢哥哥,你也不要想太多了,千万保重。”

      沈莳桢神色一凝,旋即转黯,拍了拍妹妹的手背,温声道:“我会的,放心吧,莫哭。”

      神思的游荡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越克制压抑,越轰烈澎湃。怀王告病不朝,气血失调,郁证,胸痹,不寐,太医诊为情志病。

      皇帝分开责问前一日定成公主与怀王密谈什么,二人俱称只讲了些体己抒怀的话。沈纹芷不肯信,狠狠剜了定成公主一眼,也只得作罢。

      定成公主抽不开身,且在皇帝、缪太师面前提起沈莳桢就是为搏他们的欢心,探望怀王时装样子与真情掺半,不耐再去照看,遂与江宛通信,邀她提早回来劝抚怀王。偏生皇帝希图沈莳桢经此能破而后立,独当一面,不愿江宛干扰他的思绪,派人在豫州使了些绊子,强留住怀王妃,令怀王府谢客。

      如果怀王兄闯不过这关,不薨也伤,或许,或许,自己能再多得些皇帝的垂青……

      四岁见放,沈时樟深知权力可贵,抓在手里就会有自己的命运,就会有可以选择的未来。从前她不能与怀王争,不甘都只能咽下去,如今也该变一变了。

      安全感缺位,哀叹于早年对慕容彦轩的乞怜与委身,沈时樟亦自困。只有权势的刀锋,才能割断过往的捆绳,至于任何情感,都要排在自救的后面。

      十四年前的逆案不大可能牵到自己身上,就是不知道令王留下了什么杀招,她得为自己拼一分存活的可能。再者,如果背后是沈时桓作祟,他不会放过自己的。

      越王沈时桓,年十六,即将被册封为亲王。永远低眉浅目,神色温顺,行止得体从未强出头,和他的父亲玄侍一样,并不引人注意。是如何的韬光逐薮,是多少年的含章未曜,派去的探子都报不回来什么。

      沈时桓父亲,玄侍的来历倒算精彩,崔双宁说他原是吴王伴读,家中获罪贬为奴籍,被承宣帝赐给沈纹芷玩,秦昌长公主竟也没有芥蒂,还同他育子。行事上,却如出一辙并不引人注意。

      “桓桓于征,狄彼东南”,所以封在越地吗?又常在工部行走,真是方便了他敛财。果然无贵无贱,家中都偏疼幺子。

      怀王沈莳桢情志内伤不见好转,因之罹谵妄,难茶饭,胡乱言语,憔悴尽东篱。御医轮席,不见其方。

      齐皇摆驾怀王府,亲慰之。

      槐序时令,梨花雨凉,其人曾瘦影摇风,病骨支寒,愁颜不解,虬髯霜枯。

      “莳桢,你何必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沈纹芷蹙眉,目光在颓靠榻边的沈莳桢身上逡巡,意甚怏怏,“恐怕不止为了缪景行吧。”

      “这几日我总是梦见父亲,他拉着我絮絮许久,惊起后却浑忘了嘱托什么。”面容都不甚明晰,恍惚间像他弃养的父亲。

      “那便是没说过什么要紧事,晚间喝些安神汤。莳桢,你尽快好起来,他也安心不是?”意乱而逝者入梦,终归虚无。

      莳桢,莳桢,既是移栽之树,就算是桢木又如何,更何况她还将其这样明晃晃地嵌到这个令人生厌的名字里。嫡长宗法,这经营的一切是否徒劳,他定要知道个明白。

      怀王再也憋闷不住,仰头问道:“我的父亲,究竟是您的亡夫,还是那个传言里的御前侍卫?”

      承宣二十二年,皇八子吴王沈文芹加冠,先帝设宫廷宴。

      席间,吴王依例次第向兄姊祝卮酒。闻香不似往日,由不得沈纹芷多思,依礼饮尽。酒穿喉肠,味苦寒,秦昌长公主寻觉周身疲软,坐立不住。承宣帝身边的公公适时称公主身体不适,奉旨照看,带着几个徒弟,硬生生把她架到轮值侍卫小憩的屋里。

      莨菪子也下太多了吧,能不能顺带根治一下风痹厥痛,沈纹芷昏睡前麻木地想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悠悠转醒时口干肤燥,□□袒裼裸裎,屋内泥腥味重。一男子眼含卑陬,于她面前引刀自刭。

      不愧是他,这等老套又卑鄙的手段也使得出来,秦昌公主颤颤拽上下裳。她的母亲,昌佑帝承统后追封的惠贞皇后,彼时的淑妃,已而伴圣驾至。

      铁锈缠绕石楠,浊臭不堪,孤男寡女一死一卧,衣衫不整。

      “秦昌,朕封你为长公主,待你不薄。你竟敢私通朕的贴身侍卫,秽乱宫闱,可是要弑杀君父?”承宣帝狂嗥,捂住胸口,作痛心状。他还是了解沈纹芷的,不加理会一文不值的贞洁,直接扣上谋反的帽子。

      别再装了,要真是你捉奸在床,就不会只进来你们两个人。秦昌公主还没开口,她的母亲直直跪到承宣帝面前,涕泪纵横斥秦昌糊涂,求皇帝开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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