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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月晕础润 塌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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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不是三日一见吗,又在这里上演什么深情。对用棍棒驯服好了的小犬,主人只消与它维系温情,因着它绝不能反抗。不再有利益的对峙,皇帝也不吝她廉价的爱了。其实哪条路都宣告定成公主的彻底落败,凭皇帝规划,再怎么也要的自主,施舍的注定残破不堪。
沈时樟乍听皇帝想看自己只觉得恶心,回到马车上才咂摸出一点难觅的柔意。
左右不过一句“儿领旨”,半点不遵,大理寺又不是颐养天年的闲差,少卿大人哪能得空。但她又抑制不住回味沈纹芷身上的降真香,贪恋关切与叮嘱。任神思徜徉,不敢耽溺,故作出不屑模样。
皇帝斜倚在龙座上,睨了眼身旁的人,苦闷地道:“定成对我好像还是没有什么感情,心思全扑在公务上。”
梅冬成为她换上热茶,腰侧云锦带扎的万字结轻甩,宽解道:“殿下生性内敛,又多得历练,对陛下的敬爱都藏在心里罢了。”
沈纹芷自然不信梅冬成的挽回。沈时樟想参政,自己就封她作长公主;沈时樟要嫁给赵璟起,自己就为她赐婚;沈时樟抗拒做皇帝爪牙,自己就调她到大理寺。桩桩件件的,哪次没有允准,哪里未尝满足,可为什么定成长公主殿下还是这么冷淡,太没良心了,根本养不熟。
“定成若不是我的女儿,安能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可她还半分不领情。”沈纹芷扶额。
梅冬成再劝:“殿下尚是年轻,以后定会读懂陛下一番苦心。他日若有了子嗣,会更加感念陛下恩德的。”
子嗣啊……长公主和长策将军可以有子嗣吗,自己心底是不是在庆幸他们婚姻的失败……
指向缪景行,会不会是指向怀王?如果是的话,几年前那个挑拨者业已伏诛,这轮又是谁?隐着发,给卷宗造假的机会,是为了不引自己直接出手吗?宸衷莫测,皇帝晃了晃杯盏,一饮而尽。
旦日,大理寺少卿命人在官府门前张贴该案谳书,朝参结束让人给户部公廨里的侍郎奉上谒帖,放衙后更衣就去了怀王府邸。
无人引她,定成公主自巡到了内院藏书阁。
“姒妇不在吗?”习惯了他们成双出现,而现在只有沈莳桢一人在翻阅缪太师的文集。沈时樟径直坐到了怀王对面,这位仁兄看起来在强颜欢笑。
“叫得这么古雅。”沈莳桢郁色微敛,推给定成公主一盏顾渚紫笋,“宛儿归宁豫州了。岳母出身赵氏,一稔前受了牵连,适才回来未几便殂没在佛堂。那边需要她,还得许久。”
那老夫人应是被判了徒刑罚作,江赵两家有这层关系,无怪于圣上如此之举。不知道自己要是推波助澜了,怀王和江宛会作何感想。
圣上断了赵璟起侍二主的路,压了怀王一派不该有的心思,全了昌佑一朝知人善任的美名。长策将军异日若图善终,手中兵权定要上缴,稳了届时怀王的朝堂。只不过来得及吗,大齐的财政状况能匹配得上北周叛军的马蹄吗?
“我猜得到几分你会来的缘由,时樟,其实不必的。”沈莳桢起身,凭轩榥而立,让定成公主看不清他的神情,“‘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我原以为缪太师是世上最担得起这八个字的人,然而我错了。”
大理寺少卿奉旨改的笔录当然是抹黑了缪太师,维护今上的正统性。缪景行还是签字画押,并无异议,照旧是因为这样裨益于大齐千秋万代。不得已,不明对错,且尽力,且行己道。
沈时樟面浮愧色,但她不能明言。怀王这么执拗的性子,那人还是他的恩师,徒增事端不说,难保不会惹他衔怨,只能道:“我也不敢相信缪太师是这样的人,一直在想此事会不会另有隐情。”
“证据确凿,由不得不信。我现在忆起太师,忆起他的话,又想到他的所作所为,只觉得可笑。”沈莳桢纵目,长空微霞层染,绚丽繁复而不知主色,“万幸他拟的传位诏书还没来得及宣读,不然与母亲手上的诛贼圣旨有出,朝野惶惑,受苦的还是我大齐子民。”
其实朝野对此并不会怎么惶惑吧,当时济远军的兵力占了上乘,自有一番道理。衮衮诸公惶惑的该是昭亲王迎秦昌长公主登基,牝鸡司晨。至于诛贼圣旨么……
半晌未听见定成公主答语,沈莳桢叠声苦笑:“果真如此,你也猜到了,其实昔兹的秦昌长公主也是谋反的逆子吧!”
“长兄!”沈时樟猝然起身,四望着。
滥用权力,操纵信息,篡改历史,改造思想,维护极权。没有人有说话的自由,没有人有把质疑提到明面上的勇气。追寻真相除了带来杀身之祸,没有任何意义,那便去盲从吧,去做暴力软弱的附庸,去上缴人权,换来狗仗人势地乱吠乱咬,快哉快哉!
怀王收起叉竿,合拢牖扇,淡声道:“莫怕,这里是孤的怀王府。”
信步重新落座,示意定成公主也坐下,沈莳桢垂首道:“我自幼钦慕母亲和太师,一个篡权夺位,逼杀父兄;一个贪生怕死,卖主求荣。吾承吾师庭训十数年,他有何面目半点不心虚地同我讲那些话?”
言讫,沈莳桢捶了下桌面,不重但泻出了心中怨忿不解。神坛的坍圮,从来压死的是最虔诚的信徒。君君臣臣是用来教化黎庶的,但怀王的老师又惯于用这一套指摘他,割裂而混沌。
“‘故建言有之:明道若昧,进道若退,夷道若纇’,知易行难,他们各有各的不得已,抉择得痛苦,至少缪太师定然是尽心教导你的。”皇帝猜错了,她不知道怀王已经勘破她对史书的篡改,连带着让怀王这么不敢相信缪太师能在性命关头持身守正,实在有些唏嘘。
“是么?我并不了解他,你也不了解吧。”天可度、地可量,唯有人心不可防,读懂的时候已经迟了,怀王只觉着胸闷心悸。
沈时樟无言,五听断狱法对这位缪太师几近失效,她当然说不上了解。
“母亲那次北巡,把我们三个孩子都带上了,日夜兼程。不方便从兵部调文牒来看,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她和昭景王舅并不在应去的秦地,而在离金陵最近的济远军营中宣旨调兵。这不是不得已,这分明是蓄谋已久。”热泪滚落,沈莳桢并不伸手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