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子野心》阿布拉吧

25、参错重出 问案找人

　　“不忠君而忠国，您的忠心，真是变通啊。”大理寺少卿慢踱到缪景行面前，矮身蹲下，仰望着，想知道他是不是在巧言伪饰。

　　“当今的时局，不变通者，根本不会出现在朝中。”缪景行恬淡一笑，“假使晋王名正言顺地承统，屠刀只会挥向大齐王室，朝局过渡平稳。而今上起兵，却是给了北周可乘之机，败光了承宣帝的家底，是我大齐永世的耻辱。”

　　听见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一旁的书吏冷汗涟涟，大理寺少卿忙给了他个眼神安抚。

　　“晋王沈文英谋反是抹不去的铁案，缪太师不必美化什么臆测的“平稳”，惯会趁火打劫的北周也无可知是否进犯。”大理寺少卿嘴角微挑，“您卸任中书令，受今上挽留，获封太师，入宫学做了怀王的老师。不赞同圣上之举，您又何故留在金陵当她的臣子？”

　　沈纹芷要彰明对承宣朝旧臣的笼络，稳固自己的帝位，缪景行是个好的选择，他身后的缪党很大一部分是他当科举主考官时相互拉起来的寒门，没那么团结。

　　“老而未朽，余不是幼稚赌气之人，自忖还可以为大齐做得更多便留下了，与主君是谁无关。”似乎觉得这个问题何其可笑，缪景行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讥诮，“不过今上也担得起‘昌佑’的年号。”

　　那叩马西山，采薇而食的伯夷与叔齐，是幼稚赌气的人吗？都是不折不扣的殉道者，异于对整个世界总的看法和根本观点。

　　“太师的胸襟与坦荡，晚辈会如实上报圣上。”沈时樟起身揖礼，“太师这几日就住在大理寺吧，方便与本官交流。不知道缪太师有没有什么话，要让时樟带给怀王兄？”

　　提及怀王，缪景行的面色终于有些松动了，垂首半晌，还是道：“不必了，多谢殿下美意。”

　　问题的症结，在那个看守上。缪景行肯定以为他是晋王沈文英的人，才将诏书托付。宫变那日，承宣帝在大内设诗宴，达官显贵云集，场面实在混乱。那个人是谁，是晋王还是哪方的人，之后又去了何处，十四年过去了，几近无解。

　　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京城里搅弄风云，为什么突然对远离朝堂多年，安心做皇子师的缪太师发难，那只手最终要扼住谁的咽喉？自己能猜到缪太师会干脆利落地认罪伏法，那个人肯定也能，精心保存这纸诏书十数载，不为了缪太师的门生势力，究竟是为了什么？

　　沈时樟实在心惊，身上寒意阵阵，无人能够怀疑，无人能够信任。大理寺少卿匆匆收拾起相关的一切，按照最标准的流程，去深宫里面觐见不知道可不可靠的唯一靠山。

　　皇帝安静地听完了大理寺少卿的禀报，阅览了一遍书证和笔录，只道：“我同你一样，是相信缪太师的。他不会是逆党，也来不及为了自保躲进那座偏殿，布置成那般景象。”

　　“陛下，本案可需要三司会审？”除了背后疑点，事实很清楚，涉案者也承认，不过到底是一国太师。

　　“不必兴师动众，就由汝全权处理此事。缪景行，赐鸩酒，留他全尸。其妻已殁，子侄坐斩。”算是怀柔了，不能波及太多，朝堂正在走向安稳。

　　忠不忠的现在也不大需要甄别，能给自己办好事就行，皇帝叹惋：“可惜了这个缪太师，为天下计，不为天子计。奈何他的标准，他的想法，谁也不能保证绝对正确。”

　　“这份堂录可需要检修后再入卷宗？”大理寺少卿小心翼翼地请示，“毕竟牵涉到了宣陵成帝和晋王……呃，沈文英……”

　　“堂录你亲自去改。就称他晋王吧，”对着定成公主轻笑了下，沈纹芷步下金阶，“宣陵那位不提也罢，我的三王兄沈文英，确实没有辱没他的名字。设身处地，我其实能理解缪太师。”

　　扫过定成公主眼中的讶异，沈纹芷再道：“我与晋王兄是政敌，不是仇敌，政敌间或多或少是惺惺相惜的。当时我终究只是秦昌，不是没有料到此等恶果，实在是穷途末路，不得不出兵。但凡在这个局里人，都有苦衷。”

　　不得不出兵？果真是这样，与官面上的记载截然不同。我们是被政治正确敲骨吸髓到空洞的人，在虚构的历史上戴着镣铐翩然起舞。

　　不加理会皇帝的感伤，大理寺少卿转回正题，故意话断半截：“陛下，那个看守……”

　　“十四年的时间，太长了，足够抹掉一切。你且查着，还有是谁给你送的证据，找不出来就都算了吧。”这不是能强求的事情，沈纹芷从来不是不近人情。

　　“大理寺卿正在病中，陈年旧事又被重提，幕后指使不见其踪，缪太师已逾古稀数载，再晚些揭发辄按律可赦。臣总觉得这件事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出于直觉，或者是她浸润官场三载的政治嗅觉，定成公主心慌意乱。

　　沈纹芷拍了拍定成公主的肩，安慰道：“我会指个御医到大理寺卿府上看看。你面对着未知，未知比任何事情都令人恐惧，但是未知不是不可知。顺着他们走，看他们自己露出獠牙。”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军兵重镇压倒一切口舌是非，大权在握，皇帝自信是没有什么风浪能击倒她的。然而定成公主孤立无援，幸好皇帝没让她把这件事压下去。

　　“是。”虎狼屯于阶陛，尚谈因果，一点也没放下心，定成公主又提到，“怀王兄他应该会很难过。”

　　“我倒是觉得，他也会理解的。难过一时成不了心病，无妨。”沈纹芷看向定成公主，她长开了，已经和自己差不多高了，“你和赵璟起，相处得怎么样？”

　　定成公主弯了弯腰，让自己矮于沈纹芷，答道：“情缘尚浅，还算和平。”

　　“你们夫妻二人的私事，我也不好插手。待他守孝期过，自己商量去吧。不必强撑，我不愿看你为难，换个试试也并无不可。”沈纹芷为定成公主正了正官袍领子，“你这个大理寺少卿当得确实不错，你选择走这条路，我看着其实也是开心的。”

　　定成公主后趋一步，俯身下拜，叩谢天恩浩荡。

　　“不要迁怒于赵璟起，不要记恨我，你还有的选。”沈纹芷怜爱地扶起定成公主，在她告退走向门口时又叫道，“时樟，有时间就进宫来，我想多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