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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异轨殊途 对照组 ...

  •   豫樟深出地,沧海阔无津。

      宁可枕山栖谷,餐云卧石,埋藏十余兹才学,湮没平生斗志,她沈时樟也不为人傀儡。龙门不见兮,云雾苍苍,乔木何许兮,山高水长,她要走自己的路,即使这条路也是皇帝辟出的,至少不用被推搡着走。

      颜丹鬓绿,心如死灰。她的抱负,在巍巍皇权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她再尊贵,也只是皇帝脚下的蝼蚁,一出手就是命定。

      沈时樟缓缓转身,赵璟起就在不远处。

      “殿下怎么回头了?”襄侯浅笑着问,分别未几脸色却苍白了许多。

      “今日休沐,孤想想还是不必去了。”这人等在这里干嘛,目送自己变成走狗吗?

      “末将原以为殿下会不辞辛劳。”襄侯仍是浅笑,“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孤有些乏了,让侯爷失望了。”这次不投诚,心有犹豫,皇帝不会再试。北平侯一案和自己没有关系,重逢礼最终也没送到自己手上。

      “不,这样的殿下,才不愧是御史中丞,才不愧是大齐的公主。”说完听起来铿锵的话,襄侯神色渺远,茫然若失,问,“不是殿下,是谁?”

      “御史大夫吧,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墙头草,两边倒,还好密信上没有多写什么,还好已经付之一炬。至于“不愧”一词,襄侯该是误以为自己是为至高至洁的道义了吧。

      “多谢殿下。”襄侯往前走,似要出府。

      “侯爷问这个做什么,现在又要去做什么?”现在的襄侯很奇怪,染上一层朦胧,隔开了他和这个世界,定成长公主才多此一问。

      “今上的命令,最后的决裂。”襄侯的每一步都像是有千钧重,无力回头,不敢停下。

      脑中闪过什么,沈时樟倏尔问出口:“其实侯爷对赵氏,也没有那么恨吧。”

      积年封闭的心扉一下被叩开,赵璟起怔愣在原地,只觉得魂魄被抽离出□□,余下一个躯壳,回响着沈时樟的问话。

      北平侯府,他长大的地方;北平侯、北平侯夫人、长姐、幼弟,陪他长大的人;赵姓、璟字辈,他无法逃脱的命运。赵璟弘出生前他们夫妇的一点点善意被无限放大,哄骗自己撑过那段岁月,回首也不愿相信在自欺欺人。长姐的怜爱、幼弟的依赖让他和侯府,也有了点家的羁绊。

      然而不患寡而患不均,更何况出身决定论抹平了优秀与平庸的差别,完全无视了赵璟起饱含不甘与竭力的悲壮人生。沈时樟曾问“你为什么还活着”,他们夫妇原也没想过要自己的命,而对或是常理的精神苛待,一个默许,一个漠视。

      他近乎偏执地要挟自己去彻彻底底地恨,去酣畅淋漓地忘记,但志得意满的少年将军打了人生中最大的一场败仗。人是多么复杂纠葛的动物,情感也从来不是非黑即白。他对北平侯夫妇的滔滔恨意中,始终扎着爱的细芒;他对长姊幺弟的无穷愧怍中,却是掺着不知悔改的倔强。

      他有点看不懂自己,不够恶毒,又不够善良,不够恨,又不够爱。

      “‘朝悔其行,暮已复然,蝇营狗苟,驱去复返’,末将恭喜殿下,没有踏上这条折磨自己的不归路,末将无可救药。”赵璟起扯起一个惨淡的微笑,脚步虚浮,想向前而去却撑不住自己。

      “成霁,把你家侯爷扶上马,别让他功亏一篑。”沈时樟面色恢复坚毅,语气不容置疑,“长策将军向来一往无前,怎么在这个时候退缩了?木已成舟,你不去,你在乎的人就不会被问责吗,赵氏就不知道是你干的吗?”

      赵璟起闻言,眉目微动,尔后震颤不止。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给这件事一个好的收尾,去向圣上彰明你的决心,才是当务之急。向人忏悔与宽恕自己,余生漫漫,还有的是时间。”言讫,沈时樟甩了甩官袍,大步而去。

      皇帝没有给过赵璟起选择,在被点为武状元后,他的宿命就是被摘除赵氏羽翼,在边疆建功立业,棠棣同馨什么的都是宵想。

      赵士礼早年被老侯爷安排去济远军中磨砺,在与北周数次交战中立过军功,因此仍承袭一等侯爵。忌惮赵氏一族煊赫迄今,承宣帝不再委命赵士礼军中要职,留他在京于三军都督府摄屯政。

      老北平侯原担任的济远军主帅一职空置,梁王沈文若任校尉,承宣帝提拔老侯爷麾下中郎将徐皆为三品威武将军与之分权,又时常派秦昌长公主沈纹芷与昭王沈文苏姐弟北巡。

      北平侯资质称不得上佳,因家世兴,因家世困,寄望后辈效力族中,能给赵氏里像他这样的人一个机会。

      皇帝谈起此事,问了一句:“倘若你是北平侯,你可甘心?”

      而彼时爰在弱龄不经事的赵璟起,听懂了皇帝的点拨,在宵眠抱鞍的夙愿、驱驰望銮的情节和浅薄的血缘间,当然轻易地抉择了。他自己主动透露不满赵氏已久,帮沈纹芷省去许多麻烦。

      往后,锥心泣血,痛苦归痛苦,他从来没有幻想过更改这个选择。就算早就知道了要服一生的苦役,重新来过,他也不会更改这个选择。退无可退,且毅然决然。

      选定了路就走下去吧,别让自己毁了自己,他们都是。

      在皇帝授意加上御史台操作下,谋反案最终也只断在挂着赵姓的之内,不过牵扯出了其他罪愆。门生故吏、婚姻挚友未有作恶实据就获赦免,感激涕零得犯不着出来作保,私下被敲打不许和赵氏余孽走动过密。

      朝中多处空缺,部分填上了沈纹芷的人,部分拿来平衡朝中势力,剩下留着当士子晋升的希望,压一下无过为功的保守颓靡风气。

      北平侯问斩,褫爵,株连其夫人、长女与世子,对旁支的处置也并不怎么柔和。虽以子告父,上不以为灭绝亲谊之徒,襄侯长策将军赵璟起本应丁忧二十有七个月,沈纹芷下旨夺情,削去三等侯爵,命其不必弃官去职,素服治事。应是求了恩典被允准祭奠显考,庆贺、宴会等由左贰成霁代理。

      御史大夫加赐少保衔,大理寺少卿江远右迁刑部侍郎,明升暗降,御史中丞定成长公主沈时樟转迁大理寺少卿。“以权利合者,权利尽而交疏”,谢平禋擢为刑部比部郎中,但是和定成长公主没什么来往了,估摸着在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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